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鬼王
十三杀花娘子蝎蝎螫螫地进来了，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一股浓厚诱人的肉香味儿扑鼻，吸引得正在生闷气的黎心黛不由得抽了抽鼻子，差点就受不得诱惑了。
她瞥一眼站在一边露出诡异笑容的十三杀老妖妇，憋着劲儿咽口水：这人肉馅儿馄饨，怎么比普通的猪肉牛肉羊肉馅儿还香啊，难怪……
她把头扭到一边，坚决不吃。
十三杀再次诱惑失败，也不生气，笑眯眯地端了馄饨要走，被黎心黛叫住了。
“他就是沈连璧么？十年前，他为什么要火烧整个沈家堡？”
十三杀花娘子站定，却拒绝回答，“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那你又为什么要吃了自己老公呢？你们夫妻为什么会反目？”黎心黛又问。
十三杀顿了片刻，“因为，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好奇怪。”黎心黛思索着，“你居然连你自己的事都告诉了我，却不肯说沈连璧的过去，为什么？是不是沈连璧做的事，更加罪大恶极？”
十三杀回过头来，脸上居然收起了诡异而不怀好意的笑容，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缕伤感，“别提了，那孩子，咳……”
十三杀走了，唯一一个和她说过话的鬼城恶棍。
黎心黛一个人呆在破店里，任由冷风从各个破洞里钻进来，呜呜地到处哀号。这么个破地方就算是负责了么？黎心黛真是越想越来气，她甩手也走出了这个阴冷的地方，去南边那片焦土，看看自己今天能挖株什么菜吃吃。
外面阳光晴好，她一出门，站在暖融融的秋日下，心情也舒缓了些。只不过，这个到处破破烂烂的鬼城，一片荒凉，实在很煞风景。黎心黛一边走一边纳闷，这鬼城里的人，到底都住在哪里啊，怎么平时不出来，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地鼠一样钻到不知哪里去了。
她去菜地那里浇了点水，拔了棵小萝卜，无精打采地往回走。走到离破店还不远的地方，突然看到有几个人影在破店附近晃动。黎心黛以为十三杀说的恶棍们来捣乱了，厉声一喝，“干什么的？”
人影受到惊吓，嗖嗖几阵风地跑了。就像她之前想的，不知道钻哪里去了。
黎心黛紧走几步，跑到破店里，翻出自己藏凤冠的地方一看：还好，凤冠和细软都还在。
她松了口气，转过身又晃出来，正想放声警告那些恶棍一番，突然发现破店有点不一样了。仔细看，原来破店的破门洞被卸了下来。
卸门板干什么？奶奶的还打算如入无人之境了。她正要破口大骂，低头却看到自己踩在一块崭新的门板上。
黎心黛把脚挪开，蹲下研究了会儿，恍然大悟：原来刚才那几个人是要把破门板换成新的啊。地上还散落着一些工具。
这多不好意思啊。黎心黛嘻嘻地笑了，放声招呼道，“哎，几位，出来吧，误会你们了，请继续，继续。”
过了好一会儿，大概在暗中观察了一阵子，几个人才慢慢地从各种隐蔽的角落里显身了。有些慌张，但他们麻利地捡起地上的工具，继续砰砰砰敲打起来。
黎心黛去厨房倒了几杯水过来，放在旁边，问，“你们，认识我吗？为什么帮我做这些呢？”
这几个人的面貌和衣着都怪里怪气的，浑身透着一股邪气。和平时在外面看到的市井无赖差不多，有事没事都不好招惹那种类型。
他们看黎心黛的眼神也不怀什么好意。美女当前，饥渴多年，□□无形中就流露出来。他们看一眼黎心黛，就有点像舔一口肥肉的感觉。
但听到黎心黛问，他们一脸的色相突然收敛了点，略带畏惧地说，“是他让我们来的。”
“他是谁？”黎心黛脱口而出，但转念一想，立刻明白了，“你们说的是沈连璧？”
几个恶棍不敢回答，好像提到了地藏菩萨似的尊敬和畏惧。让黎心黛觉得好笑：沈连璧这个“名字”，难道是禁语么？
但不管如何，沈连璧派来的几个恶棍，似乎很擅长修缮房屋，一个下午就乒乒乓乓地把破门板换了，破窗户补了，还把屋顶的瓦片也重新码了。
太阳下山的时候，黎心黛打算给几个恶棍弄两个小菜吃吃，算是感谢。恶棍们却连连表示不要，取了工具就要走。黎心黛叫住他们问，
“你们平时都住哪里啊？为什么这鬼城里明明有人，可是平时看不到呢？还有你们怎么吃饭啊？”
恶棍们却不敢回答，含糊其辞地嘟囔了几句就走了。
黎心黛返回已经修缮好的屋里，感觉安全踏实了些，这才感到饥肠辘辘的。她上午拔完萝卜回来，就没给自己做过饭。想吃顿好的，可只有几个鸡蛋算是荤菜。
她叹口气，进了黑幽幽的厨房，自己胡乱烧了两个白煮蛋，就着萝卜打算开吃了。这时她忽然又闻到一种异常的香味。
黎心黛从厨房蹦出来，一眼看到大堂的桌子上，摆放着一碗香喷喷的鸡腿饭。她的眼睛都直了：都三四天了，她自从来到这里，就没吃过一碗像样的饭，更别说鸡腿了。
她丢了手里的白萝卜和鸡蛋，扑过去，一把抓起鸡腿，狠狠地啃了下去—
好香啊！人间美味啊！这是出娘胎以来，吃过最令人刻骨铭心的鸡腿啦！
这焦脆的鸡皮，柔滑细嫩的肌肉，饱含了卤汁的鲜香，入口一瞬间，令人忘却了一切忧伤—
且慢，这鸡腿饭哪里来的？
黎心黛啃了两口解馋，神智清醒了，立马想到了这个问题。回头到处张望，果然又看到了十三杀花娘子，站在大堂角落的阴影里，啧啧地咂嘴，略带一丝嘲笑。
又是这个老变态弄的。黎心黛慌忙把鸡腿丢回碗里，用袖子抹了抹油乎乎的嘴。略微有点尴尬，指着鸡腿饭说，“这，你拿回去吧。”
十三杀发出难听的像刮铁皮似的讥笑，“鸡腿和人腿，你总分得清吧。”
话虽如此，可是想想十三杀干的什么营生，黎心黛实在有点难以下咽。
但十三杀转身出去了。黎心黛望望鸡腿饭，觉得实在抵挡不了诱惑，趁着十三杀不在，没人看到她这副馋样，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一碗鸡腿饭吃了个精光。
吃太快了有点噎住，她赶快漱口水。因为她听到十三杀又回来了。
“喏。”十三杀把两套衣服放到了桌上。
“干嘛这么好心？”黎心黛闻闻自己身上的衣服，她从凤鸣山庄逃跑时太着急，居然忘了多带套换洗衣服。
“他让我给你准备的。”连十三杀都提到了他。
黎心黛忍不住说，“不就是沈连璧么？怎么他的名字提不得啊，提起来会死人么？”
十三杀听到她这么说，居然望着她，深深叹气。
“干嘛啊？人没名字啊，他他他的，谁知道指谁啊。”黎心黛说。
“沈连璧已经死了。”十三杀喃喃着，“现在的那个人，是鬼王。”
“这倒是，半人半鬼的。”黎心黛承认，“不过你们怎么突然都对我这么照顾有加啊？”
“因为听说你被他那个了嘛。”十三杀直言不讳，“他说了要负责，自然会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黎心黛脸一红，“这个，就不要提了嘛。”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十三杀居然凑过来，低声问，“哎，他那个你的时候，你觉得滋味如何？”
“干嘛啊？”黎心黛瞪起杏眼。
十三杀老不要脸了，露出一丝羡慕的神情，“少年时欢爱无度，多么享受的岁月。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啊。”
黎心黛想起那晚的沈连璧，却是打了个冷战：那算什么欢爱啊，要不是他自己莫名其妙晕了，她一条小命也许就报废了；发疯了的沈连璧可比十三杀这个老巫婆可怕多了，简直是生吃人肉啊。想着，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看得十三杀老眼迷离。
“我说，他为什么会发疯啊？”黎心黛忍不住问。
十三杀脸一沉，“这个问题，永远别再问了。“
“那么，他每个月都疯么？那你们怎么办啊？”
“逃，躲，离他远远的。”十三杀回答，“因为那个时候的他，就是恶魔，是来自地狱的鬼王。我们无人能敌，也无人敢敌。只有比恶鬼更可怕的人，才能做这里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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