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南宫孟源
南宫孟源
军情如火，堂堂大将军连乘车出行的权利都被剥夺。
三日间，经过驿站十余处，马匹更换数次，算算途中小憩也不到三个时辰。每每立盹行眠，南宫孟源脑海中浮现的总是含泪送别的妻子与两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儿。
她们可曾安好？南宫孟源一直挂念着家人，寄予思念的家书一天一封，驯养的青鸟来回为自己奔波效劳，渐渐变得无精打采，令人心疼。
路途遥远，若一路用寒冰灵术驱散炎热，天阶高手也会耗尽灵力，无力垂倒在路边。面对酷日，南宫孟源只能选择忍受。
这歹毒的太阳，把我烤干好了！
南宫孟源暗中咒骂，三位天阶门在两侧贴身保护，几个家里的仆从尾随于后，主要负责携带祖代相传的宝剑‘青霜’与自己的铠甲，其余生活杂物皆令人用车马相送，估计会慢于自己两，三日到。
“大人，铁城就要到了。”一位护国军的三等将领提醒道，他本是赵平东的手下，不过现在都供南宫孟源驱使。
“知道了。”边关三城，铁城，金穗城，耸岩城，南宫孟源无精力一一探查，只能挑三者中至关重要的铁城进行巡视。而那两城皆由携带自己的亲笔手谕的门客前往安排军备事宜，检查督促那的地方官。
还有最主要的是南宫孟源暂无脸面去见那两城的百姓，他明知民于水深火热，身为御史却无所作为，实在是臣职亏损。
待大功告成，巡视两城亦是不迟。南宫孟源想。
铁城墙矮老旧，却是秦国兵器主要来源，陛下畏惧其拥器自重，下令铁城城主不得擅自修缮城墙，以致他的外貌还不如一些富庶的小县。
青天白日下城门大开，不大的队伍并未引起守军的重视，南宫孟源也无心等城主慢悠悠地出城门迎接，自己便策马径直奔向城主府去。
“嗯！”飞驰的骏马卷起一阵狂风，随着大将军深入铁城，迎面扑来热浪的温度越来越高。
这被铁城的巨大铁炉炙烤的空气，快可以做一次汗蒸了。恶劣的环境不禁让南宫孟源回想起自己在京城的舒坦日子。
南宫孟源高举圣旨，无人敢拦，他一马踏入城主府的庭院，还不满足，直到见了屏门，才堪堪勒马。
真是，进这里就凉快了！南宫孟源想。他手下的几个门客也都跟进了内院。他们将马交给府邸里的仆从，自找到一棵大树庇荫。
很快，城主楼千循便匆匆跑来，他比大将军要大上十几岁，额头上能看得到皱纹，身子干瘦，宽大的官服拖地，像是艺女的长裙，哪还有官样。
他人跪迎于门前，道：“罪官楼千循有失远迎，还望太尉大人恕罪。”
“快起来！军情如火，我有事要你去办。”南宫孟源一身胡服，健壮高大的身姿在城主面前好似座小山，使他望而生畏。
“南宫大人，下官还以为您明日才到，这酒菜刚准备一半，一些从临城特意运来的菜食今晚才能到，要不大人您先在此地休息一日，明天，下官再好好给大人您接风洗尘。”楼千循的嘴藏匿在大片的半黑半白的胡须里，看不出表情变化。
“现在没空！我在你这休息一个时辰就走。”南宫孟源自临危受命以来便不得安生，此时心力交瘁，断无好脸色示人。
“啊！是，是，是。”对方明显失望。
“先让三位先生好好歇息，再给马儿喂上草料，仆人也需要一张床铺。”南宫孟源吩咐道，那说话的语气像是在对付家里的奴仆。
“下官遵命，下官这就叫人安排。”楼千循唯唯诺诺的模样。
“火速去，我在大堂等你。”言罢，南宫孟源大步往里走去。
进了大堂，自是有上好的茶水伺候，浓烈茶香让南宫孟源砸了咂舌，掀开盖子，一口饮尽，再滤除茶叶，吐回杯中，右手倚头，昏昏沉沉起来。
“大人，太尉大人。”楼千循在耳边叫唤，南宫孟源一下子惊醒，“你？我睡了多久？”
“快一刻钟吧！下官不好打搅大人，可又怕耽搁了军国大事。”楼千循试探着说。
“唉！你做的对，跟我说说赵太尉是怎么吩咐你的吧？”铁城一向掌控在赵平东手里，此处大小官员都可算是赵平东的人，因此这矮跺小城的消息对南宫孟源来说像是钢铁要塞般密不透风。
初来驾到的南宫孟源自是想探查内情，这楼千循是罢黜还是留用，皆在自己一念之间。
“恩，赵太尉生前吩咐过下官，要下官在六日内打造两万只箭，方形钢盾三十面，还有两个三十丈宽，十丈长的铁板。”
“赵太尉何日下发的命令？”南宫愿点了点头。
“拜神大典前日下午，便有青鸟送来消息。”
“五天前！那你的期限就差一天了，东西可都造好了？”
“太尉大人的吩咐，下官哪敢不去做，四个官办铁厂与五十三个民办铁铺都在日夜加工，眼下只差那巨型铁台正做最后的完工呢。”楼千循拱手谦卑道。
“不错，你坐下说。”南宫孟源比较满意，“赵太尉不幸遇难，你还能实心办差，我会向陛下奏明此事的。”
若是他办事不利，铁器上交不来，南宫孟源就打算上书弹劾他耽搁军国大事，再把城主换成自己之人，杀鸡儆猴，以后行事总不会有人掣肘。
“南宫大人的威名，下官仰慕早不只一日，能得到大人的赞赏，下官真是有了一辈子的洪福。”这般小人嘴脸，变脸比马尚道还快，比他更厚颜无耻。
“大人严重了，南宫不才，不及赵太尉远甚。如今临危受命，只希望能不负于陛下所托，守住大秦的江山社稷与秦地的千万百姓。”心中生厌，南宫孟源边说边起了身。
“大人这是要到哪里去？”楼千循起身，予以挽留。
“有你在这里，再无后顾之忧矣。不必送了。”南宫孟源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信任。随后摆手离开，他想要暗访铁厂，一个人足矣，让门客们多歇息一下。
“可是……”对方欲言又止，南宫孟源怕他要耍花样，便充耳不闻，顾自离去。
打仗最要紧的便是兵粮的补给，粮食主要从金穗城出，而兵器则全全由铁城负责，秦地上下的铁材多数都在往这里送，故铁城又堪称第二道钢铁巨门。
事关胜败，南宫孟源身为太尉兼任护国大将军大将军必须要亲历躬行。
南宫孟源前脚踏出城主府，热浪后脚便翻涌而至，人霎时就变得汗流浃背，不敢再吝啬残存的灵力。按楼千循所述，这全城的炼铁炉都已四天四夜燃烧不息，难怪会热得像全城着火一样。
东南西北四个官办铁厂坐落在大城四角，尽力远离中央街市与城主府邸，南宫孟源择其一去视察。
铁厂乃是铁城经济命脉，全城人主要靠贩卖铁器换取粮食为生，平日里多是农具，铁架之类的民用工具。倘若四座铁厂若出了差池，全城人的生计都要受到波及，眼下更会直接决定大战的胜败。
铁厂的重要性当是堪比城主府的存在，可身临其境，铁厂内的守卫却少的可怜，各个站点不是荒废，就是只有一人滥竽充数，戒备松懈，盗贼可入。
南宫孟源不是有陛下的昭命，与护国大将军的印玺，自是能在铁厂里可以来去自如，身边还跟着一个‘打铁官’。
赵平东把铁城的卫队调走多少，连守门犬也不放过，为充实自己第实力。真可谓鸡犬不留！且看巨门关将士是否会消耗巨大，倘非如此，自己必会将无用兵士尽数遣返，加强各城防卫。南宫孟源开始批评其赵平东来。
南宫孟源本想去看看火炉，却发现那的温度又要比外边高上一倍，到那还不得成了进炉的黑铁。“时间紧迫，别处就免了，直接带我去库房吧！”
“是，大人请！”‘打铁官’是这里的督办，他十分客气道。
南宫孟源对锻造之术一窍不通，一路视察铁厂，左顾右盼，听那督办口水四溅，吹嘘夸耀，看他讲的头头是道，南宫孟源却听的云里雾里，惹得头绪更乱三分。
“咳咳！”督办用钥匙打开库房，南宫孟源踏入库房，喉咙一阵干哑，干咳两声，呼吸也变得痛苦。
“大人，为防止铁器生锈，这里每天都会有天阶修士来此去除水气，小的失职，忘提醒大人，请大人恕罪。”督办低垂下头。
“这些铁器看起来都保存完好，随时可以运送到巨门关，后援有保障，巨门必然无恙啊！”南宫孟源大致扫了扫库房，忍不住急退出去。
“那个自然，自然。”督办点头哈腰道。他命下人送来了两杯茶，南宫孟源嘬一大口，深深怀念起在京城惬意的日子，暗生悔意。
“眼下最紧缺的乃是弓箭，钢盾，多多益善，我看这库存里怎么都是铁剑，长矛还有盔甲？”南宫孟源道。
“大人，弓箭是怎么都不够用的，大人随时吩咐，我们随时制作，况且东周那边送过来的箭矢可要比我们制作的快很多。”
“哈哈，接着说。”南宫孟源感觉有趣，同时又长了见识。
“恩，至于这钢盾并非人人所需，反观铁剑，长矛，盔甲这一类需求可就大嘞，新军正在训练，总该让他们入伍前，人人都能披甲带矛，以免赤膊上阵吧。小人说的没错吧，南宫大人！”督办解释完，对自己谄笑。
“恩，既已安排妥当，我便不在多问了。”南宫孟源从未想过这些问题，唐突接手军务，他感觉自己就是个一问三不知的愣子。
讲的越多，漏出的端倪也就越多，这般迟早会被下属轻看，如何得了。待腾出空来，苦心孤诣的专研一番是在所难免了。
赵平东把这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今日的大局多靠此人，南宫孟源不得不领这个人情。
“有一点你要记住，外患必起内忧，加强此处守卫，防止祸起萧墙！”南宫孟源不敢再提自己的盲区，生怕丢面子，只好转移话题。
“啊？大，大人？”舌粲莲花的‘打铁官’竟磕巴起来。
“怎么了？”南宫孟源立时不解道。
“没事，大人神机妙算，小人竟忽略此事，舍本逐末，实乃惭愧。”
这解释有些牵强，南宫孟源想，铁器沉重，几乎无人能盗，自己为找回面子，才尬聊几句，舍本逐末的是自己才对，他怎么？
赵平东手下都是这些马匹精吗？有此想法，南宫孟源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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