25.第 25 章
政宣二十三年，冬末，天气还没暖和，宫中女眷和礼部一应人等先行一步启程前往郢都。理由就是礼部先行前去准备，而女眷娇弱，怕途中多事，皇帝又有政务，所以就晚些时间再启程，有点牵强。风陶然是真的怕了，在得知祭祖名单上有她的名字的时候，她曾心存侥幸，但后来就变得不幸了，因为不出半月就要启程，风陶然体会过郢都的风雪，心存惧怕，所以就拼命地收拾过冬的衣服，这一点云嬿自然是不知道，只道她是瞎紧张。
此次出行，选定的后宫人员并没有几个，皇后，华贵妃，风陶然，风璃，女眷就这么四个，外加一个风纬逸，风纬逸年纪小需要人照顾，只好跟着华贵妃。护卫领头人员，是御前侍卫统领郑航郑将军，外加云珂这个半吊子。
虽然这次是坐在马车里，可是一出皇都就开始泛冷，云嬿说她矫情。
“真有那么冷吗？”这是风璃已经不知道第几次问风陶然了。
原本是一人一辆马车，但风璃无聊，就上了风陶然的马车。
风陶然看了风璃一眼，满脸的哀怨，“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怕冷。”
“你呀！这才刚出皇都，听说越往北天气越冷，你行不行啊！”风璃无可奈何，风陶然这身子骨病才刚好没多久，也真就是难为她又要出远门。
“我可以的。”只要不再冻一晚上，应该就不会生病。
想起那次大晚上的，在小树林里看人打架，就直打哆嗦。
突然有一个想法，现在车队行进的速度，堪称乌龟爬，人多，天又冷，情理之中，但是这样的走法，原本五六天的路程活生生的变成了半个月，甚至更多都有可能，人是活的，脚长在身上，干嘛不用。
“皇姐，我打算先走一步。”这个想法一出口，风璃很不赞同，“呆着吧你，母后可是在呢！”
“我知道，我一定会让母后答应的，所以这一路你一定要帮我照顾好母后。”一想到将要面对的是暖和和的房间，就兴奋的不得了。
“风陶然你听我说，哎～”风陶然做起事来风风火火的，不等风璃说完，人就已经跳下了马车。风璃被吓了一大跳，要知道马车始终没有停，很危险的。
但对于风陶然来说是小菜一碟。
风陶然也并没有软磨硬泡，只是向云嬿报告了一声，云嬿就准了，当即一队人马就先车队而行。风陶然是绝对不会一个人出门的，因为她不认得路。
还是骑马来的畅快，自由自在的，憋在马车里一方小小的天地里，果然不适合她。虽然路途寒冷，但也就那么几天。果然不出所料，风陶然一行人不出数日就到了郢都，风陶然自此扎根在了郢都最大的客栈里，几日不出门，她不敢住在长明宫，虽说云嬿答应了，但礼部那几个老顽固还跟着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经很给面子了。赶巧不巧的风陶然到了郢都的第二天就天降大雪，云嬿那边就耽搁了下来，只得安顿在了驿站，对比来看，脱离队伍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哎，还是不用赶路的好啊！”躺在暖和和的房间里，那叫做一个享受。
想来云珂此刻应该很后悔，被风雪隔在恒都，寸步难行。活该，叫他跟着他不干。
“还是公主有先见之明。”尹清欢就躺在风陶然身边，笑语嫣然。
“那是自然。”实则侥幸，风陶然就没料到还会下雪，只不过是不愿意一路晃晃悠悠的，“清欢，我们出去玩吧！”
这已经是来到郢都的第四天，总算是缓了过来，这人就不能闲下来，一闲下来就会没事找事干。
“公主，外面冰天雪地的，去哪玩呀？”尹清欢就没出过远门，这一次算是第一次，郢都的天气比起皇都冷些，她能适应，可是谁不愿意在暖和的地方呆着，反而去冰天雪地里逛一圈。
“你就说，去还是不去？”风陶然坐了起来，笑嘻嘻的看着尹清欢。
“去。”尹清欢很决绝答道。
实在是风陶然的笑意太过于渗人，尹清欢受不了。
“好。”风陶然越过尹清欢，起身下床，“准备两身男装，出门。”
郢都最大的妓院原来叫做醉梦楼，曾经在里面呆了好几日，都不知道这地方叫什么名字，想来真是可笑。
“公子，这～”两人站在雪里，看着这金碧辉煌的牌匾，这地方应该是……尹清欢欲言又止。
“就如你所想的，这里是郢都最大的妓院，清欢你可是从未来过？”风陶然一身青衫玉带，玉冠束发，俊俏不已。
“当然从没来过。”尹清欢就没进过妓院这种地方，更何况远在郢都的妓院。
“那你可要做好准备，以后多多出入这种地方。”风陶然轻启唇角，微微一笑。
“啊？”尹清欢不明所以，这要问些什么，可风陶然却抬步而去。
醉梦楼，楼里酒醉入梦乡，一想到这儿的主人是那样轻浮的一个人，还是挺配的，果然什么人就想到什么。
楼里酒醉灯谜，醉生梦死，笑语欢声，风陶然看着这一幕笑的那叫做一个诡异。
“姑娘，好久不见。”一女子迎面而来，衣衫半褪，笑容妩媚。
风陶然脚下一滑，险些站不稳，幸好尹清欢在身后扶住了她。
“此话怎讲？”风陶然努力站稳，强颜欢笑。她似乎从未见过眼前的这个人，她怎么就知道自己是个姑娘。要是说尹清欢有破绽，可是这人明明是在对自己说话呀！
“虽说日子久了，可姑娘让我记忆犹新。”贞儿对于风陶然的记忆很深刻。
“我……”风陶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真的不记得这个人了。
贞儿知道风陶然的窘迫，她对人家记忆犹新，人家却不一定她，“可是来找卫爷的？卫爷就在楼上。”她倒是热情，可这热情风陶然有点受不起。
卫临风在也是情理之中，其实胡太医回宫没几天尹清欢就进宫告诉她卫临风已经离开了，但那时又要准备出行的一应衣物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就没回府里去住，叫了尹清欢回宫伺候，将府邸交给了念念，关键是她不想再见卫临风了。
满脸堆笑的看着眼前这个女子，道：“不用了，姑娘就当我从未来过就好。”
风陶然应该算是落荒而逃，才刚踏入醉梦楼一步，就又退了出去，拉着尹清欢一路狂奔。
她不想再见卫临风了，可是她却来了醉梦楼，踏进醉梦楼却落荒而逃，真是矛盾，她自己都这么觉得。
“停停停……”风陶然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扶在墙边一阵大喘气。
比起风陶然来尹清欢就好多了，没风陶然那么娇弱，只是轻微的喘了两下就好了。
“公子，你怎么样？”看着风陶然的样子，真像下一口气就喘不上来似得。
“没事，咳咳咳～”风陶然摆摆手，浑身颤抖，尹清欢连忙给她顺气。
“没事了。”风陶然咳的嗓子都有些哑了。
“跑什么，就这么怕我？”声音很熟悉，眼前的这个人也很熟悉。
“那个，这个……”风陶然看着卫临风，一时哑言。
“风陶然，我做了什么，让你这么躲着我！”卫临风在风陶然府里没呆几天，胡太医走后，他不信胡太医的话，找遍了府里的每一个角落，没发现风陶然的一丝踪迹，后来他就走了，他知道风陶然在躲着他，他也知道她躲在哪儿，不就是皇宫吗？可他却没去找她，由于某些原因，他回了郢都。
“我……那个，清欢，你怎么了？”理由很简单，可风陶然不想跟他说什么，圆溜溜的大眼睛转了又转，突然看见尹清欢一动不动的站着，一般情况下，她这个主子遇到什么危险，尹清欢都会挡在前面，而今天……
卫临风不回答风陶然的问题，一步步的靠近风陶然。
“因为你骗了我！”
“我骗了你什么？你说！”以前看君阳为了一个跟别人跑了的女人寻死觅活，他很看不起，只觉得君阳太无能了，可如今到了自己身上，发现还不如君阳，至少云嬿还爱过君阳，可风陶然……
“你本就是带着目的接近我的，我远离你本就是情理之中，你有何必苦苦纠缠，你可千万别说你爱上我了！”风陶然定力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她自己知道，最受不了的就是卫临风这一套，她真怕会动心。
“是，我就是爱上你了！”卫临风脱口而出。
天上还下着雪，三个人不知道站在谁家院子的墙外，风陶然呆愣愣的听着卫临风说着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话。风陶然自重生以后，还没听谁说过这句话，就算是重生前……她忘了，有些事模糊不清，想也想不明白。
不是吧！风陶然只觉得这人太没道理了，他们似乎还没熟到这种地步。
“任务完成就得了，别装了。”
卫临风靠的再近，风陶然今天也必须说清楚了，卫临风一再纠缠她可受不了。
“是，一开始我就是故意接近你的，可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在不知不觉间爱上了她。
是，一开始他是故意接近她的。年前，也就是皇都外第二次见过风陶然之后，宫主就莫名其妙的对他下了这么道命令，令人费解。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值得他出手的，但宫主的命令不得不遵，于是就有了后来所谓的巧遇。
卫临风将风陶然按在墙上，眼睛对着眼睛，鼻子对着鼻子，近在咫尺，风陶然头一次这么认真的看着卫临风的眼睛，以前实在是不愿意去看这张俊朗的脸，生怕对着流口水，可后来想明白了卫临风的目的，就不愿意正眼去看他，今天第一次很仔细的去看他，他的眼睛真的很不一样，像是黑夜里的星星，还是最耀眼的那一颗，亮亮的，会发光的那种。此刻他的眼神与他自身的形象很不符，带着那么一丝丝忧伤，落寞，这还是他吗？
“你把清欢怎么了，快点把她解开。”风陶然一点一点的挪开自己的头，试图从卫临风的手臂下逃出去。
卫临风对于风陶然的意图一清二楚，一把抓住风陶然的衣服领子。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三个人的身上，脸上，头发上，尹清欢最倒霉了，一动都动不了，卫临风则和风陶然僵持不下。
冷是现在唯一的感觉，其余的一概不知。
“你是不是也爱我？”卫临风从背后抱住风陶然，贴在风陶然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洒在耳畔，风陶然很不舒服。
“我冷～”
尹清欢冷的要死，当穴道被解开的时候，她依旧一动不动，缓了好一会才好转。
“公主……你要带公主去哪？”尹清欢茫然的反应过来，却发现卫临风和尹清欢已经消失不见在雪里了。
这是尹清欢从小到大见过的最大的一场雪，满天遍地都是雪白色的，干净的不得了。雪花落到手上，转眼就化成了水，冰冰凉凉的。
再次光临醉梦楼，很不情愿。
“你这是劫持我，可是重罪，你要想清楚!”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风陶然是彻底豁出去了，就算不是公主，两个男人，看起来也不好。
“快点走！”卫临风丝毫不为所动，非常强硬的拉着风陶然，对于风陶然的威胁，他没有一丝惧怕。
“啊～你这是强抢良家妇女，是要砍头的……”这一路来风陶然耍泼打滚，怎么挣也挣不脱卫临风，两人不过是谈不拢，卫临风至于吗？
“你听话点儿，行不行？”卫临风拉着风陶然眼看着就要进入醉梦楼，可风陶然始终不配合，还好天下着雪，街上没什么人，要不然他一个人大好男儿在街上跟一个男人拉拉扯扯的像什么话，管他呢，他怕什么！
“不行，你放开我！”凭什么听他的！
“风陶然，里面不比街上，可全都是人，要是这么进去了，想必定会引人注目，反正你是必须进去，至于怎么进……”卫临风停在门口，看了风陶然一眼，“你自己选。”
“我自己走。”风陶然的表情像吃了狗屎，原来她再怎么身份高贵，也逃不过被人威胁的境遇。站直了身体，单手整理衣服，“你放手！”狠狠的瞅了卫临风一眼。
“我放手万一你跑了怎么办？”放手他就是傻子。
“哼！”
对于风陶然这气愤的不屑，卫临风只是拽着她往里走。
醉梦楼永远都是那么热闹，亮堂。
“姑娘，你回来了。”还是那个刚才见过的那个女子，见到她竟然掩面而笑，这是在嘲笑她吗风陶然懒得搭理她，卫临风为什么能那么快追上，肯定是这个女人告诉了卫临风她来过。
卫临风一见到漂亮的女人似乎就走不动道，看见这个女人就笑得面若桃花，连手都放开了。
“贞儿，可想我了？”比起风陶然这个不听话，而且长相也不出色的女人，还是贞儿这个美艳动人的可人儿比较讨人喜欢。
“贞儿自然想着卫爷，可卫爷却想着别人。”贞儿扑在卫临风怀里，巧笑倩兮。
“贞儿，你可真暖呀！”外面那么冷，一进门就有美人入怀，暖玉温香，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卫爷，人跑了。”贞儿看着卫临风身边空空的位置，出声提醒。
“恩？”卫临风一时没反应过来。
贞儿指了指卫临风旁边的空气，“那个姑娘跑了。”
卫临风一转头，风陶然不见了，这个死丫头！刚进门没一会儿，卫临风以最快的速度跑了出去。
以风陶然身娇体贵的样子，外加小短腿，人生地不熟的，能跑多远呀！可卫临风站在街上，前后不见一人，哪里还有风陶然的影子，真就是奇了怪了。
郢都今年下雪的时间格外的长，雪下的格外大，他在郢都过了那么多个冬天，都没见过像今年这样的雪，怪异的很。卫临风看着这漫天飞雪，万般滋味在心头，他什么时候会为一个女人狼狈至此，成日里想着，盼着，念着，追着跑。他爱上风陶然，是意料之外，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相信，更何况是风陶然。
“风陶然，你知道什么是爱吗？其实我也不知道。”卫临风的自言自语也只有雪听得见了。
其实风陶然并没有走远，她知道以她的那点本事根本就跑不了多远，所以就就近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还好醉梦楼来往人比较多，纵然下着雪，可门前的脚印还是杂乱无章，这就给了风陶然机会，看着卫临风在街上像神经病似得乱走，那叫一个过瘾，试问能逃过一个武功高强之人的追踪，怎能不让人高兴呢！
这天寒地冻的，风陶然哆哆嗦嗦一阵颤抖。
卫临风怎么还不回去呀！
路还是原来的路，可对于风陶然来说，路根本就不是寻常的路了。等待的时间风陶然就开始研究怎么回客栈，醉梦楼的确是来过，来的时候很简单，可回去的时候就犯了难。来的时候是打听过醉梦楼的位置，而且尹清欢也在，可现在尹清欢不在风陶然的脑子，根本就绕不过来。
卫临风似乎没那么执着，冰天雪地的谁多不愿意多呆，没一会儿就回去了。
正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风陶然虽说搞不清方向，但凭感觉总可以吧！再不动，怕是就要在这儿结冰了。
这什么破地方，真不明白先祖是怎么在这种地方，起兵夺权谋天下的。
“啊呦！痛……”出师不利，脚刚迈出半步就被绊倒在地。
“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君阳已经看了半天了，卫临风回去了他才出声。
“干嘛绊我？”风陶然是整个人扑到地上的，脸朝地，摔得那叫一个惨，地上又都是雪，又冷又疼。
看到这张脸，君阳一愣，“我还以为你是坏人，对不住。”
君阳态度的改变很迅速，风陶然根本注意不到，因为她很难受。
“我哪里长得像坏人！”风陶然眼泪直流，君阳扶都扶不起来。
“来来来，快起来。”对于风陶然君阳是只闻其名，见其人而不懂其性格。他很努力的想要将风陶然从地上拉起来，可是两个人配合的并不默契。
“起不来了，我怎么这么倒霉呀！”这回真的是会冻死人的，风陶然在雪里扑通了两下，还是起不来。
君阳就没见过风陶然这样的，这么笨。
“你别动，我来拽你起来。”
风陶然任由君阳将她拽起来，站稳了，狠狠揉着自己的脸，看着这个把自己绊倒的人，心生怨愤，“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君阳。”君阳报上姓名，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好，我记住你了。”风陶然转头就跑，平白无故把她绊倒，还认为她是坏人，这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君阳没追上去，站在那看着风陶然的背影，她们真的很像。云嬿年轻的时候也如同风陶然这般，干净，美好，明媚，像道光一样照在人身上，即使在冬日里也不觉得冷。
“嘭～”
忽然有冷风灌进室内，卫临风只淡淡的看了一眼，就又低头喝酒。
“真是少见，卫左使竟然也会借酒浇愁。”君阳关了窗户，自顾自的坐到卫临风对面。
“君护法今日不也是标新立异的从窗户进来的吗？”卫临风不搭理他，仰头又饮下了一杯酒。
“楼下太吵了。”君阳找了个茶杯，拿过卫临风跟前的酒壶给自己倒了杯。卫临风这儿的酒，都是陈年佳酿，没有品色差的，闻起来都特别香。
“嫌吵你还来。”君阳已经来这种地方很多次了。
“刚刚我在醉梦楼旁边看见风陶然了。”君阳故意的。
“是吗？”卫临风苦笑，“我终于知道你当年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了。”
君阳紧皱眉毛，一脸严肃的看着卫临风，他该说什么，是劝他还是鼓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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