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熊猫阿宝扫寂寥
一天下午我正在和阿宝玩，就闻到臭味，臭豆腐的臭味，回头看李凌天把一个纸袋递给我，“我今天回来时候，刚好路过，那个卖臭豆腐的回来了，就给你买一份，趁热吃。”
我接过臭豆腐，说了声谢谢。他在枢密院，回来时根本不顺路，难道这条街，真的是李凌天买下的？真的是因为我一句话？
“李凌天，那条街，你知道是谁买下的吗？”我问。
“我打听了，听说是一个北方的商客，想在那里做生意，但是后来不知为何不做了，然后那里又恢复原样。”
“哦，小泥鳅说是你买的，说你是因为我脱口而出的一句话买的，我就说不可能，你哪里有那么大势力，不过是枢密侍郎。再说，你也不会因为我买一条街！”我长舒口气说，看来是自己想太多。
“哼，他净自作聪明，我当然不会因为你买一条街！我怎么会那么闲得慌！”李凌天冷笑。
“李凌天，”我抱起阿宝，摸着它说，“我想等明年春暖花开，送阿宝回蜀地。它应该回到属于它的地方，那里有它的伙伴，而不是在这里。现在天越来越冷，我不折腾它，万一把它折腾出病就不好了。”
“我每天都会让人送最新鲜的嫩竹过来，别院这么大，有山有水，它可以尽情的玩。而且还有你陪它，难道这里不好吗？它为什么一定要回去，你想让它回去吗？”
“我不想，它这么可爱，我舍不得它。可是我不能因为我的喜欢而让它不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也许它被掉出来是好事，不用跟着戏团流浪，而是回到属于它地方，青山绿水自由自在。”
“喜欢都是自私的，喜欢就要留在自己身边，只要它在这里过得开心就行。”他平淡说。
“你不是它，你怎么知道它开不开心呢？”我笑着问他。
“那……”他停顿了好久，才声音低沉说，“等明年开春，我送你们。”
“不用，我送它回家就好。”
就这样，我每天带着阿宝，我看书，它在我脚下玩耍。它特别特别的顽皮，喜欢钻小洞之类的地方，有时候一眼没看住，它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害得我满别院的找它。它有时候会抱我的腿，再加上轻啃，每当这个时候我不管做什么都会和它一起玩。当它抱我的时候，我知道，它最缺安全感。
太阳好的时候，它会躺在我房门外的木质走廊上晒太阳，我给它按按小肚子，拽着它的小腿做按摩。它有时候会乖乖的躺着，有时候会用小爪子扑拉我，它爪子越长越锋利，有时候给我划疼我就停下来，不扑拉它，它就会往我身边蹭，就像是道歉一样，看我笑了，再躺好，让我按它。它有时会很高冷，谁也不理，就坐在一个角落发呆，一副颓败哀伤之感，每当这时候，我就在想，它是不是想家了，想自己的亲人和伙伴了。
夜里，我在房里有时候不睡觉，它爬上爬下，动静极大。我想多亏我房间不像李凌天房间那么多瓶瓶罐罐，要不然一切都得粉身碎骨。它有时候夜里自己玩累了，就会爬到床上找我，在我身边趴下，我则搂着它，带着它睡觉。
已经是冬月初，再有几天就是大雪节气了，天越来越冷，不过我依然每天早上给李凌天做早饭。每次阿宝会乖乖让我去，但是今天它却死死抱着我大腿不让我走，我没有办法，只好抱着它带它一起去。
刚打开房门就是一个寒噤，呼吸全带着雾气，别院一片肃杀之意。我抱着阿宝往厨房跑。在住院与别院相连的拱门处，看到李凌天抱着手臂倚着墙，看向地面。
“李凌天……”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现在应该还没到醒的时候，为什么会突然站在这里。
“你干什么去？”他抬头问我。
“我……我上茅房。”
“上茅房？别院没有吗？为什么要往这边来？”他缓缓走近我，“暮寒，你卖画的钱够你在这里的住好久，你不需要再干活，回去吧，明天早上别起来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我抱着阿宝低头小声问。
“你做饭什么味道我还吃不出来吗？最开始我就知道了。”
“别做了，从今以后哪顿饭都别做了。”他说。
“这回你是真吃腻了吧！”我依然没敢抬头。
“不是，永远吃不腻。天太冷，等暖和的时候你再做给我吃。”
“我不怕冷，真的，不怕冷。”我听了他的话心就像个火炉，暖洋洋的热乎乎的，刚才的冷意全没了。
“那也不行，从今天开始，我会在这个门加锁，不到时辰不能打开，你现在马上回去。”
“李凌天，其实……”好想说其实我很喜欢给你做饭，但是话到嘴边，硬是没说出来。
“其实什么？”
“哎！其实我挺怕冷的，大早上也不爱起来，那我回去了！”我抱着阿宝往回跑。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我想说的话都说不出口呢，这也不是我呀！我怎么渐渐往苦情戏女主方向发展，不对，戏路严重跑偏。我得重新给自己定义一下角色——一个无心穿越过来的想要回去的人——没有感情线，就是这样。
不做饭就不做吧，反正我挣了五千两银子，不干活也够花。等我回去，看看自己是否有艺术天赋，没准真的有，也画点画给自己挣个外快。
有阿宝在，我看书的进度直线下降，不过生活也多了很多乐趣。
虽然是冬月，但是午后的太阳依然透着一丝暖光，我和阿宝在外廊地板上玩抢绣球的游戏，它被我逗得东跑西跑，最后耍赖，爬上我的后背就不下来。
李凌天过来看它趴在我后背，皱着眉，“你怎么能让它这样，伤着你怎么办！”
“没事，它除了爱打你，谁都不伤。”
不知为何，阿宝就是看李凌天不顺眼，只要李凌天有要摸它的动作，不是要去咬，就是去用利爪去挠，特别凶狠。我也是奇怪，李凌天明明是这个府里颜值最好的人，它为什么这么讨厌他。
“你找我有事？”我拉下阿宝，让它自己一个人去玩。
“你是不是会西洋文？”
“只会英语。”我说。
“还有别的语言？”
“有，他们都属于拉丁语系，但是好多语种。”
他从怀里掏出几页纸，“你帮我看看，这个你认识吗？”
我接过来，“认识，这是英文。”
“那你帮我看看这上面，两种文字是不是一致的。”
我点头，帮他看。阿宝不老实的抱着我的腿，一个劲扯我的衣服。
“你就让它这么扯？”李凌天有点看不过去。
“没事，它就是调皮，你越是管它，它越是扯得厉害，一会就好了。”我仔细看那几页纸说。
“你真是宠它。”他悠悠说。
他给我的是一份买卖合同，卖的是丝绸，茶叶和瓷器，并约定了交货日期、付款方式、运输方式以及运费的支付方。
“这个中英文意思不一样，有些地方差好多。”我说。
“哪些不一样？”
我看阿宝抱我厉害，走不开，就对他说，“你把我抽屉里的笔拿出来一只。”
李凌天起身去拿，不解问，“笔为什么放在抽屉里？”
“阿宝最爱啃笔，你给我那几个笔，它啃坏好几只，就剩一只了！”我说。
“什么！它啃坏了！我给你那几只笔，我都舍不得用，它居然给你啃坏了！”李凌天狠狠剜了阿宝一眼。
“你还有舍不得用的东西？”我一直以为李凌天对任何事物都没有不舍二字。
“还好，一般吧！”他把笔递给我。
我依次从那几页纸把不一样地方画出来，一变画一边讲，“第一，这里的购买数量就不一样。英文说购买的是6船丝绸，1船瓷器，5船茶叶。中文是7船丝绸，1船瓷器，6船茶叶。其次，每艘船商品的成交价也不一样，”我给他一一指出，成交价是英文高，中文低，“这么算下来，中英文一共差了二百三十七万五千四百辆银子。”我说。
“你算的这么快？”他惊讶的问我。
“我以前学过速算，这个相对来说十分简单。”我指着后面，“而且付款方式，英文是装船之后付一半货款，中文写的是先付三成。最后一点，是运输费用支付问题，中英二者都说会承担运费。其他的都一致，但是其他的也不重要，合同主要条款绝对完全不一致。”
李凌天紧皱着眉头，握紧拳头，不住冷笑，看他这样子，我不觉得午后太阳有多暖，反而十分的冷。
“李凌天，这是你做的生意吗？一份中文价值七千八百四十九万两白银的大生意？”我惊讶的问。
“不是，我也是帮朋友看。暮寒，你真厉害。”他目光中全是赞许，特别真诚的那种，看得我一下子脸红了，我把脸侧过别处，“这个合同十分简单，在我那里，九年义务教育只要好好上英文课完全可以看懂。”
“那你会写吗？用英文写？”
“会。我雅思考到八分，日常书写没问题，别太专业的词语应该都差不多。”
“你帮我写一份，就说契文里的条款全部同意，每艘船商品价格给九成折扣，并且会承担一半运输费用，并且希望长期与之合作。”他说。
“好。”我挪开阿宝，坐在桌子下写信。
“李凌天，这个英文好像也是个新月人写的。”我说。
“你怎么知道？”
我轻笑，“语法有好多语病，我觉得要是母语，应该不至于犯这种低级错误。”
“那你说说，哪里有问题。”
我指着shiped这个词，“这个词的过去分式，应该多一个P，”我说着在上面标出来。“再说，根据语态，这个应该是现在时，动词不需要变化。用个过去式，我觉得有种故意卖弄反而弄巧成拙之意。所以我觉得，这个是新月人写的。”我把信写完给他。
“你说的没错，是个蠢货写的。”他拿着信走，到门口时对我说，“今晚不回来吃饭，你和小泥鳅吃吧！”
“李凌天。”我叫他。
“怎么了？”他停下来回头看我。
“这个买卖好大，我不知道现在你们这里商业模式发展到哪种程度，但是还是谨慎的好，最好约定违约条款，找到合适的仲裁机构，在我世界，一般首款好结，尾款难收。你帮我提醒你朋友。”
“好啊！虽然没听太懂你说什么，但是我会让他小心的。这是一个三年期的契文，最开始是要付全款的。”他说完，给我一个安心的笑，“谢谢你，暮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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