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二章:密谋-1
飞鱼迅疾地掠过渔船的木浆,初夏刚至,百万顷星恒海就早已是千帆竞渡,碧波轻泛,金粼粼的水波携着蓝天间层层叠叠的云浪,齐齐涌向碧潮城的城垣,苍澜之都的繁华可见一斑。
楼兰,如一块巨大的碧玉镶嵌在万里黄沙之间,故被称为“金玉之国”,而天界山以南,云之州以西,是楼兰最为富庶的土地,河泽广布,大有半水半田之势,由金乐河汇成了最大的内湖称星恒海,渔业、航运天下之最。每到夏日时节,商贾云集,更有北方蛮族不惜冒生命之险翻越天界山也要来看看这苍野与波澜的国度。
然而,此时碧潮城中真正的苍澜人却没有那么高的兴头了。任是城中鳞次栉比的琉璃瓦金光闪闪,街道上摊贩拥堵,大家也都是家门紧锁,头也不往出探一下,偶尔有小孩抵不住那些异域小玩意儿的吸引,想要出去看个鲜,也马上被身着素衣素袍的大人给抓了回去,因为三年一度的水神祀还有两天了……
迟傲跟着格尔一行人花了大半个月才到达这里,刚开始时,他自己还有些兴致,对周围一切是问东问西,乐此不疲,连红莲都快有些招架不住。可是时间一久了,也就见怪不怪,加上一路上水道密布,阡陌纵横,骑不得马,脚上都走出了水泡,哪还有兴趣欣赏这异域风情,管他碧潮城繁华似锦也是索然无味。
风徙城四人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都穿着北方最普通的粗布衣服。格尔更是赤膊上阵,一路走在他们前头,极其野蛮得从满地的货摊中撞出了一条大道。红莲也配合得好,自己躲在后面不停地指来指去,就是个泥塑的小人也能颇为夸张地惊讶上半天,还不时惹上迟傲跟他唱一唱双簧,任谁看也是一群没教养的蛮人,只有迁宁王子非常不善此道,还裹着一身斗篷,极少言语,不过路上看了也就当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反倒衬托得他们更加逼真了些。
“小子,打起精神来!咱们可是去万波楼吃饭,十金一客的店,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呀!”红莲又提着嗓门大声说道,看着迟傲半天没有反应,便猛得给他屁股了一巴掌。
迟傲正扛着长枪走神,看着格尔甩开两只棕红泛黑的臂膀吆喝开一路商贩,众人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这下突然一惊,才回过神来,“你又干什么啊?”涨红了脸。
“我看你是想姑娘了吧?”红莲咯咯笑着说,“也难怪,大半个月了。”手上还摆弄着一大串金币。
“我哪有你那么‘豪放’,这一大街的男人都快被你眼珠子给掳去了。”迟傲拖着嗓子无奈说。
红莲使劲瞪了他一眼,说:“那怎么就没把你给绑来,本小姐还就是嫌风徙城的男人太糙,喜欢你这种细皮嫩肉的。”
“我是骨子里粗,你咬不动。”迟傲忙挡开红莲的手。
“红莲,小心些,莫再道出我城名字。”迁宁冷不防地插上一句。红莲正想反驳,也只有哼了一声,收了嘴。
“到了!快跟我进去吧。”格尔这时回过身来说,抹了一把胡子,松了口气。
眼前是一栋九层高的青钢岩与楠木混建的阁楼,雕梁画栋的衬起五扇连开的大门,显示气势不凡。还没等格尔走近,一个侍者就忙挡住他的去路,看着这手臂比自己大腿粗的蛮族人就要往外赶。可还没等他甩开袖子,红莲曲指一弹,一个金币便狠狠砸到了门侍的手腕上,痛得他趔趄几步,倒在门廊上。
“下次就打肿了你的狗眼!”红莲嗔怒道。
这门侍虽受了气却也没有那么窝囊,抖了抖衣服,便道:“水神大祀将近,本店不接待任何客人,请回。”说得正声正气,也不瞥红莲一眼。
格尔倒也不恼怒,哈哈笑道:“不错,也不愧是万波楼的人,如月真是越来越会挑人了。”说罢,从怀中取出一物就交给那素衣的侍者。
“敢问阁下是?”
“你祖宗!”红莲平日最恨无才无德却仗势欺人之辈,就算心知是个误会,一时半会恐怕也是雌怒难消。
“交予夫人,请她安排便是。”格尔说道。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迟傲四人才跟着数名不同的侍者分段前行,最后进了第九层的小阁。一路上众人也都不说话,连红莲也懒得张嘴,只是偶尔对他示意跟紧。
自从那日经轮回峡进入楼兰国境后,半个月来迟傲已是知道一些格尔等人的身份和此行目的,可是刚到了苍澜就有如此非常际遇,他心中也有些发憷,自己可是一身清白,从小到大没认识过几个人,现在可别真卷进了什么国仇家恨里去。坐在这间四面无窗,常人根本不能进入的顶楼小阁里,眼睛盯着莫名其妙的一盏名茶,迟傲脑子里更是莫名其妙。
红莲看着旁边这不到二十的男子,心中惬意一笑,一路上也是有他在自己才这般开怀,若真是跟着格尔和迁宁,以她的性子不是被憋得出不了气,就是坏了邦国大事,想起当初自己主动请缨时的决绝,轻叹了口气,难道真如格尔所说,自己终究也只是个女人罢了。红莲妙目斜瞥了一眼迟傲,看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心想,这小子智谋心机基本为零,就是力气不小,一路上还干了不少苦力,该告诉的就该告诉他,想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红莲手肘轻轻撞了一下迟傲,就跟他耳语起来——
楼兰已经分裂七百余年,如今天下各自为政,以天界山为屏障,分为南北两块,情况截然不同。北方或以族群为单位游荡劫掠为生,或形成城池互相同盟巩固领地,彼此之间攻伐频繁,民生不稳,势力较大的就是风徙城和青狼族。南方则以云之州为中线,形成国家,西为苍澜、东为纤罗,两国都有吞并对方之意,可势均力敌,反倒形成微妙的平衡关系,情况较北方要好得多。
此次前来苍澜密盟,就是希望以贸易关系换取苍澜的援助,用来抵御青狼族对风徙城的西征。
红莲话毕,看格尔没有责备的意思,长舒了一口气。迟傲倒象是还没反应过来,嘴里碎碎念着好把这些都记下来。
正这时,密阁的小门被“咿呀”地推开。
走进一妇人,一身紫红锦衣,柳眉红唇,长发束腰,头上一支檀木钗,看来富贵逼人。
“赤沙王,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哈哈,如月风韵比之当年亦有过之而无不及,难怪苍澜人为你神魂颠倒,你还是叫我叔叔才好。”格尔朗声笑着说。
如月夫人转身对迁宁欠一欠身,“如月初次见过殿下,望能再为风徙效犬马之劳。”
迁宁王子应早是知道如月夫人身份,也不敢怠慢,忙道:“夫人为国鞠躬尽瘁,小侄定会禀报父皇,永感夫人对风徙城民之恩情。”
“月姨,还记得我吗?”红莲忙抢着话头说。她从小便跟着格尔和如月夫人长大,尤是月姨最宠爱她,如今一别快二十年,这会自然是怎么也按捺不住。
如月夫人也是对红莲亲切有加,说到:“哟,小红莲转眼就跟月姨一般高了,上次见你才五、六岁,这回连心上人也带来了,也不知道他够不够结实,经不经得住你欺负。”
迟傲本见他们一群人不停寒暄,自己插不上嘴也乐得清闲,不然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应对,可这会儿一句话,他猛呛了一口茶水。
“什么,我/他才不是!”迟傲跟红莲同时道。
如月夫人拉着红莲手,微微笑着也是不急,好像看这两个年轻人颇有意思。红莲自然对他是怒目而视,道:“小子,还不快给我月姨问好,我看你见了美女连手脚都麻了。”
迟傲知道斗不过她,右手往胸口一拍,很标准地行了一个礼,道:“在下迟傲,还望夫人照应!”
阁楼小聚直到深夜才算结束,格尔、迁宁和如月夫人对会盟方案之意见不如预想的统一,故拿出计划也费了不少时间。谈罢,便安排他们暂住在了万波楼内阁,如月夫人由密道回了城中府邸,她是万波楼幕后真正主人一事,碧潮城中并无人知晓。
蝉鸣唧唧,几颗孤星高悬在浓墨色的天空之上,看起来格外辽远。明日便是苍澜国水神祀的日子,骤时全城人必同时行舟于星恒海上,各以祭品沉入波涛之中,感谢水神的恩赐,并祈求国运昌盛,渔业丰收。
迟傲望着窗外,想着明天的事,也渐渐走了神。千帆竞渡,呼声震天,他从未见过那样的场面,他的记忆里,家门口的那片海崖永远是那么宁静,父亲永远都是一个人静静地站在海风里看着他,不知道想说什么,然后父亲离开了,他也一样。现在,迟傲尽情呼吸着夏日里清凉的夜风,这个叫做楼兰的国度又是否能给他想要的答案?
房里檀香静静地燃着,有人轻扣了几下门扉,蹑手蹑脚地钻了进来,红莲穿着一身白色的袍子,扎着一根海蓝色腰带,那一瀑棕发任意散乱着搭在身后,显得说不出的清婉动人。
迟傲略是一惊,对她挤了挤眼睛,说:“怎么,你这个女山寨主,半夜了还要来欺负人不成。”
“再挤,本姑娘就剜了你的眼睛!”红莲瞪了他一眼,说,“这是给你拿衣服来了,明天祭祀时用,我们也得和苍澜人穿着一样,你可小心别露了马脚。”说着,丢给他一套同样素衣蓝带的外袍。
“明明就是睡不着,还要拿件衣裳作借口。”迟傲笑道。
“那你还问!”红莲自坐下了,倒起一杯茶来,说,“你还不是一样,大男人还要依窗遥思……”
迟傲干脆也转身坐下,端起红莲倒上了一杯茶,半晌没有说话。前几日,如月夫人的一句话使得两人不免有些尴尬,红莲破天荒有一天没有跟他吵嘴,看来今日是舌痒难耐,要秉烛夜谈了。
两人久久看着对方,突然都会心一笑。迟傲问到:“格尔大叔这回有衣服穿了吧?”
“那当然了,月姨专门找人定做来的,这次可没撑破了衣服。还正跟王子商量明天的计划呢。”
想起初进城时,迟傲与红莲、迁宁三人都找好了苍澜商贩人士的衣物,谁知格尔连连撑破了三套衣服,也没发现合适的,大家只有被迫装作北方来的蛮族,蒙混过关。
说到此处,两人忽都噗嗤一声大笑,那声音在碧潮城的夜空中传出老远。
“你那枪是怎么来的,不如送了我吧。”红莲咯咯笑问说。
“我爹留下的,你想都别想!”
“你小气什么,本姑娘才不要你的破铜烂铁。”
“那你那件红衣裳呢?”
“我娘留给我的,就送你吧,穿给我看看!”
“……”
五月的黎明慵懒地爬过了海平线,几缕阳光还想要给这世界再增添一点热度。可此时的碧潮城早已是人流攒动,如山如海,庄严的祭祀钟鼓在破晓时分就已响彻了每一户人家。
素衣蓝带的苍澜人成百万地涌向星恒海的渡口,比肩接踵地堵满了街道和巷口。天空、海洋和陆地都成了同一种色彩,湛蓝的苍穹潇洒地划出几条长长的云线,星恒海波澜回荡激起无数赤白晶亮的浪尖,同样白漆蓝纹的木舟载着苍澜人潮水般驶入了港湾。
钟鼓楼低沉的三声长鸣,碧潮城中心的大街两侧,侍者白袖长垂,恭敬地围出了一条礼道,一众盛装素服的显贵缓缓步出,长老会的重要官员将由此入港,登云麟舰完成水神大祀并祈求神谕。
格尔和迟傲等人便乔装成侍卫跟在如月夫人身后,随着队伍前行。比起周围精神饱满,精气十足的苍澜人,他们几个还真是窘迫非常,四人都是一夜未眠,灰头土脸不说,还都挂着个黑眼圈,格尔见迟傲与红莲也尽显疲惫,倒是悉心安慰了几句,心想这小子能忧己之所忧,也是重情重义,不由生出一股感激器重之情。
怎可知他俩一夜戏说人生,此时还正在梦中挣扎回旋……
礼乐忽止,一声高亮的铜钟声令红莲心口一惊。她揉了揉眼睛,才清醒过来,入海的栈桥笔直的横在眼前,四周鼓声隆隆,碧潮城百万的城民和舟船簇拥在一起,都肃穆地凝望着海天的尽头,那里一艘宫殿般大的巨舰稳坐在波涛一中,桅杆高耸入霄,把苍澜相接。
“醒醒!”红莲趁他人不注意猛晃了一下迟傲,说,“跟紧月姨,按好秩序登船。”
迟傲脚下正打着“醉仙步”,被她一摇,差点摔在沙坑里。
此刻,只听一戴羽帽的礼官提高嗓门报到:“大祭司苍澜空锦,登舰;城督苍澜广莫,登舰……”
楼兰自古以来只有皇族以国名为姓,天下分裂后,各族各小国沿袭传统,非王族贵胄不得有姓,于交战或祭祀等重大事务时才可称呼全名。苍澜实以碧潮城为中心与周边数百座村镇城池施行联邦治国,无王族制,只每三年评选出德高望重或有功于国之人,组成长老会,共同推举出大祭司、城督和元帅三个职位,分管礼仪、行政和军事。国中能冠以苍澜姓者,不过长老会寥寥十数人。
每三年的这一次水神祀,大概是唯一能听见苍澜空锦这个全名的时候了吧,七十多岁的大祭司稳步行在栈桥之上,双手一摆,昂首而去。
千百张锦旗猎猎飞舞,五百只巨桨有节律的拨开,青灰色玉雕的云形舰首破开滚滚波涛,领着碧潮城所有的船只航向了星恒海的中央。
云麟舰大堂内,长老会十数人围聚在一起,各有几个卫兵分侍左右,庭中轻舞曼妙,可谁也没有心情欣赏。
迟傲握着银枪笔直地站在如月夫人身后,感觉远没有预想得有趣,心情有些沮丧。
众长老都低头不语,心中暗自盘算,每次水神祀后,必有神谕之物出现,到时候长老会也须按神谕所言的内容进行重组,今日声名显赫,难保明日不人头落地,况且这神谕的内容还不是大祭司一个人说了算。
众人不时偷望几眼正在船首祈天祷告的大祭司,也无心享受眼前的美食。只有如月夫人淡定自若,看着城督广莫,心中暗暗盘算,密信怎么交到他的手中。
苍澜虽富裕丰饶,表面上一派祥和,可国家权利错综纠结,长老会各人为求自保,都不敢轻信他人,莫说互访,就算平日里撞见也不敢多说几句话,要想在平常时候转交信件,定会落下把柄,到时候长老会其它人必定群起攻之,只能死无葬身之地。水神祀是最好也是唯一的机会。
“我苍澜近年来国丰物富,碧潮之繁华,纵观楼兰再无城可出其右,我看广莫大人当居功至伟,这礼膳的头盘,如月想敬给城督大人,不知大人能不能赏脸?”如月夫人忽然站起来发话,接过侍女手上的菜肴。
广莫素有风流名声,碧潮城拈花惹草也不是一两天了,可是眼前这个绝色佳人,自己可是屡战屡败,今日怎么会有这般艳福,他心中顿时一爽,便说:“要是拂了美人好意,想必苍澜神明也不会放过我,广莫可就当仁不让了!”话毕,就想接过盘子和这只肤如羊脂般的手腕。
水神祀大礼,苍澜人都身穿素衣长袖,如月早将密信藏于手心,这正欲给出……
“且慢!”一人突放话道,“这苍澜繁华一是神佑,二是众长老之功,怎么突然成了城督大人囊中之物;这礼膳头盘也是众人之头盘,如月夫人怎么又可以私相授受啊!”
广莫正要接受,如此一来,只得拂袖收手,大为不悦,道:“不知昆吾大人有何意见,是说我广莫没这个资格?”发话之人跟他素有过节,看来平日不敢造次,今天硬是要当着众人面前,一趁口舌之快。
如月夫人眉头一紧,密信书卷已到了指尖,众目睽睽之下,片刻便要暴露无遗,她指锋一收,又紧紧捏回手中。
“广莫你虽为城督,司职兵政,可也不能如此不懂礼数,我苍澜向来民风尚礼,岂容你这个武夫跟一女子在此大典上胡作非为,实在有失风度!”昆吾长老索性站起,指着广莫说道,抖了抖袖子,十分鄙夷。
“你这个老匹夫,真是装模作样!”广莫方才还乐得轻松,这会儿听他一说,顿时火冒三丈,此人一句话就把自己和如月夫人都骂了个遍,他颜面何存?只见,一炫目剑光忽然而至,瞬间便把昆吾面前的饭桌劈成了碎片,“既然在下没资格吃,想必昆吾大人也没有资格,留此桌何用!”
如月夫人稍缓心神,心想此人真是鲁莽非常,但又有几分真性情,但是若是在此关键时刻被羁押,恐怕更难以收场。而这时,昆吾长老已经是羞愤难当,他万万没想到广莫这个蛮夫居然能在云麟舰上动武,打也打不过,只得面红耳赤地与之争论不休,大堂中众长老也纷纷觉得难堪,这二人一个食古不化,一个豪放有余,眼见两人拉拉扯扯,有失体统不说,万一广莫心急一剑劈了昆吾长老,就不可收拾了,于是席间所有人再顾不上身份,纷纷劝架,乱成一团。
这时候,如月夫人趁势加入这团哄乱的人群,急中生智,左推右攘,暗自将广莫分开,而昆吾长老气急败坏,与如月夫人也是个势不两立,大力一推,便将她摔倒。
眼见此时状况,门廊柱下,格尔手头一紧,气劲震起衣袍,作势欲发。密信关于举国安危,不仅有同盟条件,更有风徙城所辖所有领地的地形要冲图,必要时,就算以一己之力,弄得舰毁人亡,此信也绝不能公之于众。
广莫看到如月夫人受伤,胸中一怒,只见光华爆闪,众人随着一股气劲纷纷被震退丈远。广莫哼了一口气,欠身忙要去扶地上神色凝重的美人,“夫人何必尴尬,方才心意我广莫先心领了,只怪有人不识抬举,唐突了夫人。”他悠悠道,“不知谁还有资格要跟本大人共享啊!”几个字慢慢吐出,却是杀意十足。
如月夫人见此刻他与广莫处于大堂一角,气氛又是难堪,众人均不会留意,真是天赐良机,顾不得礼数,伸手搭着广莫,趁机就将密信塞入他的袖中,怕他鲁莽坏事,更借着起身时用手指在广莫臂上写了个“密”字,才又退开。
广莫眉头一蹙,心领神会。
众长老整理好衣物,虽然心中极为不屑,嘴上却不好出头,这水神祀未完,广莫毕竟还是这苍澜三大元首之一,何必争一时之锋。只是各人心下忖到,如月夫人一直孤高自傲,没少给城督脸色看,这会怎么突然投怀送抱起来,要是巴结也该是巴结大祭司去,广莫这城督还不是刀口上的事情。
侍者清理了厅堂后,一曲清新礼乐洋洋奏起,也不知从哪里来,众人都垂首自饮,不再言语。广莫得意一笑说:“菜大家还是都要吃的,我就做主分了,想必再无异议!”广莫托起那盘菜肴,电光一瞬间,分为十二份已搁置到众人盘中,密信自然也进了广莫口袋。
如月夫人微微一笑,说道:“许久不见,城督大人修为精进不凡。”
“哈哈,佳人在前,又怎能丢丑!”
迟傲站在如月夫人身后,看着这一遭经过,就算是自己心境再如何的轻松写意,也不免后背一点冷汗。他自小跟着父亲避世索居,哪里见过这等密谋斡旋之事,想起自己前路如何,脸上也是一阵阵苦笑。
这时,大祭司祈天已完,示意众人至舰首,该行祭祀之礼了。
无数金光粼粼的浪花拍打着玉石镶嵌的船身,海风倏而迅疾倏而轻缓,吹得众人素白的衣衫飞舞不绝。一头装饰成金角的公牛全身淋满了白色的乳香,静默着等待即将到来的死亡。
空锦大祭祀一刀割开了了牛首,便将祭品投进波澜翻腾的星恒海。血水染红了周围一大片的水域,却又转瞬间被云麟舰巨大的船身掠过。
群鲨开始尾随着船尾游曳,迟傲站在一旁颇有意思地看着熟悉的一切,霎时间,他又好想丢下这身装束和手中的长枪,躺在家门口的沙滩上,享受同样的海天和风。
片刻后,云麟舰正前方水域浪花翻腾,一巨大黑影正迅速地浮上水面。“神谕将现!”大祭司凝着眉头大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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