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上杆子找死
站在土丘上，居高临下，要看得更加真切些。
马蹄声越来越近，远远瞧着约莫十余人，腰悬弓弩利刃，纵马急行，一身全都作蓝衫打扮。
看着渐渐靠近的这些人，窦老大等人不禁面露一丝希冀之色，只希望这些人都是仗义豪侠，能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陆云匆匆扫过十余骑，然后说道：“一个玉天中境，一个玉天初境，还有一人看不出修为，不过看他呼吸吐纳，修为怕是在你之上。”
兮曦皱了皱眉头，“如果来者不善，怕是有麻烦了。”
陆云笑着点了点头，“怕什么，大不了跑路。”
兮曦瞪了他一眼，然后朝着贺家母子努了努嘴，陆云笑道：“放心吧，肯定把他们送到杏林阁。”
下面的马贼们也是屏气凝神，望着前路来人，微有忐忑。
万一那些人是打沧州城的方向来的，指不定瞧他们不爽还真可能随便打杀一通，叫他们如何不心生忧虑？
那群人临近土丘之时，似乎也发现了异样，所以立马调转方向，看样子是不打算管这闲事。
这也正常，素不相识，谁又愿意凭白沾惹麻烦？
这下窦老大等人一颗心如坠冰窟，面如死灰，一双手微微颤抖，仿佛是要拼命抓住那一线生机。
而马贼们也纷纷抱拳致谢，行走江湖，别人敬你一尺，你就不能回敬半尺。
只是那群人走了没多久，却不知出于何故，竟然又折了回来。
然后居中的那位年轻男子，一身修为玉天初境，他抬起头朝着土丘望了一眼。
而陆云也在审视着他们，两人视线相交，微微点头致意。
接着一位棱角分明的青壮汉子一夹马腹，缓缓出列道：“原来是朝天帮的大刀仇三爷啊，幸会幸会。”
那拿着大刀的马贼看着青壮汉子，完全没有印象，所以也不敢托大，赶紧抱拳问道；“不知这位兄弟如何称呼？”
那青壮汉子沉声道：“赤风岭，谢灵玉，希望仇三爷能卖我一个面子，今日放过他们一马如何？”
姓仇的马贼皱眉笑道：“原来是谢大当家的，仇英久仰大名，不是不给你面子，只是今日之事是我们陈帮主亲自下的令，我也不好违逆。”
赤风岭与他们锥子峰隔的不远，据说才崛起没多久，不过实力倒是不弱。
可是跟他们朝天帮相比，那还是差了一大截，所以仇英倒也不至于怕他。
谢灵玉道：“不如这样，你放了他们，我与你一道去见你们陈帮主，如何？”
仇英心道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然后嗤笑一声道：“陈帮主近来事物繁多，怕是没有空见谢大当家的。”
两人的对话，站在土丘上根本听不清，所以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眼看着下面就要打起来，窦老大他们是再高兴不过，而姚三等人瞅着也有绝处逢生的喜悦。
谢灵玉突然拔剑而出，厉声冷笑道：“当真不放人？”
仇英眼神阴鸷，看着谢灵玉冷笑道：“谢大当家的，想要我放人，你且问过我身后的兄弟。”
说着他转头望向身后的马贼，一个个挥刀而起，气势汹汹，只是瞧见那瘦猴儿弱不禁风的模样，实在是上不了台面。
仇英指了指脚下又道：“不瞒谢大当家的，这辈子敢拿剑指着老子的，都他妈到下面去了。”
只听那年轻男子突然说了一声，“出列。”
谢灵玉的身后，又有五骑来到他的身旁，纷纷拔剑迎敌，动作整齐划一，摆出了一个冲锋的阵列。
只是双方各自摆好了架势，却又僵持在那，着实有些不爽利。
既然双方已经搭好了戏台，眼瞅着一出大戏就要上演，那怎么能少了陆云这个主角？
他揉了揉眉心，纵身一掠，蜻蜓点水一般飘然而下，一脚朝着仇英踏去。
匆忙之间，仇英赶紧以横扫之势，举刀迎敌。
陆云踩着刀尖，脚下轻点，跃到一旁，接着一个回踢。
仇英翻身下马，朝着人群中急急避让，可是陆云蝴蝶穿花一般紧追不舍，最后生生地把他逼回了原地。
只听“咔嚓”一声，仇英的手腕已经断裂，那把刀也斜飞出去，插在了地上。
陆云走向谢灵玉道：“多谢谢大当家出手相助，林云感激不敬。”
谢灵玉抱拳笑道：“林公子客气了，以林公子的身手，即便我们不出手，这些人想来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说完谢灵玉与其余五骑赶紧让开一条道，然后先前与陆云对视的年轻男子下马走了过来。
他看着陆云笑道：“林兄的身手可是了得，今日真是让赵岑大开眼界。”
突然，仇英嘴角闪过一丝斜笑，然后那垂下去的胳膊猛然抬起，接着一支箭矢疾速破空而至，呼啸之声，震颤心弦。
可是陆云浑然未觉，那箭矢都仅仅离他数寸了，却依旧背身笑对着赵岑。
赵岑看似手腕一抖，轻而易举的就捏住了箭矢，实则真气急转，惊险异常，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着箭矢射向陆云的后脑勺之后，也想看看陆云如何应对。
可赵岑怎么也想不到，陆云简直就是个疯子，箭矢离他后脑勺仅仅只有三寸之距了，他却依旧一动不动。
无奈之下，赵岑只好急忙出手，等到握住箭尾之时，箭头已经触碰到陆云的头发。
陆云笑了笑道：“赵兄的身手可是比我好多了，今日若不是赵兄出手相救，林云的这条命可就丢了。”
赵岑呼了一口气之后恍然大悟，苦笑一声道：“好啊，林兄，就这么一小会，你就开始算计上了我。”
陆云微笑不语，然后拿过赵岑手中的箭矢，转身死死地望向仇英。
而仇英自知必死，再也没有先前嚣张的气焰，他看着陆云道：“今天算我仇英栽了，要杀要剐随便。”
陆云面露讥色道：“不用上杆子找死，因为你肯定会死的，只不过先听我把话说完。”
仇英嘴角微抽，龇牙咧嘴，声音凄厉，“有什么话你就说吧，只希望你能放了我那帮兄弟。”
“大哥！”仇英身后的那些马贼，提刀欲上，殊死一搏。
仇英怒吼一声道：“不许动！”
陆云一步踏出，来到仇英的面前，一手掐着他的脖子说道：“你说你就这么一丁点本事，还嚷嚷着要和那位姑娘耍耍，你说你配吗？她一只手能打我一百个，我一只手能打你一百个，你算算她一只手能打你多少个？行了，你也别算了，瞧你那样就知道肯定算不出来。”
仇英张开嘴想要说话，可是喉咙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然后陆云问道：“你听懂了吗？”
不等仇英回答，陆云又道：“不懂也没关系，下去慢慢想！”
然后陆云轻轻一掐，直接扭断了仇英的脖子。
大多人都知道陆云救人犀利，可只有兮曦知道，他杀人却是更加犀利。
赵岑眼先是瞅了眼笑嘻嘻的陆云，然后又望了望乐呵呵的兮曦，神色怪异，感觉像是被人打了一拳，胸闷莫名有些闷。
仇英一死，那些马贼也就泄了气，赵岑看着陆云道：“林兄，咱们去土丘上坐坐吧，这些个玩意就让灵玉处理就好。”
陆云点了点头，然后拎着如丧考妣的瘦猴儿，率先朝着土丘走去。
赵岑和一位气态不俗的老人家紧随其后，而姚三一家也赶紧跟了上去。
至于窦元一家，傻愣愣地呆着那，显然还没回过魂来，直到窦老大下来叫唤一声，才突然惊醒。
赵岑有些好奇，所以不吐不快道：“你之前就笃定我会出手？”
陆云神色木然道：“我只是跟你打个赌。”
赵岑看着陆云一副欠揍的表情，真有点忍不住要递出一拳，“什么叫跟我打个赌？”
陆云瞥了一眼那位气态不俗的老者，然后笑道：“其实你再不出手，我就要开溜了，到时候那根箭矢可就会射向你的面门，所以你既是在帮我，也是在帮你自己啊。”
赵岑一时哑口无言，听他这么说，敢情自己纯粹全是在帮自己。
而他身后的老者则是哑然失笑，这世上还有人让赵岑吃瘪，实在是难得。
不过陆云话只说了一半，而赵岑也只信了一半。
“这位姑娘是？”赵岑看见走过来的兮曦，眼前骤然一亮，一袭黄衫随风飘摇，体态婀娜笑上眉梢，容貌清丽比桃花俏，秀美之中英气不少。
他来往沧州也有几趟，却从未见过这般标致的女子，竟是比他以往见过的豪门闺秀丝毫不差，更可贵的是举手投足间没有丝毫扭捏，所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而那老者也是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兮曦一眼，眼中讶异之色一闪而过，心中啧啧称奇。
如此年轻，竟有如此修为，这两人到底是何来历？
陆云把瘦猴儿狠狠地扔在地上，直接将他摔晕了过去，然后道：“这是舍妹，单名一个曦字。”
赵岑看着兮曦，心跳不觉加快，他抱拳笑道：“赵岑见过林姑娘。”
兮曦站在陆云身边，微微点头一笑，“林曦见过赵公子。”
赵岑收回目光，望向陆云，“以林兄的身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岑听陆云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然后笑道：“看来这些人真得是上杆子送死。”
陆云突然问道：“赵兄先前明明已经决定不管这闲事，为何又折了回来？”
赵岑望向身边的老者笑道：“因为福伯说土丘上有高人在，所以一时兴起就来看看。”
陆云呵呵一笑，然后望向下面，发现谢灵玉并没有把那帮马贼怎么样，所以问道：“不知你们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赵岑略微沉吟，然后说道：“这些人杀了也就杀了，但是留着却还有些用处。”
先前心弦紧绷，所以一时倒忘了天冷，可是冷静下来，一个个都冻得微微发抖，所以陆云重新捡起一堆干柴，然后捏破一张烈火符，生起了篝火，照亮了赵岑那张精致的脸庞。
其实细看之下，赵岑和陆云还有点相似，两人身姿高挑，而且都生着一双细眉丹凤眼，只不过一人似寒冬暖日，一人像盛夏骄阳。
几人走到一旁之后，窦老大等人这才围到篝火旁，陆云方才杀伐果断，他们庆幸之余，心中也生出了畏惧。
至于赵岑等人，更是不知根底，所以也不敢靠近。
贺家母子因为披着袍子，所以一点也不冷，更重要的是心暖，所以只是在一旁静静坐在一旁。
陆云下意识地搓了搓手，也不是真冷，然后缓缓道：“你们莫不是打起了那朝天帮的主意？”
赵岑不置可否，又问道：“不知林兄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陆云望向兮曦，兮曦则望向贺家母子，然后贺鹤冲着他们做了一个鬼脸，而贺家妇人淡然一笑，“把他们送到沧州城，之后…之后去大秦看看。”
赵岑高兴道：“林兄要去大秦？正好可以一起啊，也有个照应。”
然后他又望向兮曦道：“林姑娘，你说呢？”
兮曦望了眼微微蹙眉道陆云之后笑道：“如此，甚好。”
不过她立马又问道：“赵公子，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
赵岑笑着摇了摇头道：“不麻烦不麻烦。”
天边已经露出银色，随着一阵吱呀声响彻天地，一辆几乎都快要散架的马车，终于晃晃悠悠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了。
陆云远远地瞧着那身形，就知道张拐子今天又出来了，他转头看着赵岑，“我去见一个…朋友。”
看着远处的那辆破马车，赵岑试探性问道：“林姑娘，那人是谁？”
兮曦想了想，憋了半天才说道：“是沧州城里一家棺材铺的老板。”
赵岑神色尴尬道：“林兄真…真是交友广泛。”
马车缓缓停下，只不过车上放的不是棺材，而是坐着两个伙计。
走到近前，陆云才发现上面还躺着一个，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这些人也真是不讲究。
“吆…”张拐子刚要说话，陆云赶紧以心神提醒道：“后面的土丘上有高人。”
张拐子朝那边看了一眼，然后笑道：“没事，我这辆车可是专门躺死人的地方，宛若一座小地府，能阻隔他的窥探。”
陆云往前走了两步道：“你这鼻子可够灵的啊，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张拐子抽着旱烟道：“这你可真说对了，哪里会死人，我张拐子一闻就能闻出来，怎么着，这事和你有关？”
陆云想了想道：“有那么一丁点关系，”然后他三言两语说了个大概。
张拐子看着那犹有火光的窦家村道：“罪有应得，却又罪不致死，不过天意如此。至于那对母子，他们能遇上你，也算是他们的造化。只是沧州这样的人不知有多少，你又能帮多少？”
陆云挑眉笑道：“有些话不说比说好，而有些事做比不做好，只许你积善行德，不许我助人为乐？”
有些事，做比做好。
这句话，张拐子觉着很熟悉，因为有位高僧也曾对他说过，“要不我帮你把那对母子带去杏林阁？”
陆云道：“那岂不是碍着你积攒功德了？”
张拐子白了陆云一眼道：“我突然改了主意，这件功德不要也罢。”
陆云问道：“为何？”
张拐子叼着烟枪，嗤笑一声，“我张拐子素来最恨这类人。”
陆云稍微想想，便能明了，不过他知道张拐子说得多半是气话，因为一个人做好事做多了，也会上瘾。
张拐子又提醒道：“那老头的修为可是在玄天初境，那小姑娘不一定是对手，所以一路小心。”
陆云点了点头道；“没事，我自有分寸，而且先前已经试探过，应该不是他们。”
张拐子突然欲言又止，而陆云笑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所以你不用说了，有些话不说比说好。”
其实张拐子在回首亭最后说得话已经很明显，那就是他知道那针对西山的谋划，甚至知道下手之人会是谁。
只不过陆云没问，他也没说，也不会说。
所以与其伤了和气，还不如不问。
而土丘那边，赵岑身边的老者的心里也是起了涟漪，因为看到马车旁边阴气缭绕，将陆云和张拐子围在其中，他竟是什么也没听见。
有些人已经永远睡去，而有些人还能看见初升的朝阳。
还有一些人，他明明有机会活，却偏偏还要找死。
瘦猴儿就是最后一种人，他醒了过来之后，心里盘算着如何脱身，最后动起了贺鹤的心思，只不过他握着的匕首最终没入了他自己的胸膛，也算是死有余辜。
兮曦看着贺家妇人，轻声问道：“贺婶，委屈你跟这位张老板一起去沧州，行吗？”
张拐子一听这话，有些委屈道：“什么叫委屈啊？”
兮曦的安排，贺家妇人自然安心，说起来自打她那苦命汉子走后，她就没有踏实过一天，所以她点头笑道：“没事，那就有劳这位张老板了。”
张拐子又道：“那些人呢？”
陆云笑道：“一事不烦二主，全凭你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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