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禽兽
老妇人一声惨叫,“月圆啦!”
然后丢下手里的大刀,抱头缩肩,像只老鼠,飞快地钻进了旁边的小巷里,七拐八拐,转眼就不见了。
还没等黎心黛反应过来,其他在夜市吆喝做买卖的小贩们也以最快的速度,四下逃窜,一眨眼的工夫,跑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黎心黛一个人,傻愣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抬头望,一轮硕大清晰的明月,高高悬在夜空中,冷辉遥遥,像一直敏锐的瞳孔,注视着此刻的鬼城。
黎心黛不知道月圆有什么意义,但既然老妇人和她的手下都跑了,她也脱险了,不用被砍手臂了。于是她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准备回去。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声粗重的喘息声。
她突然想起来刚才那声嚎叫,是那声嚎叫先把老妇人震住了,然后老妇人才嚎了句月圆了,然后跑了。
黎心黛意识到了什么:嚎叫和月圆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啊?
她转过身,四下看看。
此时月光明亮,四周一片清晰,人群也都跑光了,有什么都看得很清楚。
她并没有看到任何野兽出现,只是左边的小巷子里,一扇月光斜射在土墙上,里面有一个拉长的黑影。
黎心黛觉得是个人,就不由自主走了几步过去。走越近,就越听到粗重的喘息声,像是一个人跑了很长的路,有点儿接不上气来。
黎心黛没忘记老妇人这种人的存在,她现在知道了,这鬼城里的确有不少不怀好意的人。所以她不敢惊动对方,只是悄悄儿地埋伏在巷口,小心翼翼地伸出头,张望了一下。
她看到一个穿着黑披风的人站在巷子中间,一半在月光里,一半在阴影里,侧对着她。
这副情景和昨夜她梦中所见一样,他就是那个送毛毯的人?也是吓跑凤鸣无缺的人吗?
心里一喜,她情不自禁走了出去,说道,“原来你在这里!”
对方听到说话声,猛一回头,一只血红的眼睛盯住了她,然后仰起头,突然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撕裂似的嗥叫,
“嗷呜——”
这声嗥叫就和前一声一样,如利箭扎中人心,听得黎心黛腿都软了。
“你,你是——”黎心黛思绪一片混乱。
发出嗥叫的是人,不是野兽?
吓跑老妇人他们的就是他?
他不是救过她的人吗?
他是……?
不等黎心黛反应过来,那人一个箭步冲过来,闪电般伸出一只戴着精铁护腕的手,牢牢地掐住了黎心黛的脖子。
黎心黛惊惧地瞪大了眼睛,如此近的距离,她把对方看了个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他是个戴着面具的男人。
他带着一半的面具,一半用黄金打制的面具。
用黄金面具遮盖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此刻瞳孔紧缩,眼白涨得血红,似乎有失去理智的怒火在眼里熊熊燃烧。
而另一半面孔,皮肤光洁白皙,肌肉紧绷,眼睛是黑色的;但黑漆漆的,似乎被乌云蒙蔽了心智,照不出一丝清醒的光芒。
这个半人半兽的男人,是救过她、送过毛毯的恩人?
黎心黛没时间想明白这些问题,甚至没机会再询问对方了。因为此时对方完全失去了神智,掐住她脖子的手越来越用力,似乎随时能拗断她的脖子。
黎心黛不断翻着白眼,起初她还本能地踢打了几下对方,但徒劳无功;后来她的知觉慢慢涣散,她的身体就软了下去。
而男人的另外一只手,毫不犹豫地伸过来,轻易地撕扯掉了她身上还穿着的新娘裙褂,露出了里面的白色丝质内衣和红色肚兜。
他俯下身,在她胸口狠狠地咬了一口。
“禽--兽!”黎心黛用尽最后的力气,甩出了一个轻飘飘的巴掌,打在伏在她胸口的男人脸上,之后就晕了过去。
……
她不记得自己晕了多久。
只觉得一阵冷似一阵的寒风,渐渐把她冻醒了。
费力地睁开眼睛,她艰难地支撑起几乎散架的身体,一眼看到不远处躺着那个男人,吓得转身就想跑。
低头却看到自己衣衫不整,胸口大片□□着。她慌张地用衣襟掩住,又恨又气又悲,忍不住爬起来,捡了块石头就朝那男人扔过去。
她扔完就想跑。跑了两步回头看,发现对方既没有追来,也没有从地上起来。
黎心黛忍不住停下了脚步:难道他也昏过去了,还是死了?
她悄悄靠近了些观察,男人闭着眼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看不出死活。
黎心黛怒火攻心,也不考虑后果,捡起一块更大的石头,恶狠狠地砸到他头上。
男人的头破了,鲜血流了出来;
同时他的黄金面具也被砸落了,露出了另一半的脸。
这一看不打紧,一看就吓得黎心黛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叫。
原来,这个男人另一半的脸,居然皮肉焦烂,坑坑洼洼如田埂纵横,惨不忍睹也触目惊心。
这半边坏的脸,和另外半边好的脸放在同一张面孔上,简直是天使和恶魔的混合。
就像他这个人,一会儿救她,一会儿要掐死她。
黎心黛的思绪完全混乱了,她倒退着,离开这个人尽可能远。
她已经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好是坏,是恩人还是魔鬼。
踉踉跄跄地跑回到自己收拾出来的小房间里。她还是浑身发抖,静不下来。
此时,胸口一阵一阵的刺痛,提醒她该检查一下,刚才她昏过去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揭开衣襟,赫然入目一个还在流血的伤口,旁边还有深深的牙印。
这个王八蛋居然真的咬了她,差点把她一块嫩肉撕下来。
他除了咬了她,还干了什么别的没有?
黎心黛慌忙地脱下裤子,自己上上下下摸索了一阵。
还好,似乎除了胸口的咬伤外,他没有对她做别的事,也许是来不及做,因为他似乎也昏过去了。
可是他又是怎么会昏过去的呢?黎心黛望着窗外发呆。
今夜,月圆。
刚才发生一切的时候,正是圆月从乌云中出来,大放光彩的时候。
但是黎心黛昏过去的一刹那,月亮似乎又渐渐躲进了云层里。后来她苏醒过来的时候,月亮也是半遮半掩着的。
难道这个男人的发疯,和月亮有关?
她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起来,浑身还是酸麻。
她拍拍脑袋,还是感觉混沌的。自从进了鬼城,她似乎总是做噩梦,一会儿梦见有人送毯子,一会儿梦见有人掐她脖子,一会儿还梦到吃馄饨。
黎心黛扯开了衣服再查看一番:胸口上的伤口快愈合了,但血肉还是破裂的,没有那么快长好。
看来不是梦,她昨晚真的被个禽兽似的男人咬了。
她一边朝厨房走去,一边纳闷:以他的能耐,把她生吞活剥了都轻而易举,为什么只是咬了她一口,而且干嘛咬她呢?
难道她不够活色生香,不够青春貌美,不够吸引力,让他做些更过分的事?
不对不对。黎心黛用力摇摇发胀的脑袋:她的意思不是想被人非礼,而是正常情况下,男人对这样一个女孩子应该会色心大起动手动脚才对,可他居然是下嘴咬一口,然后他也挂了。
不对不对,她还不能确认那家伙挂没挂。
总之,那家伙的举动非常反常,非常不合情理,非常不按牌出牌。
唯一的解释是,他是个变态;而且是随着月亮圆还是不圆变化的变态。
黎心黛拿起一个冷掉的大饼啃着,继续琢磨昨晚噩梦般的经历。
那家伙,事后想起来,好像完全丧失了理智似的,难道真的是被月亮刺激到了?可这又是为什么呢?还是,他和送毛毯以及吓跑凤鸣无缺的人,完全是两个人。
可是黎心黛又想到了他那张一半天使一半魔鬼的脸,她总觉得,送毛毯和咬她的,是同一个人。
这人到底是谁?
啃完大饼,看到外面天气晴好,黎心黛想起了自己种的菜苗,于是开门出去,打算去巡查一番。
一开门,发现门口坐着一个人,居然是昨晚卖馄饨看手臂的老妇人。
黎心黛吓得转身就缩了进来,使劲儿把门关紧,大气不敢出,缩在窗根底下。
老妇人在外面嘿嘿笑了两声。
等了会儿,老妇人居然没跟进来追杀她。
黎心黛看到外面朗朗乾坤,胆儿略壮,忍不住嚷了一句,“哎,没事儿别挡道,别堵人家门口啊。”
老妇人叨咕了一句,“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可我没地方去啊。”黎心黛说,“你又为什么来这里呢?”
“出来吧。”老妇人伸出枯枝一样的手,指甲足有两寸长,卷曲得像树根。
“干嘛?”
“聊聊。”
“那你别砍我手臂啊。”
“你不想吃我的馄饨,我就不砍你手臂—再说,现在是大白天。大白天不准做坏事。”
“还有这种规矩。”黎心黛唠叨着,斗胆打开门出去了,和老妇人一起坐在门边。
既来之则安之,总要搞清楚这个鬼地方才能想办法待下来。
“你为什么说我不该来这里?”她问老妇人,“那谁能来这里呢?”
老妇人浑浊的眼珠子扫了她一眼,“这里,只有罪无可恕的人,才能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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