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3 章 商业间谍
十月下旬Facebook的媒体攻势如期而至，但比陆尧预想的更脏。
第一周，三家美国主流科技媒体先后刊发了关于Wave的深度报道。
标题各不相同，但核心内容大同小异——Wave的算法推荐机制缺乏外部监督，内容审核标准不透明，数据存储方案存在灰色地带。
文章里引用了几位匿名前员工的说法，称Wave的推荐算法“在特定议题上存在系统性偏向”。
这些报道在发布之前，Facebook的媒体团队已经向几十家媒体机构提供了素材。
素材的内容经过精心挑选——有Wave的内容审核报告摘要，有算法变更日志的节选，有几位离职员工的证词。
每一份素材都经过了法务审核，确保没有可以被起诉的漏洞。
第一篇报道发在周一，标题叫“Wave的算法黑箱：看不见的手如何塑造十亿人的信息流”。
文章的开头是一个案例——一位美国中西部用户发现，他在Wave上刷到的关于某类社会议题的视频数量，在过去半年里明显减少。
文章引用了“知情人士”的说法，称这是Wave算法在2020年6月做过一次调整的结果。
第二篇报道在周三，标题更长——“从Musical.ly到Wave：一家华夏公司的数据野心”。
文章把Wave收购Musical.ly的旧账翻了出来，详细梳理了收购过程中数据存储方案的变更历史。
然后引用了“熟悉交易结构”的人士的说法，称“部分用户数据曾经在中国团队可以访问的服务器上短暂存储过”。
第三篇报道在周五，标题最短也最狠——“Wave的审查标准：谁在决定什么内容可以看”。
文章把Wave内容审核手册里的几条标准截取出来，断章取义地拼在一起，得出一个结论——Wave的内容审核偏向特定政治立场。
三篇报道加在一起，构成了一套完整的攻击链条——算法黑箱、数据存储风险、内容审核偏向。
每一篇都引用了匿名信源，每一篇都经过了法务审核，每一篇都恰到好处地踩在诽谤的边缘。
但真正让陆尧警觉的，是第三篇报道里的一句话。
文章引用了一位“熟悉Wave内部运营”的匿名人士，说了一句很具体的话——“Wave的推荐算法在2020年6月做过一次重大调整，调整之后，特定类型的新闻推送频率下降了百分之四十。”
这个数据是Wave内部的算法日志记录，只有核心技术团队能看到。
泄密的人不是“熟悉内部运营”，是核心团队的一员。
陆尧看到这篇报道的时候，正在跟杨元庆开汉城工厂的产能会。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没有说什么，继续开会。
会议结束之后，他把李晓军叫到了办公室。
“查。”陆尧说，“叫王岳查清楚这个数据是怎么流出去的。”
李晓军查了两天。
第一天查了Wave美国子公司的算法团队访问日志，第二天查了内容运营团队和技术支持团队的权限记录。
查出来的结果让整个会议室沉默。
泄密的人叫赵铭，Wave美国子公司的算法工程师，2020年5月入职，此前在Facebook的AI研究院工作了三年。
入职Wave的时候，他的背景调查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但李晓军顺着赵铭的社交关系查下去，发现他跟Facebook的一位高级工程经理是大学同学，两人在赵铭入职Wave之后仍然保持密切联系。
更关键的是，赵铭在Facebook工作期间参与过Reels的算法开发，对Wave的推荐系统架构有着天然的理解优势。
“这不是媒体泄密，这是商业间谍。”王岳在电话里说，“赵铭把Wave的算法日志交给了Facebook，Facebook把数据包装成匿名信源，喂给了媒体。”
陆尧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十月的燕京。
中关村的银杏树叶子落了大半，只剩下几棵晚黄的还挂在枝头。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赵铭现在还在公司吗？”
“在，还没有惊动他。”李小军说，“法务团队建议先取证，把泄密的证据链做实，然后报警。”
“先取证。”陆尧说，“另外，查一查赵铭入职Wave之前，在Facebook的AI研究院做过什么项目。
如果他在Facebook期间接触过类似的算法日志，说明这是一次有预谋的安插。”
李晓军记下，转身走了出去。
王岳在电话那头问了一句：“陆尧，这件事要不要公开？”
“先不公开。”陆尧说，“把证据攒齐，等CFIUS的审查报告出来之后，如果里面有引用赵铭泄露的数据，我们就有了反击的证据——CFIUS的审查依据来自商业间谍的非法获取。”
王岳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这比泰山会脏多了。”
“Facebook的手段比泰山会高明。”陆尧说，“泰山会用举报信，Facebook用商业间谍。
举报信可以被舆论反转，但商业间谍的泄密数据一旦进了监管审查的流程，就很难被彻底清除。”
挂了电话之后，陆尧把李小军叫到了办公室。
李晓军已经整理了一份初步的报告——赵铭入职Wave之后，一共访问了十七次核心算法日志，其中十一次的访问时间跟Facebook的媒体投放节奏高度吻合。
更关键的是，赵铭的领英资料显示，他在Facebook工作期间参与过Reels的算法开发。
换句话说，他既懂Wave的算法，又懂Facebook的竞品逻辑。
“访问日志能证明他接触了数据，但不能证明他泄露了数据。”陆尧说，“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李小军翻开笔记本：“邮件记录，赵铭的办公邮箱是公司统一管理的，法务团队可以调取。
如果他通过邮件把数据传出去，邮件记录就是直接证据。
另外，他的手机和电脑如果连接过外部存储设备，技术团队也可以查到USB访问记录。”
“两件事同时做。”陆尧说，“邮件记录让法务团队去调，USB访问记录让技术团队查。
但不要打草惊蛇，赵铭的办公电脑和手机先不要动，等技术团队远程取证。”
李小军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回头说了一句：“陆总，赵铭现在还在接触核心算法团队，要不要先把他调离？”
“不调。”陆尧说，“调走了他就知道我们发现了，让他继续待在原来的位置上，但把核心算法的访问权限收回来。
技术团队那边我已经打了招呼，新版本的算法不再通过他所在的服务器部署。
另外，通知Wave美国子公司的HR，下周安排一次全员的安全培训，内容是数据保护和合规操作。
赵铭会以为这是例行培训，不会多想。”
李晓军记下，推门走了出去。陆尧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给阳陆育发了一条消息：“赵铭的事，先不要声张，技术团队远程取证，邮件记录让法务调。
等证据链完整之后，再做下一步。”
阳陆育回得很快：“收到，另外，Facebook那边还在加码。
他们的媒体团队已经联系了第四家媒体，准备做一轮关于Wave数据跨境传输的深度报道。”
“让他们发。”陆尧说，“发的越多，后面的反击越有力。”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翻开那份CFIUS审查报告，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了四个字字——商业间谍！
窗外燕京的十月已经完全暗了，三环上的车流在夜色中连成一条缓慢流动的星河，远处的国贸三期亮着冷白色的光。
第二天上午，李晓军带来了新的进展。技术团队在赵铭的办公电脑上发现了三次USB存储设备的连接记录，时间分别对应三家媒体的发稿日前一天。
同时，法务团队调取的邮件记录显示，赵铭的办公邮箱曾经向一个私人邮箱发送过一份加密压缩包，附件大小跟Wave算法日志的体量一致。
“证据链够了。”李小军把两份记录放在陆尧桌上，“USB连接记录加邮件发送记录，再加上他Facebook的工作背景和跟Facebook高级工程经理的社交关系，足以证明这是一次有预谋的商业间谍行为。”
陆尧翻了一遍那两份记录，放在桌上。他拿起手机给王岳发了一条消息：“证据链齐了，音浪的专栏可以准备上线了。”
王岳回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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