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又来一个
沈连璧居然答应留下来了。
可是黎心黛烧了一大锅洗澡水,把自己整个泡进去的时候,又不知该怎么办了。
沈连璧是鬼城的王,如果要打探父亲的下落,找他自然是最合适的。可是父亲是捕头啊,已经失踪了一年多,生死未卜。
黎心黛一面用手把水撩到身上,一面犹豫不决。
她低头看看自己,纤长的手脚,结实的肌肤,白皙的肤色,还有富有弹性的少女的胸脯,这样的身体如果出现在男人面前,应该多多少少会有诱惑力吧。
可是她又吃不准,这样做值得不值得。
如果父亲还活着,她能不能通过讨好沈连璧,找出下落呢?这样,以沈连璧的能力,要保住一个人,应该不是难事,当然,绝对不能让鬼城里的其他人知道父亲是捕头,否则那些恶棍一定会撕碎了他。
可是,父亲会不会已经……
如果是这样,那么黎心黛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不仅不值得,甚至等于自寻死路。
究竟该怎么办呢?
她实在拿不定主意,只是下意识地用手撩着水,任水珠从光洁的肩头滑落,热气蒸腾着,她的脸颊红润鲜嫩。
四周一片静谧,只有她的撩水声。但不知道是不是第六感,她忽然转头望向一侧,居然看到窗帘没有拉全的窗户边,居然贴着半张诡异的脸。
“啊!!!”黎心黛一声尖叫,湿漉漉地从大浴桶里跳起来。
沈连璧的动作始终很敏捷,总是在她话音未落时,能及时地冲进来,而且比上一次更快。上次是在灯笼作坊的暗室,当时他已经找到附近了,而这次,他本人就在客栈里,当然更快。
“什么事?”他冲进来的时候,刚好在浴桶边刹住飞跑的腿,把从浴桶里惊起的黎心黛接住了。
四目相对,一时都愣了。
随后,黎心黛又是一声尖叫,震耳欲聋。
沈连璧在她的尖叫声中松开了手,由她像条滑溜的鱼,噗通一声又掉进了浴桶里。
水花四溅,迷了他的眼睛。
等他把脸上的水擦干净,退出了她的房间,又等她把身体擦干了穿好衣服出来,两个人左找右找,已经找不到贴在窗户上那半张诡异的脸了。
黎心黛嗫嚅着,“这里有喜欢看女人洗澡的人么?”
“应该都想吧。”沈连璧居然这么回答。
黎心黛起初恼怒,仔细一想也的确是,这里收留的本来就是群恶棍,恶棍们还能干什么好事,还指望他们非礼勿视,坐怀不乱学柳下惠么。
“为什么要收留这些无恶不作的人啊?”她终于不满了,“为什么不能把这里打理成像你父亲在世时那样?”
话一出口,她知道她说错了。她看到沈连璧的脸立刻阴沉下来。
面对她这么难堪的指责,沈连璧冷冷地说,“还有比我更无恶不作的人吗?”
黎心黛打了个冷战。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又留她独自守着空荡荡的客栈。
黎心黛很懊悔,突如其来的意外甚至打乱了她的计划,她都没来得及试探沈连璧知道不知道父亲的下落。
但她并不知道,沈连璧一路走,一路心砰砰跳。刚才的一幕已经强烈地铺排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的手臂接住了身无寸缕、湿漉漉的身体;即使只有两只手臂触摸到,即使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放手了,她身体的温度和气味都把他湮没了。
一种柔软的暖和的味道,钻进了他的鼻孔,钻进了他心里。他的心,就像这荒废已久的客栈,空落了很久。所以这股味道,毫不费劲地就占据了一切。
他浑身都燥热起来,好难受。
黎心黛一晚上都没睡好觉,天不亮就爬起来,苦恼到底该怎么打探父亲的消息。
鬼城里的人太难对付了,她至今寸步难行;而沈连璧又不知是人是魔,好一会儿坏一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他。
她想破脑袋都想不出办法来,暗自着急。从她进了鬼城开始,可以说她根本没探出这里的虚实来,每次都很被动。虽然她目前估测,这里的人可能不是真的神出鬼没,而是住在像灯笼作坊那样的暗室里。可这对她来说,等于处处是陷阱。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她才敢出去走动走动,还要提防那个阿乌。他似乎被沈连璧打败了,但心里很不服气,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还会对她下手。
黎心黛正在提心吊胆的时候,忽然看到巷口走过来一个人,一边东张西望,一边说,“哎,听说这里有个客栈哎。”
黎心黛一愣,立刻招呼,“这里这里,客栈在这里!”
那人于是飞奔过来,走到她跟前,笑嘻嘻地说,“姑娘,这里是否可以投宿?”
黎心黛急忙答应,“当然可以了,这里就是客栈。”说着,她还指着旁边她自己写的歪歪扭扭两个大字“客栈”。
那人立刻跨了进来,一边说,“太好了,终于找到投宿的地方了。”
黎心黛的注意力立刻转移了,心里小小激动:居然真的有人来投宿了耶!
她跟着这人进了客栈,忙不迭地倒水,问寒问暖,“客官喝口水吧,歇歇脚吧……”
一边招呼,一边她也小小疑惑:怎么真的会有人来鬼城投宿呢?
只见这人一身白色粗布长袍,头戴方巾,背后背了个藤编的书箱,眉目平常,带着一丝书卷气,咧嘴笑起来的时候,很是亲切。
黎心黛禁不住问,“客官,你是要前往哪里去呢?”
这人回答,“在下赵大仁,要前往京城去投靠亲友,以便备考来年的应试。路过此地,进来后发觉甚是荒凉,正在烦恼无处可落脚,幸好遇到了姑娘。”
黎心黛听了觉得合情合理,也不再怀疑。
客栈第一个顾客,黎心黛顿时手忙脚乱起来。
她本来打算开个空壳子捞点面子,没料到真有人来住宿了。平日里她随便乱啃些大饼,炒点鸡蛋算是荤菜了。这下可不能太怠慢了。于是赶紧出门去南门外,买了点肉和水果回来。
不料赵大仁却羞涩地说,“姑娘,在下只是个穷书生,囊中羞涩,不敢劳姑娘大驾,每日只需素菜果腹即可。房间的话,最下等的就极好了。”
说着,抖抖索索地掏出了几文钱来,一个一个铺到桌上,小心翼翼地问,“够不够?”
黎心黛素来是个侠义的,看到赵大仁如此拮据,热心肠被激发起来,何况是第一个顾客,开门红,怎么能不好好招待呢。
“哎,没关系。”她满不在乎地收起了那几个铜钱,“我这里刚开张,处地偏僻,没什么人来,你来刚好做个伴。”说着随手一指楼上,“上面的房间都空着,你想住哪间就住哪间。至于饭菜,我吃什么就让你吃什么。不必拘束,我不会多收你钱的。”
赵大仁听得热泪盈眶,连连叩拜,“多谢姑娘,姑娘真是侠肝义胆之人。”
于是赵大仁在黎心黛的热情招呼下,住了下来。
黎心黛平日里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客栈,也寂寞的很,有个客人正好闲聊作伴。
第二天她就和赵大仁熟悉得很了。听赵大仁说,他是从姑苏来的书生,因为错过了今年的考试,打算去京城找一些朋友一起读书,准备明年的考试。
黎心黛最喜欢这些单纯的书生了,鼓励他好好念书好好考。可是赵大仁却愁眉苦脸,说自己资质平庸,似乎不是个中状元的料;而且家境贫寒,也不知道能否承担在京城读书的开销,如果求助朋友,又怕被人看不起。
这番话说得黎心黛心酸起来,于是再一次豪气干云,手一挥,说,“兄弟莫怕,既然你来我这里投宿,也是有缘。你说吧,你路费和生活费还缺多少,我借给你。”
哪知赵大仁百般不肯,说萍水相逢,怎么能问她要钱。但黎心黛一心想助人为乐,心想自己从凤鸣山庄夹带的细软和凤冠,反正也是不义之财,不如有机会散点财当积德。于是真的拿了点银子出来,非要送给赵大仁。
赵大仁感动得涕泪横流,再三叩拜,推脱了一番后说,“既然姑娘如此侠义,在下却之不恭。不过,在下不愿不劳而获,不如在下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一边复习诗书,一边给姑娘打工,也算自己赚得的路费。”
黎心黛一想觉得这样也好,让他能心安理得地拿了钱,于是答应了。
就这样,赵大仁干脆以店小二的名义住了下来。
起初,黎心黛只是给个理由,让赵大仁安心拿她的钱,并不打算真的要使唤他。
但没想到的是,赵大仁还真的遵守诺言。从应承做店小二后,就真的扫地打水抹桌子,什么活儿都抢着干。把黎心黛给感动的。
他一边抢着干活,一边还对她极其体贴,跑前跑后,给她端水泡茶,十分殷勤。就差给她倒洗脚水服侍了。
黎心黛原本就清闲的日子更清闲了,每天除了缝点窗帘桌布枕巾,基本没什么事做了。但她并不感到寂寞,因为赵大仁始终陪着她。
通常到了下午,店里的打扫活儿也都干完了。于是赵大仁会陪着她坐在大堂里,她缝补,他看书。偶尔他还会给她讲讲,书里讲了什么有趣的典故。
黎心黛对赵大仁的好感与日俱增:这样一个单纯努力又踏实体贴的男人,是多少女人梦想的郎君啊。
有一天,他们闲聊着,忽然就聊到了婚配。黎心黛开玩笑地说,“你这么有前途,姑苏老家应该早就有姑娘看上了吧?”
哪知赵大仁却红了眼圈,说,“在下愚钝,家中又贫寒,不敢对任何女子有非分之想。此生若是得到一个了解我支持我的贤妻,那真是三世修来的福分啊。”
黎心黛安慰他说,“等你考中了,肯定会有大把的女子想嫁给你的。不用自卑。”
赵大仁却一把拉住她的手,真诚地唏嘘起来,“可是,在下贫寒落魄的时候,却只有你一人,对在下不离不弃啊。”
黎心黛听着,心里也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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