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齐天

　　齐天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光阴如箭，接连而至地扎在齐天苍老的身体上。

　　握住拐杖的手在轻微颤抖，站立在一旁的夏武也看出事情不对，战战兢兢地注视圣使的一举一动。

　　“呼，呼……”一连串粗重的喘息声自结界中响起，夏武叫道：“修炼结束了。”

　　“你哥疲惫难捱，去扶他出来。”齐天看到结界中的夏安连站起身都费劲，立时吩咐道。

　　夏武快步跑进金屋里，搀扶着虚弱的夏安缓步离开。

　　“师傅！”夏安轻唤一声，他脸色苍白，衣衫尽湿，虚脱到连见礼的手都抬不到胸口。

　　齐天看在眼里，两条白眉皱得越紧，大手一挥关闭石门，将精巧细打的铁片嵌入缝隙中其中，检查无误后，收回结界。

　　肉体上的重担立即消除，可精神上的打击却尤胜之。

　　“先回屋里歇息，老夫要问问你过往修炼的情况。”齐天踉跄两步，沉声道。

　　“是。”不知是太过虚弱，还是心中胆怯，历经沙场的夏安声若蚊蝇。

　　三人的脚步声在狭小的空间内重重荡漾，徒弟的脚步似乎比来时虚浮许多，而夏武脚步变得沉重，震得齐天头脑发痛，直接用结界隔开周边的声响。

　　夏安二人再说什么，齐天也一句都没听到。

　　齐天当先踏入屋内，齐桑儿看到爷爷脸色难看，十分乖巧地没扑上去撒娇。

　　“桑儿给你的夏安哥哥搬吧凳子。”齐天径直坐回了摇椅，把拐杖横在手中，他心情烦躁，木椅嘎吱嘎吱地摇个不停。

　　小孙女从内屋搬来一座快和她身子等高的圆凳子，纤细如柳枝的手臂力气十足，小碎步啪嗒啪嗒地迈得很快。

　　夏安看到这一幕，忙叫扶住自己的弟弟去帮她，凳子却已经送到屁股下面了。

　　“谢谢。”夏安坐下，惊异地打量着小女孩。

　　齐桑儿今年虽然只有七岁，但却拥有黄阶修为。这得益于齐天对她修炼之途的早早启蒙，还有一点就是齐桑儿也是在金屋内晋升到黄阶的。

　　对此，齐天并未加以解释。

　　“喝茶！”桑儿倦卷于木椅上的夏安递上了一本凉茶。

　　“多谢桑儿姑娘。”夏安有气无力道。

　　“叫我桑儿就好。”齐桑儿甜甜一笑，歪着头道：“哥哥你这是怎么了？”

　　“我……”夏安不知道如何解释，齐天开口道：“他累了，桑儿你出去与夏武哥哥玩吧！”

　　“恩恩。”齐桑儿轻轻点头，蹦跳着出门，夏武习惯性地埋着头倒退而出，出门时打量了自己一眼，轻掩上了门。

　　“夏安。”齐天仍握着拐杖，声音浑厚，仅仅两个字惊得夏安一个哆嗦。

　　“弟子在。”他吃力地跪下。

　　“你平日里都是怎么修炼的，跟我说说，为何十八岁还未踏入黄阶？”齐天刻意把语速放缓，同时用灵术帮夏安回复些体力。

　　“弟子的父母都是农户，有几亩薄田，小时候一直忙于春种秋收，后进入赵家便有了忙不完的差事，闲暇之余也未把心思用在修炼上，十岁之前，弟子，弟子的修为几乎尺寸未进。”言罢，夏安用圣使帮他回复的力气磕了个响头。“弟子有负恩师厚望，惭愧万分。”

　　“这有什么惭愧的？农户出身的你会想到自己要成为圣使吗？平民百姓忙于生计，无暇修炼乃人之常情，惭愧什么？不过修炼有助于强身健体，为有力气多干多得，一般人都会修炼到人生瓶颈的七八成。可你有异人的体魄，倒是真的不必修炼。”这情况与齐天猜的完全一致。

　　“谢师父体谅。”夏安直率地松了口气。

　　“接着说，你最后不是成为赵平东的贴身护卫了吗？”齐天道。

　　“是，弟子在被老爷选中后，就一直专注于修炼与武学。可就算每日修炼七八个时辰，也是勉强到达凡阶中级，似乎已经是瓶颈了，弟子已经尝试数年，未曾……突破。”夏安感受到自己的注视，把头埋得死死的，动作就像是南海国的长脖子大鸡。齐天心里又急又气。

　　“一天七八个时辰！数年未到黄阶？”齐天在心理重复百遍，这话终从嘴里冒了出来，额头上层层叠叠的皱纹都抖动起来。

　　“是。”最后的宣判落下。

　　“苍天与神明啊！”齐天不由感慨，他本以为夏安修为低下，乃是平日不修炼所致。年幼忙于农务，后又醉心武学，这才有今日之窘境。

　　可万万没想到，这夏安竟是日夜苦修，花掉常人数倍的功夫还大不了黄阶。这与圣使所想天差地别，黑白颠倒。天下竟有如此糊涂事？

　　齐天不服输地走近夏安，一把握住他颤抖的胳膊，粗壮结实，枯瘦老手最多包住他的小臂。

　　经脉流畅，灵气贯通，这资质可谓惊煞旁人，连老夫都自愧不如，可是为何？

　　一股命运般的苍凉占据了整个心境。

　　“唉！”颓然老朽在窄屋内来回踱步，哀叹之声不绝如缕，最后颤颤巍巍坐到摇椅上，磅礴困意席卷上心头。

　　“你起来吧！”齐天道。

　　“圣使大人。”夏安死灰的面孔映入眼帘，圣使大人的称呼让齐天心中一震。

　　这孩子已经明白自己可能会抛弃他了吗？

　　前几日他还是圣使之徒，受万人羡慕，名传千里。今日自己若是将自己一手托起的孩子甩手抛弃，只怕会他将会摔得粉身碎骨，再难起身。

　　他是个好孩子啊！又没做错什么，不该因自己落到如此下场。齐天动了恻隐之心。

　　可自己日薄西山，仍无继承之人，断了香火。齐天又感觉对不起自己的恩师，可……。

　　他的资质却是极好的，只是不知何种原因导致天赋尽毁。我没有办法，可神明未必没有办法，或许，或许还有转机，他还能完成自己的宏愿。

　　齐天开始试图说服自己，最终下定决心，将不属于自己的金牙银齿咬在一起，无什么大感觉。他自嘲一笑，对夏安道：“你别怕，老夫既当着昊昊苍天与陛下百官的面收你为徒，除非你有大错大非，老夫绝不会不认你这个徒弟！”

　　“圣使大人！”夏安的眼里忽然填充上了色彩，。

　　“不过要守礼节，叫我师傅吧！”齐天倦怠一笑。

　　“是，师傅。”夏安哽咽道，用新制的丝绸衣袖轻摸泪水。

　　“师傅，我的修为是不是再难有所进境？”夏安小声问道。

　　“你是天资上佳之人，难以修炼实在让人费解。老夫无力解决，只能去向神明祈求帮助了。”

　　“多谢师傅，多谢师傅。”夏安给自己连磕两个响头，瞧他兴奋的样子必是以为神明就是无所不能的。

　　齐天暗觉好笑，出言搪塞道：“刚因为恶魔信徒入侵凡界之事拜见过神明，老夫也不知何日才能再有幸一睹天颜，你现在太学院安心学习一阵，修炼就算缓慢也绝不可荒废，明白吗？”

　　“弟子明白。”夏安立即答道。

　　“他们在外边等很久了，叫他们进来吧。”齐天起身，拄着拐杖踏出门去。

　　此时日到正中，高大的桉树仍旧能庇护住大半的小院。小孙女正拿着两片树叶玩弄，而夏武却握着木杵不断的捣着桉树叶，另一个木碗都装了一半的浓稠绿汁。

　　“桑儿，你怎么这般消遣我们的客人，太没有礼貌了。”齐天见状指责道。

　　“是我无事可做，以此打发时间，她没要求我什么。”此时的夏武竟敢于说话，张口答道。

　　“多谢夏武哥哥。”齐桑儿甜甜一笑，夏武更加卖力了些。

　　“师傅，家弟与弟子多让您烦心，真想能报答些什么？”夏安道。

　　“唉！”齐天越发不忍抛弃夏安，“桑儿她只是无聊罢了，若非如此，捣片树叶这种活早交给太监们做了。这里没什么要你们做的，早些回去，准备进入太学院修习吧。”

　　“师傅，弟子还有一事相求。”夏安流露出为难的表情，开口道。

　　“说吧。”这小子又想干什么，齐天猜不透他的心思。

　　“若是一味苦修并无大效，弟子想随赵寒星去边关历练。此次弟子无缘为国家效力，待东周再次大举入侵时，弟子想尽一份绵薄之力。”夏安跪下恳求道。

　　“哥！你怎么？”夏武不禁出声，又很快闭嘴不言。

　　“要回去干你的老本行？”齐天想不到他还惦记着一个将军梦。

　　夏安闻言尴尬地点了点头。

　　“捍卫边关不再是你都责任，但若是为了历练，老夫也不拦你。”齐天道。

　　“多谢师傅！”夏安喜上眉梢。

　　“别急着高兴，沙场刀剑无眼，你若是战死在巨门关上，老夫也只好另寻一徒。”

　　“那小武他？”夏安第一反应是弟弟的未来。

　　“你弟弟还会在太学院修习，老夫会保护他，你放心就是。”齐天微笑道。

　　“大恩不言谢，但凡师傅有所吩咐，弟弟必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夏安没了后顾之忧，可能会真的去与东周拼命，齐天不禁有些懊悔。

　　“保护好自己，别让老夫尝受老年丧徒之痛就行。若无事便去吧。”他内心复杂，但对夏安的喜爱却是更多一分。

　　“两位哥哥再见。”齐桑儿卡巴着大眼睛，恋恋不舍地挥手。夏安二人茫然回应。

　　齐天却知晓齐桑儿的心思，她整日被看护在圣殿里，与一群老东西作伴，怎可能不乏味。今日好不容易有了两个年轻的，虽无太多交集，却也有个新鲜事。

　　“老夫托付你件事，下次来时记得带些新鲜的玩物。恩，猫狗家畜什么的就算了，老夫受不了。”齐天替小孙女道。

　　“恩，弟子谨记。”夏安郑重答允，齐桑儿开心得花枝乱颤，齐天却只想安宁地再睡一会儿，醒了后再睡一会儿。


　　(https://www.dingdlannn.cc/ddk194577/9888307.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