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瓷器与瓦罐 四
哭过了，接下来还是要面临吃饭问题。
眼看时间已经到了中午，我的肚子再次发出抗议，有气无力的想了想，实在没什么办法，就只能前往学校的小卖店，先吃饱喝足了，就算大叔不让我挂账都不行。
计议已定，我沿着原路返回，故意走得很慢，这样既可以节省体力，又能把时间拖到晚上，不被校园里的同学察觉。
毕竟，爷们儿还是要脸的，饿到晚上死不了人，遭人白眼，却比死了还要难受。
原本四个小时的路程，我足足走了六个多小时，期间还在儿童公园门口的长椅上眯了一会儿。回到学校，已经是晚上8点半多，我被饿得前胸贴后背，却还是在校门口谨慎的观望了片刻，见到没什么人，这才快步朝着小卖店走去。
强行在小卖店挂账这种事儿，我在初中没少干，现在换个环境，竟然还隐隐的觉得有些尴尬。
小卖店里只有大叔一人，正拿着张彩票，紧盯电视里双色球的开奖现场。
我问他：“大叔，有开水吗？得在你这儿泡两碗面。”
大叔像是没听到，盯着电视完全不理我，屏幕里的开奖人员在公证员的监督下，按下抽号按钮，大叔的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25！”
随着圆盘的转动，一颗标记着25的号球脱颖而出，成为第一个号码。大叔激动的叫了一嗓子，双肩乱颤，拿着彩票的双手却变得愈发轻柔，就好像捏着的不是彩票，而是即将到手的几百万块钱似的。
我心说这人抽了吧？七个号码呢，这才中了一个，就激动成这样……
接着我又问他：“大叔啊！开水在哪儿？我要泡面。”
大叔恶狠狠地回过头瞪了我一眼，就好像我阻碍了他发财似的，不耐烦的指着柜台下面：“那！那！那！自己拿！想吃什么也自己拿！老子请客！”
我怀疑自己没听清，心说这家伙真抽了吧？本来还想在他这儿挂账，现在好了，既然您仗义，爷们儿就不客气了……
我赶忙撕开了两碗泡面，又在里面掰了四根马可波罗，还打开一盒梅林的火腿罐头，又犹豫了下，在收银台后面拿了两包10块钱的塔山。
既然现在没钱，还是得为接下来的几天考虑，万一他明天心情不好，非但不请客，还不让我挂账，自己岂不是又没烟抽。
看到他仍然在全神贯注的兑奖，我端起柜台下面的暖瓶，在面碗中加水泡上，忽然听到他兴奋的大喊：
“33！33！哈哈哈，果然是33呐……”
我被他吓得一激灵，心说还真他妈抽了，就算你中了两个号，接下来还有五个，你当自己是穿越回来，知道彩票的号码啊？
昨天晚上发现自己回到了三天前，我就寻思过这事儿，后悔平时没有购买彩票的习惯，否则的话，自己随便买个二三十块，回头就成千万富翁了。
现在看到大叔的举动，我突然感到有些疑惑，心说不会吧？难道他也是穿回来的？因为知道开奖号码，所以才会表现得如此夸张……
我草！那他岂不是很快就发财了。
我打开泡面里附带的折叠叉，边拨动着刚刚被水溶开的泡面，边酸溜溜的想，要不要现在就过去认个干爹……
也不知道这爷们儿怎么就那么洪福齐天，偷偷的从坑里掏出来宝物不说，现在又买了彩票，看这架势，少说也得中上个千八百万，他妈的，我怎么就没那命呢？
电视里继续开奖，17号球被随机抽中，大叔又亢奋得喘着粗气喊了起来：“17！我草！17！哈哈哈哈……”
我被这样的气氛感染，也跟着亢奋起来，不说别的，这可是亲眼见证千万富翁的诞生。
按捺着心里的羡慕嫉妒恨，我用力的吸了两口面条，见到电视里又开出了第四个号码，这一下，大叔原本有些发颤的身体突然僵住，小卖店也变得彻底安静下来。
号码不对？
我好奇的想着，见到大叔的身体又重新颤抖起来，还特意伸长了脖子，把脸最大限度地贴近屏幕。
什么情况？到底中没中啊？
大叔没吭声，我自然是猜不透，一边吸溜着泡面，一边用叉子挑起大块火腿，决定先填饱肚子再说。
万一他的彩票没中，再不让我吃了，我他妈找谁说理？
果然，第五个号码开出来后，大叔就突然坐不住了，站起来来回的走，口中还嘟嘟囔囔，说不应该呀！没记错呀！就是这几个号呀？
我忍不住的唇角抽搐了下，心说太诡异了，这家伙居然真的也穿越了……
大叔挠着头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儿，又坐回到椅子上继续兑奖，最后一个红号开出的是5，估计与他下注并不吻合，致使他的神情中写满了阴郁。
到了这里，他的发财大计已经沦为泡影，唯一能期盼的，就是最后的蓝色号码，能够符合3+1的最低奖项。
即便那样，他也只能小赚一笔，假如下注10块，勉强能够请我吃上这顿肠加火腿的泡面。
然而，当最后一个蓝号公布，大叔的精神状态已经近乎萎靡，软塌塌的仰躺在椅子上，双眼无神的望着棚顶发呆。
我发觉情况不妙，瞬间加快了吞咽的动作，心说他最好能多悲伤一会儿，好让我把东西吃完……
结果他出乎意料的转过头来，看着我吼道：“你怎么泡了两碗？还拿了两包烟？那个火腿罐头很贵，进价都要15！你知道吗？”
我无辜的点了点头，心说这爷们儿当特务的吧？刚才那么专注，居然还知道我拿烟……
然后我就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劝他：“彩票没中啊？不用上火，再接再厉就行了。”
大叔听我这么一说，似乎更上火了，喉结颤动了半天，才艰难的说道：“算了，你不懂。快吃吧，吃完回去，我要关门了。”
我心说这事儿要是被别人看到，肯定不懂，但是我懂啊！因为我也是穿回来的。接着我又想，看他这失落的劲儿，应该买了挺多吧？于是问他：“叔啊，你买了多少？”
听我这么问，大叔的眼圈突然红了，声音有点儿哽咽，说：“没买多少，就是把自己的钱全都买了，还欠了好几万的外债。”
我正吃着泡面，听他说完，直接把泡面从鼻孔里喷了出来，擤着鼻涕算计，彩票两块钱一注，他把自己的钱全都买了，还欠下好几万块。奶奶的，他是得有多贪？想通过这一次机会，登顶世界首富啊……
见到他的情绪不怎么好，我也没接着刺激，直接问他：“你从坑里弄上来的宝贝，应该能卖挺多钱，怎么还借钱买彩票？”
他愤然的一拍大腿，说：“坑里那些？都是古董啊！根本就没有人收……”说着他猛然瞪大了双眼，以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看我，呼呼喘着粗气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故作神秘的笑了一下，心说原来坑里的都是古董，那感情好，想不发财都难。接着我又想，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还不如把话挑明，相互间有个照应。
当然，假如实话实说，他未必愿意跟我合作，人家手电绳子经验技术样样齐全，还守着个小卖店不愁吃喝，何苦要拉人入伙，带上一个只会分钱的累赘？
我想了想，决定虚构一下自身的价值，嘿嘿笑道：“我知道的可多了，不但知道你从坑里弄到了宝贝，还知道你和大多数人不太一样，比他们多活了几天。”
大叔听我这么说，如同见了鬼一样，伸手指着我“你你你……”了半天，愣是说不出话来。到后来被憋得面红耳赤，竟然把之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问我：“你怎么知道？”
我说：“那还不简单，因为我也比他们多活了几天。”
“我草！你也从三天后回来了？”大叔懵然的问我。
这种不打自招似的反问，让我彻底放下了心，终于，让我遇到一个比自己智商还低的……
我莫名优越的点了点头，又摇摇头，笑着扯谎道：“的确像你说的那样，不过不是三天，是二十天。”
大叔仿佛被我这高大上的谎言惊呆了，呼吸急促的盯着我看了半晌，然后小声问道：“二十天？那你知不知道下一期双色球的头奖号码？”
“噗……”我居然又被泡面给呛得够呛，狠狠咳嗽了几下，说：“你怎么还在寻思彩票？发财的机会在那摆着，再不抓紧，半个月后可就没了。”
“没了？怎么没了？”大叔疑惑的问我：“你说的是……坑里的古董？”
我说：“废话，古董多值钱啊！就算我把头奖号码告诉你，也难保不出什么意外。”
“说的也是。”大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变得愁眉苦脸：“问题是，咱们这儿只有南江区一间文玩市场，除了卖核桃的，就是收小人书的，哪有行家收售古董。东西卖不出去，就在那摆着，也换不来钱啊？”
我说：“这你就不用愁了，从现在起，你负责取，我负责卖，为了提高效率，你下坑的时候，我在上面给你打个下手。”
大叔歪着头认真的打量我片刻，说：“看不出来啊，你知道的还挺多的？那你为什么说，这个机会半个月后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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