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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安宫牛黄


  [安宫牛黄]

  送走了小田和晓岩,刘姨真的累了。这姐俩在这热热闹闹地还能挺着,一旦静下来,心慌气短。保姆小张取来药片,给刘姨服下。

  刘姨闭目养神,忽地想到小田说的“安宫牛黄”,聊天时小田说到她家有“安宫牛黄”,当时没在意。她听张院长说过,从前的安宫牛黄最好,现在找不到了,很珍贵的,小田说她家有是“文w革g”时候的,说的这么具体,没准还真有。想到这,她让小张给“张院长”拨通电话。

  刘姨对张院长讲,她有个朋友家里还有“文w革g”时候的安宫牛黄,“文w革g”时算是老的安宫牛黄丸嘛?

  对方显然很惊讶说:“文w革g”时是最好的!那时人们觉悟高,一点不敢造假。如果您能拿到,我也过去开开眼,好多年没见着过了,连给您鉴定一下。

  放下张院长的电话,刘姨给小田拨通,说:如果你在家里找到安宫牛黄丸,我派个人去取,省得你大老远的再往我这跑了。

  小田同意。

  第二天,家中的保安甄师傅从小田那里把药取回。甄师傅捧过来四个一寸见方小药盒,颜色红白条相间,正面白条底子上有“安宫牛黄丸”五个行书黑字,红色条上印着金色的云纹,包装的边边角角保存得很好,只是年代久远微微泛黄。刘姨一看是四盒,吓了一跳。人有病就爱药了。双指掐起一盒,接过来上下端详打量,想起来电话中小田说的:“我妈说,这是六十年代的安宫牛黄,您就吃这个,预防中风脑溢血什么的非常好。现在的都不行,连香港的都不如这个。”刘姨想:人家也很懂行,不会是假的。从甄师傅手中接过来,双手捧在胸口。让小张马上给张院长打电话。

  张院长一听说,立刻说:你们先别动,我马上过去!

  张院长很有风度,满头白发,文质彬彬,谢绝小张帮扶,虽然已经腰弓脊弯,步履迟缓,但是手柱拐杖,步眼分明,显得持重而睿智。

  张院长扶扶眼镜框,先端详蜡丸,暗自使劲用指头捏捏,然后再看药盒,药盒六面,逐一细看,最后觉得少了什么,在茶几上找找,好像没有,再举起纸盒,翻起盒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药盒的内部,似乎看到了,小拇指伸进盒内壁,用指甲尖儿往外一挑,勾出一张折叠整齐纸片,铺展开来,原来是一张油印铅字的说明书。老爷子仰身靠在沙发背儿,认真研读。终于开口了,说:“没错,就是这个。”然后指着药盒上面的小字儿(批号)说:“这是六六年的。天津达人堂制药厂的。”

  刘姨说:“这个药效,好几十年还行吗?”

  张院长:“应该没问题,还得再细看。”然后,拿起蜡丸说:“打开看看?”

  刘姨:“看吧。”

  张院长:“舍不得啊,打开就撂不住了。这蜡壳密封很好。”说完这老爷子用两手四个手指头叠在一起上下压按,看似费劲。

  小张要接过来,老爷子缓口气摇头说:“劲儿大了就伤着药丸了。”说完又吸气再用力,终于一下子全身松了下来,那蜡丸居中裂开,小心剥开蜡皮,里面一颗绛紫色的,依然油光发亮的中药丸子亮了出来,大家都喘口气,老爷子两指轻轻捏起药丸,闭上眼睛放在鼻子尖儿吸气闻嗅,眼睛一亮,说:“就是它,没错!药效百分之百。”

  小张见这么金贵,早已经端来一个小碟子。

  老爷子把药丸放进去。

  小张又抻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老爷子接过纸巾没有擦手,而是用舌头舔舔捏过药丸的指头尖,然后在把指头擦干净,又把纸巾递给小张。

  刘姨和小张都松了一口气。

  张院长说:“这个药,七五年的时候,一大盒——10只一大盒,小包装的,多少钱?”

  无人应声。

  张院长:“告你们,——七百五十块钱。什么意思呢?那时候毛主席一月工资四百零四块八毛钱,也就是说,他两个月的工资刚买这么十小盒。”

  刘姨:“敢情?”又补充说:“哦,人家说是她姥姥那时吃的药,留下来的。”

  张院长:“她姥家那时得有点钱啊。”

  照张院长这么说,这个药丸子老值钱了,刘姨又高兴又不落忍,说:“哎呀,看着孩子,简直就是个‘愣头青’,这么贵重的药,拿过来就给人,还一给就四盒。”

  小张笑着奉承刘姨说:“人家心里肯定有数,那不得看是给谁吗?给您这样婆婆,给多少也愿意啊。”

  刘姨倒还清醒说:“这还说不到婆婆份上,我们是姐们情分。这小丫头片子,够意思,不手紧,不贪财,不小家子气。”刘姨又问张院长:“这个药现在的多少钱呐?”

  张院长:“现在是贵贱没有了。我都十几年看不见这个药了。”张院长:“现在的安宫牛黄丸,跟原来的大不一样,经过'文w革g',不说‘老药工’都没了,原料就找不到了。这里面有犀牛角,犀牛非洲还有,可是禁猎,那是杀头的罪过,不过,还有带进来的,也有原来留下来的工艺品,就算还有,可是这药里还有天然的‘牛黄’,那玩意儿长在牛肚子的牛胆里,是牛得了‘结石’才有这东西,现在就更没地儿找去了。这年头也怪了,我年轻的时候那会儿,过几年,还有人送来,天然牛黄,那时全中国才有多少头牛,现在?宰十万头牛,不见一钱牛黄。这世道,牛都跟人犯劲!”

  刘姨想听一个价钱说:“那,总能核一个价吧。“

  张院长:“这个哪有行情呢?这么说吧,您这个朋友要是手头还有,一丸两万块钱,我收。就是我放着还得涨价。”

  刘姨听后“嚯!”了一声,不是嫌贵,而是觉得让小田太破费了。转而想,八万块钱,对有点钱的老百姓都不是小数。这闺女对我真好!如果真能成儿媳妇,我们娘俩不会有什么婆媳不和的。闺女是真好,可是人家对爱鹏还是没看出意思来。咳,想到这,心中一阵憋闷,一连串的咳嗽猛烈袭来。

  小张赶忙捶背抚胸,又倒来白开水。

  张院长稳稳地给刘姨号脉。

  刘姨知道这是自己一时心火攻心所致,说:“没事,没事。”

  张院长把脉毕,说:“您这脉可不太好,这两天累着了吧?”

  刘姨笑笑。

  张院长特意认真地这么说几句:“这个老的安宫牛黄,在什么时候吃?在应急的时候吃最好,比如,急性中风,一丸下去,立马见效。就是说,保命的时候再吃,这个药确实太珍贵了。你们要记住。”说完,低头翻眼,把目光从金丝眼睛镜架上方透出,用意盯了一眼刘姨和小张。

  张院长话不重,但是眼神很重。张院长走后,刘姨让小张找来一个茶色的小玻璃药瓶,把里面的西药倒掉,水洗吹干,然后才将已经打开蜡封的小药丸倒入瓶中,拧紧瓶盖儿,装进口袋里,用手拍拍,捏了又捏,心里才稳妥。晚上睡觉时特意放在床头。

  这一天刘姨又累又乏,躺下就睡着了,半夜咳嗽醒了,心口憋闷,喘息急促,四肢无力,手脚冰凉,额头发凉,满是冷汗。要命的是感觉左半边身子发麻,欲抬左手,高不过胯,使劲转身,才能带动胳膊翻转,刘姨自知不妙,心中稳住神儿,按动电铃,叫来了慌慌张张的小张。

  刘姨本想说话支使小张做事,不料说话发声费劲,只能抬右手指指床头的小药瓶,目光紧盯小张。

  小张一见这阵势就吓坏了,打开床灯一看,刘姨面部肌肉松弛蜡黄,只有双眼突出,现出焦虑,刘姨的右手指向床头桌,但是不知该干什么?

  这时刘姨更感到牙关发紧,不由自己控制地上下牙床越发咬紧。心中着急了,担心小张掰不开自己牙,张不了嘴,药就没法吃了。心中很急,忽然又告诉自己不能紧张,那样会加重病情。她的手已经无力再指向床头小桌,慢慢垂下去,她对小张感到失望,心中也认命了,目光从小张的脸上慢慢移开。

  小张看到刘姨越发不行了,忽地想起张院长的话,想必刘姨就是那个病。一眼看到那个茶色小药瓶,立刻知道该干什么。

  刘姨感到身子在发沉,心脏狂跳,跳得发疼,想动动不了,又不敢动,眼珠上看,似乎在顺从天命。

  小张拢起刘姨的身子,小药丸被胡乱捏散摊在掌心,随后那攥过锄头的右手一把掐开刘姨的紧咬牙关,另一只手把药末碎块连倒带塞装进刘姨口中,反手拿来床头剩下的凉水,往嘴里灌下,药、水往外涌出,小张又把手指伸进口中压住舌头,抖动刘姨的脑袋瓜子,强制刘姨咽下。将刘姨身子放平,略一喘气,忽地想到这家主人,反身赶紧跑到宋总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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