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舍得
赵大仁泪汪汪地盯着她，“姑娘，在下半生颠破流离，贫寒交加，虽然有满腔抱负也无法施展。却难得遇到姑娘如此重情重义，我赵大仁若是将来辜负你，那真不是人了。”说着，忽然一把抱住黎心黛，嚎啕大哭起来。
黎心黛猝不及防地被他抱入怀中，顿时尴尬起来。但一个男人如此掏心掏肺地对她倾诉衷肠，她也很难不感动。女人心底的悲悯和母性都在他孩子气的大哭里被激发起来了，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抚摸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轻声细语地安慰着他，鼓励他好好读书，一定能考取功名。并表示自己愿意倾囊相助。
赵大仁在她的安慰中抹干了眼泪，温柔地亲吻了她的脸颊。
黎心黛模模糊糊感觉事情有点不太对，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没有拒绝的情绪，反而被动地任由他上下其手，温柔地对他微笑着。于是赵大仁更加大胆，轻柔地扯开了她的衣襟，把脸埋入了她的胸口，亲吻着她的锁骨，毫不费力地把她的衣带拉开了。
就在黎心黛迷迷糊糊地当儿，客栈大门哐啷一声，被人一脚踹开。
沈连璧铁青着脸走进来，一把揪起赵大仁，啪啪两个大耳光，把他打得晕头转向。
然而赵大仁反应并不慢，刚转了个身，就撒腿朝客栈外跑了。这小子腿脚真是利索，一眨眼就跑成一条烟，消失不见了。
黎心黛却还呆坐在椅子上，迷迷糊糊地问，“你，你干嘛呢？”
沈连璧从她房间取来一张毯子，把衣衫不整的她裹好了，又打开了窗户透气。
一阵阵冷风吹进来，黎心黛的神智逐渐清醒，解开毯子看到自己衣服这么凌乱，吓了一跳，“我，我怎么了？你对我做什么了？”
沈连璧自己倒了杯水，坐下来喝，说，“你连刚才发生什么事都不记得了？”
黎心黛极力回想，终于想起了赵大仁，问，“他，他去哪儿了？那个书生，他不是要上京赶考的么？”
“赶什么考，他就是从京城来的。”沈连璧面无表情，“赵大仁，京城捕头抓了多年多抓不到的赵痴汉。”
“你说什么？”黎心黛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赵痴汉，他就是赵痴汉？”
沈连璧点点头，黎心黛顿时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后跟冒上来。
赵痴汉，臭名昭著的赵痴汉，他在京城采花多年，而且专找那些大家闺秀。据说被他夺去贞操的女孩子多达数百人，包括当今一品宰相家的千金。
当他甚至动脑筋想爬上当朝十七公主的软床时，皇上终于动怒了，出动了十个大内侍卫和三个京城名捕抓他，然而，赵痴汉居然逃掉了。但从此也销声匿迹了。
想不到这个恶棍居然躲在这里。
更想不到这个恶棍居然，长得如此斯文。
标准的斯文败类！
但黎心黛忍不住还是问了句，“你真的没搞错，赵大仁真的是赵痴汉？”
沈连璧看着她一脸很傻很天真的表情，忍不住讥讽，“那么你认为，一个看起来这么斯文又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为什么要躲到鬼城来？”
这句话把黎心黛给问住了。
是啊，鬼城里都是些罪恶滔天的恶棍。如果赵大仁真的是个单纯的书生，怎么会那么凑巧地来了这里；他本该在进入鬼城的一瞬间，就被十三杀之类的人给剁了。
一个能在鬼城里待下来的赵大仁，怎么可能是等闲之辈。
居然能碰到传说中的采花大盗。
黎心黛又忍不住问，“可是他看起来，好像人畜无害似的。怎么会诱jian了那么多女孩子呢？”
沈连璧撇撇嘴，“那你刚才又是怎么回事？”
“我，我……”黎心黛回答不上来。
沈连璧叹口气，从地上捻起了一撮很不起眼的香灰，“这是刚才赵大仁想对你下手时，用的迷香。”
“哇，原来他真的有迷香，可我怎么没感觉到啊？”黎心黛惊叫。
“当然了，那么容易被你感觉到，他也不是赵痴汉了。”沈连璧说，“赵大仁用的迷香，无色无味，但药性很强。他通常在要下手之前，点上一小截，放在袖筒里，靠近目标，让对方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他为所欲为。”
黎心黛心底发凉：普通女孩子被迷倒也情有可原，可她好歹是捕头的女儿，为什么刚才连她都没有丝毫觉察呢？
沈连璧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又说，
“可是赵大仁也并不是完全靠这个来迷惑女孩子的。要知道，赵大仁之所以成功作案多年，骗取几百上千的女子，并不仅仅是因为受害者怕丢脸不敢报案，更重要的是，他总是扮演落魄善良书生，在寻找一生的意中人。他的目标往往是那些家境颇好的闺秀，这些大家闺秀一辈子关在闺房里，进入少女怀春阶段后，内心也渴求着这样一个男子来热恋一番。所以赵大仁的把戏往往能成功地取得她们的信任，财色兼收后扬长而去。可怜那些闺秀们，很多都还在做梦，以为资助了一个有前途的男人，等他中了状元会来风风光光地接自己去上任。”
这番话把黎心黛说得脸都红了：她何尝不是这样的想法，才会被赵大仁轻易地骗取了信任。
为了转移尴尬的话题，她结结巴巴地说，“你救了我好几次，我，我该怎么谢你呢？”
沈连璧嗤笑，“你先想办法保住自己的小命吧—我明明警告过你很多次了，让你当心这里的恶棍，你怎么这么愚蠢啊。一次又一次地上当。”
被他这么苛责，黎心黛真是心里不服气：她哪里知道这里的人这么狡诈；咳，难怪是鬼城。
沈连璧似乎很忙，解决完赵大仁就又走了。
黎心黛呆立在客栈里，又孤单又失落，连窗帘布也不想缝了。
大雨在傍晚滂沱而下。
黎心黛独自一人倚靠在门边，望着夜雨倾注如幕，天地间昏暗颠倒，一片迷离。
“你在吗？”她突然问。
等了很久很久，没有回答。黎心黛撑了一把破伞，举着如豆的小油灯，摸索出门。
荒废的小巷里风大雨急。她不过走出一丈远，油灯就被浇灭了。她摸索着墙壁朝前走。巷子两侧的破屋里，有野兽一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闪烁着饥渴和阴险，蠢蠢欲动。
但没有人出来对她下手。她是被“他”保护的人；今天他刚刚揍了赵大仁，无论如何都有杀鸡儆猴的作用。
黎心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伞掉落在地，暴雨瞬间把她淋得透湿。
十三杀花娘子的声音幽幽传来，“你何必呢？他不想见你的时候，你何必非要找他。”
黎心黛不吱声，在大雨中独自摸索着。
她觉得她听到了一声喘息，在冷清的废巷里回响着。她用急促的脚步追寻着，却像追寻空气。
就像沈连璧对她的关注，和暗中相助，像空气一样，无边无际，无时无刻地包围着她。
可是在蜘蛛网一样的小巷里，她还是迷路了。
顶着瓢泼大雨回到客栈，她浑身上下精湿，雨水流淌在地上，汇成了小溪似的。
黎心黛找出干净的换洗衣服，虚掩了房门，开始换。
换到一半，她突然听见门吱呀一声。抬头望望，依然没有半个人影。也不知道是房门还是外面的大门。
黎心黛并不害怕。穿好衣服，走出简陋的房间，朝着空荡荡的大堂喊，“沈连璧？”
依然没有回答。
她带着十分沮丧的心情睡了。
夜半的时候，她突然惊醒，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她床边。
“你回来了？”她惊喜地直起身，还没等她的笑容收敛半分，她被他狠狠地推倒在地上。
“滚！”他咬牙切齿地说。
不错，是沈连璧。
可是他一改平时的冷静温和，像一头野兽，对她咆哮。
“滚！”
黎心黛呆坐在地上，被他突兀其来，劈头盖脑的咒骂搞得不知所措，“你干什么？”
“我让你滚，滚出鬼城去！”沈连璧对她大吼，震得她耳朵嗡嗡响，“自从你来了鬼城，给这里带来了多少麻烦？我本来就只是让你暂住几日而已，没想到你非要厚着脸皮赖在这里。你就是个麻烦，你赶紧滚！不然我主动把你交给凤鸣山庄！”
“那你把我交给凤鸣山庄好了。”黎心黛冷静地回答，“如果你真的舍得的话。”
沈连璧沉默了，不知如何应答。
黎心黛慢慢从地上站起来，从容不迫地穿衣服，“你那么舍得让我离开这里，你那么舍得把我交给凤鸣山庄，你就不会一次又一次救我了。你说过，适者生存，其实我能不能在这里活下去，和你没关系的。可是你为什么总是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不顾一切地跑来救我呢？”
沈连璧不回答。
“然后，等我安全了，你却又不敢靠近我，忙不迭地离开我。”黎心黛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盯着他。
突然她扑进了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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