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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你可知道婷婷的爱?!


  奚筠邗睁开眼睛,定了定神,感觉好多了,无论是寒冷还是饥饿,亦或是孤独,此时竟然慢慢地减弱了。他转头又看了看窗户外面,视线却被模糊的水汽所阻隔,原先画在玻璃上的黑色曼陀罗花也早已经消失不见了。奚筠邗伸出手,给自己的视线擦出一个不大不小的范围来。

  外面可真黑啊,甚至比刚才还要黑,奚筠邗看了好久也没有找到一点光亮的东西,就连一直高悬在上空的那轮圆月也不见了踪影。似乎这全世界都抛弃了这一列不知疲倦的、固执的、呼啸着前进的火车,而它仍旧忠诚地牢记着自己的使命,依旧相信着只要坚持住、努力向前,就一定能够冲出黑暗的包围,迎来光明。奚筠邗感觉到车厢壁在不停地抖动,自己整个身体也随它轻微地抖动起来,他仿佛听到了筋骨不断撕裂的声音,他仿佛闻到了皮肤不断摩擦发出的气味,他仿佛感受到了心脏在剧烈跳动释放出的巨大能量。

  “它像一名斗士,骄傲、倔强、勇猛、固执、放纵不羁......”奚筠邗的心里突然心潮澎湃起来,“就让我跟着它一起往前走吧,管它前面是风、是雨、是浪、是潮!”

  是啊,勇敢地往前走吧!

  把自己放到了哥哥的这个位置后,奚筠邗终于把思想的这一道难关给通过了。他忽然变得一身轻松,继而变得相当高兴,他兴冲冲地对江婷说:“快看,太阳又出来了。”

  “哪里哪里?”江婷连忙把头望向了刚才出太阳的地方。

  “哪里呀,奚哥哥,在哪里呀?没有啊?”

  奚筠邗一下子笑得前翻后仰,说:“骗你的,哈哈,你真笨。”

  “哼!”江婷假装很愤然,说,“小画还说你很诚实、敦厚、善良,我看你一点都没沾上,你既不老实、也不敦厚、更不善良!”

  “真的吗?她真的那样形容我的吗?他还说我什么了?”他忽然不笑了,紧张起来。

  江婷看了他一眼,停顿了一两秒钟,道:“没啦!不告诉你,谁叫你骗我来着。”

  奚筠邗却很想知道关于叶小画的事情,哪怕是一点点也行,可同时他的心里却一遍遍阻止着自己不要再问下去了,否则就又会陷入无尽的痛苦之中,还不如珍惜眼前快乐的时光,脚踏实地地过好真实的每一刻。

  奚筠邗终于刹住车没有再问下去,而是和江婷聊了很多其它的事情,比如她名字的由来、爱好、家庭成员、最喜欢的运动等等。

  时间就在两个年轻人无拘无束的交谈中悄然溜走了,天色有点暗了下去。好在现在已经进入了夏令时节,天空至少要和时间缠斗上2个小时后才肯披上黑外衣,这段时间有一个美丽的名字:黄昏

  “婷婷,你记得李商隐有一句诗在形容夕阳和黄昏吗?”奚筠邗问江婷。

  “记得记得。”

  “什么?”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奚筠邗眉毛一扬,露出了欣赏的眼光,道:“嗯,现在夕阳快没啦,时间肯定不早了,你现在回学校来得及吗?”

  “来得及,来得及,待会儿你送我回去就行啦。”江婷很快就回答了他。

  “啊?送你回学校吗?”

  “哈哈,哈哈哈,开玩笑的啦,我现在就出去坐公交车,应该还来得及。”江婷看着奚筠邗脸上露出了惊诧的表情后马上说。

  “哦......没事,我送你回学校也行啊,顺便去看看叶小画,我好久没有和她联系了,正好可以和她好好聊聊。”奚筠邗打起圆场。

  江婷对他摆摆手,示意奚筠邗不用送她,刚才是开玩笑而已,然后奇怪地问他为什么和小画这么久不联系。

  奚筠邗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只好以自己最近很忙为缘由搪塞了过去。

  “走吧,我说不让你送我回学校,没说不让你送我到车站哦。”江婷得意洋洋地说。

  “哦.......哦,好!走,我们快点过去吧,要不然你就回不去啦,到时候只能住我这里啦。”奚筠邗笑笑说。

  “好啊。”江婷突然停住不往前走了,以一种极认真的眼神看着奚筠邗。

  奚筠邗没有料到她会在这个时候认真起来,一时难堪,变得无比尴尬。

  相互看了10多秒钟后,江婷“噗嗤”一声笑出来:“哈哈——哈,开玩笑的呀,你又当真了!”

  奚筠邗顿时面红耳赤,拉长了脖子,愣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可是当他的眼睛里出现的是一个快活得手舞足蹈、脸上洒满幸福阳光的江婷的时候,他的内心世界再一次翻滚起来。眼前的这个姑娘可真像叶小画啊,爱笑,爱开玩笑,爽朗乐观,阳光美丽,要是她就是叶小画该多好啊!如果真要是的话,此时此刻的奚筠邗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去靠近她,轻轻地拉起她的手,然后走遍每一个她想去的角落。

  可是江婷不是叶小画,这一点,到最后,奚筠邗不得不接受。

  走到公交车站的时候,奚筠邗竟然也变得有些恋恋不舍了,他很感谢江婷今天的到访带给他的快乐,也很感谢她的一言一行给予他的启示。他怀念今天和江婷在一起度过的时光,他怀念通过江婷想起叶小画时的感觉;他珍惜现在虽然短暂但是美妙的相处,他珍惜两颗年轻的心灵彼此碰撞在一起时的温暖。奚筠邗的心总是那么柔软,别人对他的好全部都印在了那里面。

  这次,车子似乎来得格外准时,车门一打开,一种无形的力量便把江婷推向了进去,她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随后就迅速消失在了蜂拥的人群中,奚筠邗刚想说些什么又卡在了喉咙里没来得及说出来。车子开动了,奚筠邗却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直觉告诉他,江婷会从窗户里伸出头来向他招手道别,他总觉得在叶小画身上没有得到的东西会在江婷的身上得到。可是,他等了很久很久,直到车子消失在那个转角也没有等到江婷的告别。他忽然有些失望、难过、不知所措,在原地愣愣等了几分钟后一个人默默地走回了寝室。

  “我又想从江婷的身上得到什么呢?或者说就算得到了什么又会怎么样呢?”回去后,奚筠邗心里却不断自责起来。

  他总是这样,喜欢在心里面做着别人根本不会了解的斗争,以前是这样,现在仍旧是这样,可一点都没变。

  “实渐,现在是几点呀?离下一站还有多远?”奚筠邗听到一种像刚从睡梦中醒过来的迷糊声音。

  “等等我看看,”另外一个迷糊的声音几乎同时响了起来,“4点多了,离下一个站还远着呢,你继续睡吧。”

  哦,原来是那对小情侣李实渐和王依依,奚筠邗仔细一听才明白过来。也许是许久没有听到人讲话了,奚筠邗忽然觉得很开心,他注意到王依依这次没有叫“李小三”,而是“实渐”,他会心笑了笑,感觉一股暖意涌了上来,随后继续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尝试着睡觉。

  时间的翅膀让它在一瞬间飞走没影儿了,距离上次江婷意外的到访又悄无声息地过去好几天了。

  今年六月相比去年,似乎给这个世界留了一些情面,并没有将最为炙热的一面展现出来。奚筠邗寝室门前大树上的知了卖唱的声音相比去年也小了不少,这倒给奚筠邗火急火燎的内心减轻了不少负担。

  这几天一直在学校里兢兢业业学习的奚筠邗此时此刻真想给自己插上一双翅膀,振翅一飞,出去到处走走。毕竟,他是坐不住的,这一点,他十分明白。这若是放在以前的几个月里,他一定会立刻想起叶小画来,一定会约上她去爬山、去观湖。可是现在,他虽然也常常想起叶小画,可是却没有勇气,或者说没有理由去联系她,说得更深奥一点就是:他不知道该把叶小画放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上去,朋友?学妹?女友?或者萍水相逢之人?

  别说是叶小画,就连她的好友——江婷,他现在都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了,不是吗?

  “管那么多做什么,总是拿那些没有意义的事情来烦自己干什么?”有时候奚筠邗也会想得很通,心里的斗争有时候也会朝着有利的一面前进。

  他决定了,明天礼拜天,出去走走,对,一个人!

  “小画,你才回来你呀,又出去了一整天?”坐在床沿的江婷问道。

  叶小画笑笑说:“哪里一整天啦,我可是中午出发的,顶多算是半天而已啦!”

  “好吧,好吧,那你去干嘛了?”

  “你猜?”

  “哎呀,讨厌,你又来这一套了!我—不—猜!”江婷故意逗她。

  叶小画当然知道她的把戏,转过头去,撂下一句话:“不猜就不猜,啦啦啦。”

  “好啦好啦,我求你啦,告诉我去哪里吧。”

  叶小画一下子笑了出来,笑得两只眼睛都成一条线了,道:“好吧,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姐姐我就告诉你吧,我去爬山了。”

  “爬山?你一个人?还是和——”江婷欲言又止。

  叶小画也突然止住了笑声,身体好像触了电一般抽搐了一下,停了几秒钟后才平静地说道:“我一个人去的。”

  一谈到奚筠邗这样一个话题的时候,她们两个人都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都沉默了下来。

  江婷虽然不知道奚筠邗和叶小画在湖东公园里发生的事情,但从奚筠邗和叶小画最近的表现来看,她也大概已经猜出了一些眉目来。

  “小画?”江婷说话了。

  “嗯?”

  “今天药吃了没有?你要记得每天都吃的,别忘了。”

  “哦,还没吃呢,差点就忘了。”叶小画突然有些惊讶,眼眶一红,然后把头迅速别了过去。

  “还有,樊医生的叮嘱,你也别忘了,今天算是个例外,下不为例,好吗?”江婷突然变得像一个大姐姐一样。

  “好的,记住了。”她点点头。

  的确是这样的,新学期第一天江婷和叶小画刚刚认识的时候是在寝室。那天江婷先来,正在整理床位,整理了半个小时左右后叶小画也进来了。江婷看自己的活做得差不多了,就热情地帮了叶小画一把,三下五除二就帮她搞定了整理工作。两个性格活泼的女孩子一见如故,坐在江婷的床上,拉着手,各自将自己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全都讲了出来。寝室里其他同学进来的时候看到她们两个有说有笑,都以为她俩是高中同学一起考上的大学哩。那天愉快的交谈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末了,叶小画问江婷生日是几月几号,江婷说是5月5号,叶小画随即笑着叫了她一声姐姐。

  “小画,明天是星期天,我们去找奚筠邗玩吧。”江婷听到叶小画答应她之后对她说。

  “明天我还有事呢。”叶小画心头划过一丝犹豫后说。

  “啊?这样啊,哦,好吧。”江婷大概知道叶小画的话外之音,没有继续问她。

  那天夜里,江婷恍惚中听到厕所里断断续续传来很小的哭泣声,非常小,她很想起来看看,可后来却迷迷糊糊睡着了。她隐约感觉这哭声整整持续了一晚上的时。

  小画:

  一早起来不见你的影子,不知道你又跑哪里去了?我去建筑大学了,你要遵守昨天的承诺哦,樊医生在等着你。

  婷婷

  早上,江婷找不见叶小画,就在她桌子上留了一个小纸条,然后出发动身去找奚筠邗了。这一次,她仍旧不打算提前通知,她觉得生活当中处处有惊喜才有意义。

  奚筠邗这一天也早早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趁着太阳光还比较温和的时候就出发动身了,他也不知道此次行走的目的地是哪里,他只想出去走走而已,放松放松紧绷了好久的心情。

  “同学,你好。”江婷在奚筠邗寝室楼下逮着一同学。

  “你好,什么事?”那个高个子、胖乎乎的男生回答道。

  “我是奚筠邗的好朋友,麻烦你能帮我上去叫他下来吗?”江婷诚恳地问他。

  那同学用一双近视的眼镜快速地打量了江婷一番,然后说:“哦,奚筠邗啊,我们是一个寝室的,你等等啊,我上去叫他。”说完就嗖地一声蹿上楼去,速度快得像一阵风一样。

  江婷在楼下等了一两分钟还没见奚筠邗下来,却听见四楼窗户里传来阵阵欢呼声,江婷觉得奇怪,抬头一看,才发现那里趴着好几个男同学正瞪大着眼睛看她呢。江婷脸一红,赶紧跑到楼梯口那边去等。

  又过了一会儿,刚才那个胖乎乎的男生才下来,嘴里塞着一块正不断向下滴水的棒冰,他说:“那个,奚筠邗一早就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啊?那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江婷着急地问。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他也没告诉我们,不过是步行的话,他一般会到湖边去玩。”

  “哦,那这附近是不是有个湖东公园,里面有个大湖?”

  “嗯,是的,你怎么知道?”

  江婷没有回答他为什么就快速转身离开了,她要赶去那个公园,直觉告诉她,奚筠邗就是去了那个地方。

  后来,江婷才知道,那天趴在窗户上看她,并且发出欢呼声的人是奚筠邗同寝室的同学。

  没有办法,青春的词典里肯定有“起哄”这个词语。

  虽然时间还早,大概只有10点钟的样子,可是朝着奚筠邗脸部吹过来的风已经十分炎热了,好像已经在烤箱里蒸过了几个小时一样。奚筠邗只穿了一条短袖,健壮的体格在没有了外衣的遮盖之后呼之欲出,他注意到自己的手臂经经过这段时间反而又粗了一圈,都快要将袖口完全撑起来了。虽然心理上备受煎熬,但身体上的锻炼他却没有停止过,这一点,他做得很好。

  走着走着,他看到路边长着一株南瓜藤,巨大的蒲扇形状的绿叶在太阳光的炙烤下有些蔫了,没精打采地软了下去,金黄的南瓜花倒是开得密密麻麻的,引来不少好事的蜜蜂嗡嗡嗡地围在周围。奚筠邗想起了小时候家里的长辈在门前种下的各种瓜果蔬菜,其中就有南瓜藤。夏天的时候,小时候的他光着屁股拿着一个小瓶子,在花丛中逮蜜蜂玩。有一次竟然被一只生气的工蜂在屁股上叮了一大口,屁股鼓起来一个大包,疼得他眼泪水都出来了。每每想到那个时候调皮掏蛋的样子,奚筠邗都会轻轻地笑起来。他笑着走到那株南瓜藤前面,缓缓地蹲下去,用手摸了摸一朵正对着天空开得正盛的南瓜花,瞬间一股清凉细腻的感觉便传到了他的指尖,再从他的指尖通过神经末梢一直传到了大脑皮层。他没有看见蜜蜂,这里可能还是一片未经勤劳工蜂们开垦的处女地吧。小时候积累起来的经验告诉他,很快,大自然的魔力以及生物界传宗接代的规律会让蜜蜂们很快找到这里,然后魔法般地将一个个潜在的生命体变为现实。

  奚筠邗突然受了鼓舞,大自然美丽、温暖、积极的故事每时每刻、每处每地都在上演,只是他没有去发现、接近和拥抱。他忽然觉得他一直将自己局限在一个有限、封闭的范围里,欢乐也好、悲伤也罢,他都没有机会分享或者宣泄。他开始怀念起以前和爸爸奚国柱一起广郊游的日子,也开始惭愧于这一段时间以来过于沉溺于个人感情得失的问题。

  他站了起来,抬头向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痛快地吐了出来,经过这一次极为巨深刻的呼吸之后,奚筠邗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充满了氧气、力量。他觉得自己拥有了足够的勇气来面对生活中的风风雨雨、荆棘坎坷,不管是之前的还是现在的,亦或是将来的。

  虽说是毫无目的的走,可走着走着奚筠邗却发现自己的位置离湖东公园越来越近,干脆,索性,就去湖东公园去走走吧,奚筠邗心里想。

  人啊,有的时候,越面对,越坦然。就像脸上的伤疤一样,它面对别人的次数多了,你也就习惯了,别人也就习惯了。

  江婷知道近路,那是之前她查地图得知的,所以她早就在那里等在了湖东公园里。等了好久却没见奚筠邗过来,她有些怀疑自己今天的判断,想拿出手机来给奚筠邗打个电话,可心里却十分不情愿这个电话破坏掉这种强烈的直觉和制造惊喜所带来的美妙感觉。

  再等等看吧,或者从1数到200后,奚筠邗还没有来,再联系他。

  江婷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竟然真的数起数来。当然她数到159的时候,湖的那一边真的突然出现一个人的影子,一个她十分熟悉的、几乎看一眼就能知道是谁的影子。

  江婷太兴奋了,倏地从草地上跳了起来,然后朝着对面的人影使劲儿地摇手,摇了一会儿后觉得不够她还开始大喊起来:“奚哥哥,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我在这里,快过来呀!”

  可是湖对面的人影却似乎不为所动,依旧缓慢地沿着湖边,走走停停,观鱼看鸟、赏花望树,看起来,他真像古代一个寄情于山水、无牵无挂的隐居者。

  江婷虽然心里急,倒也没有着急靠过去,而是留在了原地。她的心开始加速跳动起来,脸上泛起一阵又一阵的红晕,嘴唇有些发干,喉咙也有种火烧的感觉。她从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来,不安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着装,最后直到把衣领的一丝褶皱去除之后她才安心地放回了镜子。她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就是一个等待出嫁的新娘子,内心既有欣喜也有惶恐。她干脆重新坐了下去,慢慢地等奚筠邗靠近过来,这样也好让她波澜起伏的内心稍微有些平静的机会。她看着奚筠邗的身影,竟是那般高大,宽阔的肩膀上一定可以担负起千斤的重荷,她又觉得他大步大步走起路来特别神气豪迈、气势逼人。江婷心里对于奚筠邗的距离正在随着现在他们俩身体之间的距离缩短而缩短着,甚至速度还要快,说不定还没有等到奚筠邗走到她的身边,她的心就会被他完全占据。江婷不知道为什么再一次突兀地来访找他,也不知道待会儿见面了之后和他说一些什么样的话,更不知道怎样才会走进他的内心中去。在奚筠邗逐渐靠近的过程中,上面这些问题曾短暂困扰过江婷,可是只一会儿的工夫,它们就被一种叫做青春激情的东西完全驱赶走掉。

  这一刻,江婷觉得她是最天底下最快乐的人。

  从湖的那边走到这边,二十分钟的时间对于奚筠邗来说是足够的,可是今天他的步子却格外缓慢,好像整个大自然都在对他说:“慢慢走,欣赏啊!”他也确实没有辜负这一番美意,走走停停,不是掏出手机来拍照就是停在一个地方,选一个好角度长时间地盯着某处的景物看,他浑然不知不远处有个人正在既焦急又欣喜地等待着他。

  江婷心里虽然激动但有些害怕,这种害怕和当初奚筠邗内心的情感大抵上是一样的,都属于少男少女最纯真却又是最害怕失败和伤害时特有的感觉。犹豫不决让她的内心再一次不安起来,她似乎能够感觉到奚筠邗的内心大门似乎为着另外一个人打开着,他对于自己是不是也会有那样一种相似的情感,她却不确定,十分不确定。这种不确定越是在她的心里发酵,她就觉得自己的脸上烧得滚烫,就像一只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炉,额头上的汗水一颗颗凝结起来,然后顺着圆圆的脸蛋滚落下来,多亏不时飘来的阵阵微风给她带来些许的解救。她希望奚筠邗能够快点走过来,快点看到她的存在,这样她还可以把自己原来的面貌展现给他。

  是的,今天这次来,她可是做了精心的准备。

  湖面的绿萍比上一次奚筠邗和叶小画来的时候茂密多了,现在都快将遮住半个湖面了。奚筠邗把双手放在额头上,用来遮挡强烈的阳光,他向远处的湖面望去,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瞬间灌入了他的胸膛。上次他就坐在前面的那个草坪,等待叶小画,然后看着这波光粼粼的湖面,那个时候,他的心里是有多么喜悦、欢呼呀,他还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关注着他接下去的一举一动。那个时候,确实,他觉得,他会成功的。

  他把目光升高了一些,极力望向了那个的草坪,他想回忆一下当时的情景。可是当他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衣服、飘散着长发、皮肤白皙、面目清秀的姑娘就坐在那里,草坪正中央,正看着他自己的时候,他一下子惊呆了,嘴巴甚至张得比他的拳头还要大。

  那不——就——是叶小——画吗?

  奚筠邗没有料到叶小画居然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也没有料到时间、地点、人物统统都这么巧,更没有料到叶小画看着他一路这么走过来居然没有声张。他立刻觉得自己会出现心慌意乱、不知所措的情况,下意识地把手放在胸口探了探,可是这一次,他却发现自己的心跳意外地四平八稳,又摸了摸脸,也一如之前。他奇怪地看了看自己,有些不明白,他想自己应该可以很坦然地面对叶小画了,应该可以让自己内心的平静主宰接下来的一举一动了!他向那边迅猛地招了招手,然后快速地跑了过去。

  看到奚筠邗突然奔跑了起来,江婷也立刻站了起来,朝他招了招手。现在她看得更加清楚了,奚筠邗今天穿了一件蓝色的短袖和一条浅白的运动裤,脚上穿的是一双“阿甘跑鞋”,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细密匀称。她的视线随着他也奔跑了起来,奚筠邗速度快得像一头迅捷的猎豹,快得仿佛在电光石火之间就会跑到江婷的眼前。

  奚筠邗倒是没有再抬头看,他目视前方快速地奔跑,因为那个穿着那件他熟悉无比的衣服的姑娘,叶小画正在等着他,更重要的是,他现在也确实拥有了直面她,甚至直视她眼睛的勇气了,他再也不用担心之前出现在他心头,令他感到伤心、难过、沮丧和挫败的问题了,想着想着他便觉得自己的步子越发地轻快起来,奔跑的速度悄然间又加快了一大截。

  近了,近了,更近了!

  奚筠邗只用了一分钟就跑完了相当于刚才他二十分钟走过的路程,跑到江婷身边的时候,他只好先半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不停地喘气儿。天气炎热,又加上剧烈的运动,奚筠邗身上的汗水不断流淌下来,滴进脚下的草坪里。等气息稍稍均匀了一些后,奚筠邗抬起头打算面对叶小画的时候,却发现站在他面前的姑娘虽然穿着和叶小画一模一样的白衣服,梳着一模一样的头发,甚至挂着一模一样的笑容,可她却不是叶——小——画,而是江婷!

  “婷婷,是你呀?!我还以为是——”

  “还以为是小画,对吗?”江婷立刻替他做了回答。

  奚筠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紧接着便问她怎么会在这里。江婷简单回答了他几句却不想再说话了,她把头别向了一边,长时间沉默地看着远方,一句话也不说。奚筠邗却什么也不知道,仍旧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一些“太巧了”、“生命在于运动”、“天气不错”之类的话,看来跨过了挣扎、痛苦、彷徨和犹豫深渊的奚筠邗有太多的自信和从容来宣泄他内心积压已久的不快了。

  两个人在草坪上坐了一会儿,江婷却突然毫无征兆地说累了,想回去,然后真的起身准备离开。奚筠邗惊愕地停止了他的“演讲”,有些不知所措,想拦住她劝她留下来,可江婷却直截了当地说了不,比之前她留在奚筠邗脑海里的那个印象坚决一百倍。奚筠邗拗不过,只好说送她去车站,可江婷却把这个提议都拒绝了,然后头也不回快速地离开了那个地方,只留给奚筠邗留下一个短暂、陌生的背影。

  奚筠邗看着江婷,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

  原本已经风平浪静的胸膛再一次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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