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顾小格受宠若惊，满脑子都是“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浑然未觉少女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少女不知对他说了几句什么，得不到应答，看他一副呆呆地样子，十分担忧，自言自语道：“莫非是生病了？”
抬起手触摸他的额头，温度也还正常，再把把脉吧，想着伸手去抓他的手腕。
却被顾小格半途拦下，少女疑惑地抬头看他，发现他的双颊已经红透，嘴里支吾：“仙……仙女姐姐，这样……不太好吧？”这个漂亮仙女一见面就对他“动手动脚”的，可平时里对他投怀送抱的场面也不在少数，可面对此情此景此人，“京城四少”的顾大少爷很不好意思的脸红了。
可看在少女眼里，总觉得对面的人里里外外透着不正常：“小珏，你怎么了？”
小……小珏？
叫得是小格还是小珏？
顾小格猛地一激灵，反手抓住少女的手腕，情绪十分激动：“你刚刚叫我什么？”
少女有些吃痛，秀眉轻颦，顾小格立刻松了力气。少女抿唇，引他到一旁坐下，道：“当然是你的名字顾小珏啊，小珏，我怎么感觉你怪怪的，要不我还是给你把脉吧？”
原来她是小珏的朋友啊。顾小格有些失落，那她方才“动手动脚”也只是对他妹妹喽，枉他脑补那么多。看来执素也没有认出来眼前的“顾小珏”是假的，那他也可以借机和执素多套近乎了！
顾小格壮着胆子牵住执素要搭上他脉门的手，表面假装十分平静道：“不用！你来这儿是？”
心里已经兴奋到恨不得躺下打几个滚儿“牵手了牵手了牵手了”！
少女说到这个，露出了一丝浅笑：“我自然是来这里采药啊！这儿被称作‘药王谷’可不是虚的，倒是小珏会来这儿才是出乎我意料。”
小珏刚回京城，认识的朋友不多，行医的就只一位，看来这位就是执素姑娘了！真不愧温婉秀丽善良可人……顾小格越看越称心。
“我来这儿，自然是‘心有灵犀’了。”说完朝执素眨眨眼。
执素只当她是说笑。站起身就着手牵手的姿势拉起顾小格，带着他走到自己方才站的那棵树下，道：“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顾小格疑惑，还非要站在这树下。
执素从绣囊中掏出一个小金铃，轻轻晃动，只见从树上下来一条白色几近透明的肉乎乎的虫子，背上还有两对与体积不成比例的小小的灰色翅膀。
“这是……”
“这就是南疆的蛊虫。我……一个朋友送的，它叫小米。”
小米？冲这只胖虫子的身材，叫大米还差不多……顾小格在心里默默吐槽。
“那这大……小米有何用处呢？”
“蛊虫分好多种，小米是最没有攻击力的一种，也无法培育成毒蛊……不过它的牙齿很尖利，又善解人意，一些长于高处不便采摘的药草可以让小米依循气味儿帮忙咬断根茎。”
“所以像这些树上的花，也都是它上去咬下来的？”顾小格也被这小虫儿勾起了几丝兴趣，点点它头上的触角，小米也不拒绝别人的碰触，和它主人一样的好性子。
等顾小格回到家时，已经将近傍晚，正要迈进自家大院，从一旁的石狮子后边儿窜出来一个人，一把拖住顾小格的胳膊，喊道：“站住！”
顾小格正惊骇，听到那人的声音卸下了警惕，笑道：“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
那人撇撇嘴：“你也知道晚了……还不是托你的福，我怕回家后过一会儿再回来一个我，吓到人不说，少不了挨爹的骂。”
“你都能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会挨爹的骂，就表示快得到你哥的真传了！”顾小格拍拍她的肩膀，笑嘻嘻地说。
顾府大门口明晃晃的灯笼下，两张极度相似的面孔对视。
“别废话了！先进去再说，我都在门口站了半天了……”
说着兄妹俩敲敲门，却无人响应。按说这个时辰，府里的下人还在走动，就算是晚上也有人轮值，不可能对敲门声无动于衷啊。
“怎么回事儿？”顾小珏向她哥作口型。
顾小格又是摇头又是摆手。
顾小珏不解，用手比划：“我先翻墙过去，再给你开门。”
说着一个纵身跳过去，顾小格都来不及阻止。
“都说了不要轻举妄动了，这个傻妹妹！”心里正感概着，大门开出一条缝儿，顾小珏露出个脑袋叫他快进去。
因为二人还都是打扮成对方的样子，所以看在顾小格眼里就是自己一脸蠢像的扒在门口……简直不忍直视！
“可是……”抛开别的不说，空气里怎么都是阴谋的味道？
“快点儿！让爹知道我们就惨了！”顾小珏有催促道，一边儿朝身后张望。
“错！即使不让为父知道，你们也惨了。”顾和的声音从一旁的角落里传来。
“啊！”顾小珏被吓一跳，顾小格抚额，“果然……”
叫来下人掌灯，顾小珏才发现顾和的鼻头红红的，在联系到他方才躲在门后边，十有八九是自己开门时无意撞的，亏自己还以为撞到的是大块儿的木头……
兄妹俩乖乖跟在顾和后面进了书房，顾小格先开了口：“爹，云姨呢？”
“还提你云姨！幸好她今天回娘家了，为你们急坏了身子怎么办？瞧你们穿的不伦不类的，成何体统！先回房把衣服换过来再见我！”顾和斥道。
顾小珏一回房间，翠羽黄莺赶紧凑上来问：“小姐，怎么样了？”
顾小珏叹气：“先去给我拿件衣服换上，我和小格还得去见你们老爷。其余的回来再说。”
书房里，顾和背对着二人站在窗前，顾小珏和顾小格在身后跪着。
“知道哪儿错了吗？”
“不该让小格(帮小珏)去相亲！”二人异口同声应道。
“明知故犯。尤其是你，小珏她常年不在京城，京城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还跟着胡闹！”顾和转向顾小格。
顾小珏连忙为哥哥辩解：“是我让小格帮忙的。”
“你以为我不会说你吗！京城鱼龙混杂，稍有不慎被别人发现了，你这叫什么，‘欲盖弥彰’！人家去户部一看便知——到时候你怎么办？”
“那大不了我去坐牢好了！”顾小珏回嘴。
“你去坐牢，丢的是顾家的脸！从今天开始，你不许出家门一步。你能让小格去替你相亲，看来对夫婿要求不多；我会让你云姨给你找个好人家赶紧嫁过去。”
“爹，不行！”顾小珏慌了神，站起来拉着顾和的胳膊摇晃。
“由不得你。”说完径自离开了书房。
“小格，我该怎么办……”顾小珏可怜兮兮地看向她的救命稻草。
“保重！”顾小格也无计可施，反倒兴致勃勃地说另一件事儿：“不过可惜了，执素本来想约你明天一大早去山上采药的。看来也只有我替你去啦！真是早饭都没办法吃了……放心，我不会再扮成你的样子了。”
“……”
回到房间里，两个丫头都看得出顾小珏的低落，询问原因。顾小珏也未曾把她们当外人，都说了出来。
“小姐，您居然跟老爷顶嘴，那也难怪……”
“难怪什么？说什么让云姨给我找人家……你们说说看，云姨站我这边儿的概率有多大？”
两个丫鬟一阵沉默，对视了一眼，黄莺先说了：“小姐，夫人与老爷毕竟是夫妻……”
翠羽也点头：“夫人最喜欢的就是给人说媒……”
“所以？”顾小珏心一凉。
“所以您还是不要指望夫人了！”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顾小珏又一次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云蕾已经回来了，一家人除陪执素上山采药的顾小格外都坐在偏厅里吃饭。
顾小珏无精打采地对着一碗白饭发呆，突然一筷青菜夹进碗里，木然地抬起头，黑黑的眼眶映上云姨笑眯眯地粉脸：“怎么不吃饭，有心事？”
顾和冷哼一声，对云蕾道：“云儿，你还记得我在马车上提到的事儿？”
“记得记得……”云蕾笑得更开，还意味深长地看了顾小珏几眼。
昨晚翠羽说的“夫人最喜欢给人说媒了”犹响耳畔，顾小珏心头一震，慌慌张张放下筷子：“我，我吃好了！”转身跑了出去。
云蕾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向顾和咬耳朵：“诶，你不是说小珏脾气大敢向你顶嘴？这不还是挺怕你的么？”
“可能是被昨晚上要把她随便嫁了的话吓着了，”顾和猜测。
顾小珏并没有回房间，而是到后花园去找小五。小五正趴在石桌上吃湘豆，突然盘子被人夺了，不满的“咕咕”叫了两声。
“小五，看在咱们也曾共患难的份上，我这儿有封信，你马上带给三师兄；记住，是三师兄，不是师父。现在，只有三师兄能给我出主意了……”说着把纸条塞进小竹筒里，把小五朝天空驱赶：“快去吧！回家你再接着吃。”
小五颇委屈地看了她一眼，碍于身上的使命感，抖了抖羽毛，俯身冲上云端。
福庆楼里，风意在一旁抱着胳膊看，风睿还在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你就是喝死在这儿我也不会倾家荡产的。”风意无奈道。
“人生得意需尽欢，谁说我要喝死在这儿？”风睿端起酒壶仰头喝，眼前一只肥鸽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这是……之前那只鸽子？要不是看他跟你熟悉，我一定拿它下了酒。”
风意也没想到又一次遇上这只鸽子，拿根筷子沾了酒递到它嘴边逗，听到风睿的话，好笑道：“你在宫里吃的山珍海味还少？非要跟只鸽子过不去。”
“你不懂，野味儿自有野味儿的妙处……四弟，慢着，”风睿取出它腿上绑的信筒，“还是只信鸽啊，我来给你看看！”
“三哥……”风意想制止，被风睿挡开。
风睿看完，笑道：“原来是找人给出主意。这姑娘父母给她定了亲，她又不想嫁，有趣，有趣！”
“三哥！”风意皱眉，他三哥好像喝醉了！
“小二！快来——”
“爷，有什么吩咐？”小二哈着腰站到一边儿。
“给我拿纸，笔。”
“得嘞！”
转眼间小二端着一沓纸，一方砚台，几只笔进来；风睿想了想，提笔在上边儿写下“逃婚”二字。
“三哥，你不能坏人家姻缘……”
“你知道这是坏人姻缘不是助人姻缘？”风睿反问，把纸装进原先的小竹筒，让小五带走了。
“说正事儿，明天你真要去罗风镇？”风睿突然问。
风意轻笑：“母后辛劳，难得世上还有喜欢的东西，做儿子的大恩难报，莫说是罗风镇，即便是刀山火海，寻来亦未尝不可。”
“那就好，就好……”
风睿又要倒酒，被风意拦住，问：“三哥，你去吗？”
风睿摇摇头：“我昨日刚从如玉那儿探听到一些消息，明天要去辰王府里试一试。”
“万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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