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仗义每多屠狗辈
张拐子将贺家母子送去杏林阁之后,果然不出陆云所料,立马又调转车头,朝着城外晃晃悠悠而去,奔的是窦家村的方向。
老家伙一把年纪了,不嫌折腾,虽说早已锋芒尽敛,但至少这一点还跟当年一样。
可是他的那三个伙计就不一样了,喋喋不休,怨声载道。
张拐子却也不嫌吵,不过冷不丁的一句,“不想去,丫全都给老子滚蛋,”三人立马老实了下来。
而贺家母子到了杏林阁之后,先是战战兢兢,不过王二先生笑骂一声这小子净给我来事之后,就将他们安顿下了。
贺家妇人心灵手巧,所以在杏林阁做做帮工,而贺鹤人也挺机灵,所以王二先生帮他找了个先生,闲暇的时候自己也会亲自说教两句。
去澜沧谷小住的时候,王二先生还特地把贺鹤带上,可是贺鹤舍不得自己母亲,扭扭捏捏不想去。
不过贺家妇人一番耳提面命之后,贺鹤还是乖乖地跟去了,一路上望闻问切,听得多看得多,说的少,涨了不少见识。
总而言之,贺家母子总算有了安生之处,睡得好,吃得香,没人欺负他们母子,也没人说闲话,所有人待他们和和气气的,所以日子过得很舒心。
只是感激之余,心里也越发牵挂兮曦和陆云,好在王二先生偶尔也会与他们絮叨絮叨两人的事。
至于窦老大一群人,他们都决定回村子看看,不管怎么说,他们的根都在那。
其实他们这些人,心里多少有些善意,也不忘本,在沧州这种地方已经实属难得,也不是说他们做的有多好,而是没那么不好,所以陆云才愿意带上他们。
缘聚缘散终有尽,谢灵玉快步走上土丘,与赵岑嘀咕了几句之后,转身望着陆云道:“林公子,我还有事,所以先行一步,告辞了。”
陆云点了点头道:“谢兄请保重。”
然后谢灵玉十余骑,加上那些马贼,疾驰而去,卷起了阵阵尘沙。
陆云朝着赵岑白了一眼道:“赵兄怎么还没走?”
赵岑笑道:“我又没什么事,再者不是说好了一起上路嘛,有个照应不是?”
陆云与兮曦,赵岑与老者,四人牵着马缓缓走在前面,而窦老爹他们跟在后面。
大约一个时辰的功夫,一行人终于来到了窦家村。
经过村口时,村里好些个命大的,正聚在村口哭天喊地,鬼哭狼嚎,场面十分壮观。
他们远远地瞧见陆云与兮曦,鬼迷心窍似得一哄而上,看那架势像是要把两人生吞活剥。
只不过见着兮曦手中的龙雀,一个个立马顿在原地,耸拉着脑袋,不敢靠前。
这些人非但没有悔改之意,反倒是肆意咒骂,言语粗鄙,这让窦老爹等人羞愧难当,连连告罪,恨不得现在就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陆云望向兮曦,两人一笑置之,然后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恶人自有“恶人”磨,张拐子来的时候,有他们吃瘪的,所以陆云也就省心了。
清风山下,四骑缓缓而行,马蹄轻轻。
翻过这座山,再往东三百里是乌兰沙漠,穿过乌兰沙漠便是夷水城的地界。
如今夷水城已经被李伯安兵不血刃的拿下,所以说到了夷水城,也算是到大秦了。
赵岑突然道:“天色已晚,我们今晚就在山上过夜吧。”
陆云道:“莫不是这座山头也已经被赵兄拿下了?”
赵岑尴尬一笑道:“这倒是没有,只不过与清风寨当家的有些许交情。”
陆云若有所思道:“赵兄,我有些好奇,你大老远跑来沧州,究竟为的是什么?”
赵岑笑道:“我也好奇林兄大老远地跑到大秦,目的何在?”
陆云愁眉苦脸道:“我们家老爷子逼着我去读书。”
赵岑也是愁颜不展,说道:“同病相怜,彼此彼此,我家老爷子也逼着我出来游历。”
陆云长叹一声,取出两壶酒,扔给赵岑与那老者,结果兮曦也摊开了手,然后陆云只得又取出一壶。
赵岑才喝上一口,就有些上瘾了,嗓音醇厚道:“好酒!不知林兄这酒是哪里买的,下次来时一定要多捎上几壶。”
赵岑身侧的老者喝完之后,不禁眉头微蹙,因为他觉得这酒的味道有些熟悉,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喝过。
陆云笑道:“这酒你还真买不到,是我们家老爷子自己酿的!”
赵岑收起酒壶,苦着脸道:“这等好酒得省着点喝,我瞧林兄那肯定还有不少,要不匀一点给我?”
陆云摆摆手笑道:“没了,早知道临行时多带几壶,也能挣点盘缠。”
赵岑嘀咕了一声小气,然后来到兮曦身边道:“林姑娘对大秦可有了解?如果不介意的话,赵某倒是可以给你说道说道,到了大秦有想去的地方,赵某也可以领着你们逛逛。”
陆云撇撇嘴道:“不用劳烦赵兄了…”
结果陆云话才说了一半,就将另一半吞了回去,因为兮曦笑道:“那就谢过赵公子。”
赵岑点了点头,灿烂笑道:“大秦本有三十四州,如今加上西蜀六州,刚好四十州…”
兮曦看似听得津津有味,只不过她的心思早就飞到天外去了,这点陆云笑而不语,那位老者也看得出来,只有赵岑一个人乐在其中。
清风山不高,不过景致倒是不错。
一路之上,松柏林立,竹海涛涛。
峰回路转,又见瀑布飞涧,泉水隆隆。
一眼望去,处处是美卷,点点蕴诗意。
可惜几人既不是丹青妙手,也不是诗赋大家,否则结庐在此,饮酒作乐,做他个逍遥散人又何妨?
赵岑突然想到数年前在玉清山的所见所闻,竟是比这里还要美上百倍,所以转头看着兮曦道:“林姑娘可曾听过玉清山?若是有机会,林姑娘一定要去的,山上还有一座书院,只可惜你进不去。”
兮曦笑了笑道:“去的,会去的。”
赵岑眼睛一亮,笑嘻嘻道:“真的啊?那到时候我领着你把大秦的都城长安都逛一遍,那可真是画梁雕栋,店铺十里,没有你买不到的东西,只有你想不到的东西。”
……
到山腰时,几人发现有些不对,因为灵气倒流,山水气运发生了倒转。
而且越往上去,草木愈发萧索,空其中弥漫着丝丝腥臭,令人作呕。
快到山顶的时候,几人突然驻足而立,望着远处雾气缭绕,阴气森森,虽然相聚数十丈,却依然能感觉到丝丝刺骨的凉意。
赵岑脸色凝重地望了老者一眼,然后老者大步在前,点点浩然之气萦绕手中,化作一道无坚不摧的利刃,切开了那道阴森雾气。
几人穿过之时,滋滋声响不绝于耳,隐约还能听见孩童的悲啼抽泣,妇人的哀嚎谩骂,总之是让人毛骨悚然。
“什么情况?”赵岑突然问道。
那老者也从未遇过这样的事,所以他的心里也没有谱,不过搜肠刮肚之后,有些不确定道:“怕是厉鬼作祟。”
鬼魅一事,虚无缥缈,实则是人有人道,鬼有鬼途,六道轮回,有迹可循。
只不过人有高低之分,人死为鬼,亦有强弱之别。
弱者细如薄纱,无色无形,难以逃脱六道束缚,所以即便心有挂碍,却也只能身死为尘埃,喝下那孟婆汤,转世轮回。
强者则不然,心有恶念,四处作祟便会化为厉鬼,强留人间,最后只能落得个天诛地灭的下场。
若是心存善念,亦有高人点拨,换作以往不乏有得道飞升的机缘,如今的话至少也能有个好去处。
陆云点了点头道:“多半如此,我曾在一本古籍上看过相关记载,与眼前所见大致一样。”
若要化身厉鬼,无辜惨死,吞噬百鬼,无人超度,这三点缺一不可,因为无辜惨死者怨念极重,吞噬百鬼后修为大进,无人超度则可继续为祸。
而厉鬼多起于杀戮之地,当年黑风岭的厉鬼不外如此,野狼谷的也差不离。
最可怕的是,厉鬼往往修为极高,而且是出了名的难缠,除非修为境界碾压,否则根本就难以将其消灭。
正因如此,当年黑风子法宝尽出之后,还是叫一只恶鬼给逃走了。
赵岑听完之后神色黯然,大步掠出,朝着峰顶疾奔而去。
老者则大惊失色,喊了一声“少爷”之后,也飞速跟上。
至于陆云和兮曦,跟上也不是,转身离开也不是,最后只能硬着头皮趟这趟浑水。
峰顶,有一处废弃多年的破庙,原本只是门窗破败,但至少还可以遮风挡雨。
可现如今除了一座破塔败而未倒之外,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废墟上七八个和尚合手而坐,像是在打坐调息。
其中有一位老僧,周身金光流转,只不过眉间丝丝黑气若隐若现,瞧着苦不堪言。
赵岑看见这些个和尚,一颗心稍稍放了下来,只是除了他们,再无一个人影。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一个小沙弥悠然醒来,起身来到几人身边,双手合十道:“几位施主,此地有鬼魅作祟,还请速速离去。”
赵岑也赶紧回礼问道:“不瞒这位小师父,在下有几位朋友本居于此,不知他们现身在何处?”
那小沙弥眼角一蹙,闪过一道微不可见的黑气,“施主可是在说那位满脸大胡子,姓胡的施主?”
赵岑点了点头道:“对对,是他,不知道他们身在何处?”
小沙弥声音清冷,缓缓说道:“他们和其他人一并被师父安排在一处安全的地方,施主不用担心。”
赵岑欣喜道:“不知小师父可否带我前去?”
小沙弥神色木然,摇了摇头道:“不是小僧不帮忙,只是家师与几位师兄同一只厉鬼缠斗半日之后,虽然成功将其击杀,但也受伤不轻,此时正需有人护在身边。”
赵岑想了想,是自己操之过急了,所以歉然道:“是在下考虑不周,不如小师父告诉我他们藏身之地,我们自己去瞧瞧。”
小沙弥也就摇了摇头道:“施主莫急,小僧的师父明日一早应该便会恢复,到时候一起去见他们也不迟。”
说着他又从怀里取出一包干粮递过来道:“几位施主若是饿了,小僧这里还有些干粮,不妨吃了垫垫肚子。”
赵岑稍一犹豫,就被陆云一把拖到了一旁,然后陆云看着小沙弥笑道:“那就依小师父所言,我们在此歇息一夜,明日一早再去,至于干粮,我们自己带了,所以小师父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小沙弥道了句:“阿弥陀佛,”然后又坐回了废墟之上。
赵岑对此地颇为熟悉,所以领着陆云和兮曦穿过竹海,一间小竹楼赫然映入眼帘。
瞧见那竹楼,陆云都有点回到翠竹林的感觉,只是这件竹楼太过简陋,品相也实在不讲究。
说白了,十有八九是几个粗糙汉子胡乱搭建的。
赵岑身边的老者进去收拾一番之后,才将几人迎进去。
竹楼里,一张竹床,一张竹桌,四张竹椅,刚好坐下。
赵岑本想烹茶小饮,只可惜泉水之中阴气侵袭,没有那点沁人心脾的灵气,所以只好作罢。
他抿上一小口酒,挠了挠头道:“林兄,我这酒快要喝完了,你那还有不?”
陆云瞧他贼心不死,只是白了一眼,丝毫未做理会。
老者设下一道结界,然后看着陆云正色道:“不知道林公子有没有什么发现?”
陆云思量一番道:“我觉着这些和尚有些古怪,身为出家人,杀机确实重了些,那小沙弥说道厉鬼时,用得是‘击杀’,而非‘超度’。”
老者双指微屈,轻轻地扣着桌子道:“对,那小沙弥听到我们找人之后,身上似乎闪过一道杀机,先前我还有些不确定,现听林公子一言,想来是不错了。”
兮曦神色晦暗道:“还有那老和尚根本就不是在疗伤,而是在抽丝剥茧,将那股黑气从眉心拔出,只不知为何,竟有些力不从心。”
虽然与疗伤并无差别,可是其中关系却大不相同,若非灵佛寺与西山有些交情,兮曦也不会看出来。
这种手法是灵佛寺的保命手段,即使不能驱除那股黑气,至少也能护得灵台清明,以等待救援。
赵岑则一脸茫然地望着三人,终究是豪阀子弟,虽有一身修为,却是缺少历练,其心太正,哪里知晓一些个鬼蜮门道?
老者解释道:“如我所料不错,那些和尚非但没有击杀恶鬼,怕是反到着了恶鬼的道。”
赵岑面色凄然,欲言又止,先前不曾知晓倒也还好,现下发现其中弯弯绕绕,后背不禁都有些发凉。
就比如方才那份干粮,里面说不定就有古怪,如果不是被拦了下来,他真接过来也未可知。
老者又道:“所以那几个小沙弥应该已经被那厉鬼迷了心智。”
陆云饮上一口酒道:“前辈觉着那老僧的修为如何,那头厉鬼的修为又如何?”
老者的视线划过翻涌的竹海,落在远处破庙的那座破塔,面色凝重道:“那老僧的修为应该在玉天巅峰,那头厉鬼绝不比他弱。”
陆云摇头道:“前辈不要忘了,那老僧正在抵御那股黑气,神华内敛,所以一身修为势必大打折扣,那么他原本的修为很可能在玄天境。”
其实陆云想说的是,现在走还来得及,如果是留,对方的修为不可知,更何况一个在暗,一个在明,实在棘手。
兮曦去留随意,全凭陆云,而老者也是犹豫不决,然后赵岑蓦然拍桌,望着陆云和兮曦道:“林兄和林姑娘还是赶紧走吧,此事与你们无关。”
正因为他是肯定不会走,所以他才希望陆云和兮曦走。
老者叹气提醒道:“公子,切不可意气用事。”
赵岑望向陆云,陆云想了想笑道:“赵兄如果决定留,林云愿意陪你冒一次险。”
“那就谢过林兄了,”赵岑嘴角微抽,提壶而饮,可是发现里面已经不剩一滴了,所以又眼巴巴地望向陆云。
陆云却把头转向一边,暗自饮酒,他望了眼兮曦,而兮曦只是微笑点头。
其实赵岑过了那道迷瘴之后一路奔到山顶,陆云心中就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让赵岑这样。
而现在,赵岑又为了那些人毅然决然地选择留下,所以陆云问道:“不知那胡全是什么样的人,赵兄竟然如此对他。”
其实这胡全没钱没权没本事,没样没貌不风流,唯独有一点还不错,那就是仗义。
月前,赵岑和身边的老者经过此地,然后就有一群人从旁边的树丛中突然窜出截住去路,说得无非是戏文里的陈词老调,什么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两人初时吓了一跳,可再一看,领头之人一把大胡子,骑着毛驴,甩着长枪,后面还跟着十几个拿刀拿叉的,只是这些人不是七老八十,就是缺胳膊断腿。
瞧这架势,赵岑和老者也是目瞪口呆。
而那些人远远看见两人两骑骑,嘀咕着老天可算是开眼了,这都整整一个月没开张了,一个个都饿成了皮包骨头,心中自是大喜过望。
再看看那穿着打扮,还是两只肥羊,差点激动的热泪盈眶。
然后就见领头之人拍驴而上,喽啰们喊声震天。
只见领头之人凌空飞跃,一根长枪耍得是风生水起,“嗖”得一下就冲着赵岑扫来,赵岑一个鹞子翻身堪堪躲过。
那人又是一记横扫千军,赵岑抽剑不及,只得捡起地上的树枝慌忙应战,一来二去便落入下风。
不得不说那领头之人还是有两把刷子,可是众人不久就发现有些不对劲,因为肥羊虽好吃,可是好像有点无从下手啊,你说气人不气人?
领头的男子虽然一直大占上风,可是这一炷香的功夫都过去了,依然没有将赵岑拿下,而且眼看自己大哥已经有些喘上了,赵岑却是越战越得心应手。
一个个心中大急,合计一下当即决定抄家伙先把那老头拿下,然后那小子还不束手就擒?退一步说,多少不管,至少能捞点银子不是?
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心狠手辣,要是这两只肥羊跑了,他们岂不都得饿死?寨子里可大大小小可还有二三十号人呢!
其结果可想而知,大胡子最终一屁股坐在地上,旁边还躺着四个人,口中“咿咿呀呀”叫个不停。
总之,这一来二去,赵岑与这些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然后赵岑觉着他们也不是什么凶恶之人,所以便与他们攀谈起来,并且酒肉钱还是他出的…
一番交谈下来,赵岑得知他们都是山下的普通百姓,世代居于沧州。
说来说去,还是与沧州城的那场风波有关。
数月前的一天,大胡子胡全原本去沧州城采买几件东西,不料一进城中就发现有些不对,于是立马回头,并趁乱侥幸逃出了城。
出城之后他又一路东躲西藏,避开了许多杀人如麻的刽子手,可是让他凑巧远远看到城南几个村子的灭门惨案。
他顾不得惊慌失措,连滚带爬跑回村子,叫上大伙赶紧逃到山上。
不料半路上还是被一队歹人追上,也幸好他有几分本事,索性带着大家与他们拼杀一场,结果死了几个人,伤了很多人,好在大半成功逃到了山里。
后来有些人见歹人走了,便偷偷地回到家中,可谁料到当夜那些千刀万剐的又折了回来,把他们全都杀了。
此后大家干脆一把火都房子都烧了个干净,就住在了山上。
地里的庄稼大部分被歹人们一把火烧了,仅剩的一点没人打理,也早就荒废了,所以胡全先是带着他们在山上打猎。
可是附近几座山像他们这样的人有很多,大家都饿着肚子满山找吃的,所以渐渐地连猎物也打不到。
最后实在没办法,胡全想来想去,只能带着大家干起缺德的营生。
更可笑的事,即便是打家劫舍这种一本万利的行当,他们这些人也做不好。
好不容易遇到几次羊,结果要么是遇到扎手的点子,然后拼死才逃了回去,要么就都是些同他们一样的可怜人,人家一哭,他们就都心软给放了。
初时听着,觉得是啼笑皆非,只不过到后来,心中一股敬意油然而生。
有一句老话怎么说来着?仗义每多屠狗辈,这样的人的确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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