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6 章 华盛顿
九月十日上午，陆尧的航班在华盛顿杜勒斯国际机场落地。
赵恒提前完成了航前评估，接机的车从机场出发，沿着杜勒斯收费公路向市区方向行驶。
九月的华盛顿天色湛蓝，波托马克河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远处的国会山圆顶在树丛中露出一角白色的轮廓。
中国驻美大使馆的商务参赞已经在酒店等着了。
参赞姓陈，四十多岁，此前在商务部美大司工作，对美国的政治生态很熟悉。
两人在酒店的小会议室里碰了面，陈参赞把一份简报推过来，上面列了听证会的基本情况——十六位议员，其中七位是科技委员会的资深成员，四位在过去的听证会上对科技公司持批评态度。
听证会的主席是来自得克萨斯州的共和党议员，此前在多个场合公开表示“中国科技公司对美国国家安全构成系统性威胁”。
“陆总，这位主席的提问风格很犀利。”陈参赞说，“他不一定懂技术，但他很懂怎么让被问的人难堪。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准备过了。”陆尧说。
陈参赞翻到简报的最后一页：“使馆这边会派一名外交官全程旁听。
如果听证会上出现程序性的不公，比如主席拒绝让你完整回答问题，或者议员进行人身攻击，外交官会当场记录并提出交涉。
但这种情况很少发生，因为国会听证本质上是议员的秀场，不是法庭。”
陆尧点了点头。
他翻了一遍那份简报，把十六位议员的名字和背景过了一遍。
有几位是科技委员会的老面孔，过去几年传唤过谷歌、脸书、苹果的高管。
还有几位是新当选的议员，在竞选中打过“对华强硬”的牌。
“还有一件事。”陈参赞说，“听证会结束之后，可能会有媒体围堵，你的应对策略是什么？”
“不躲。”陆尧说，“媒体问什么，我答什么，答完之后就走。”
陈参赞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这个态度是对的。
听证会是主战场，听证会之后的媒体采访是第二战场。
你在听证会上讲清楚的事实，需要在媒体上再讲一遍。
两遍讲完，事情就定性了。”
当天下午，陆尧跟马克和林娜做最后一轮准备。
地点在酒店的一间小会议室里，桌上摊着三份材料、听证会的流程单和一份证人席的座位图。
马克把流程单上的时间节点圈了出来——开场陈述五分钟，第一轮提问四十分钟，第二轮提问四十分钟，主席总结五分钟。
总计九十分钟。
“开场陈述是你唯一可以完整表达观点的机会。”马克说，“后面的提问环节，你只能被动回答，没有机会主动展开。
所以开场陈述的每一句话都要经过反复推敲，不能在词汇和语序上留下任何可以被曲解的空间。”
陆尧把开场陈述的稿子放在桌上，念了一遍。
全文不到八百字，三句话是核心——“Wave的美国用户数据存储在美国境内，由美国团队独立管理，从未向任何外国政府提供。
联想的AI芯片没有后门，第三方安全审计报告可以公开查阅。长兴存储的产品全部用于消费电子和服务器，没有军事客户。”
马克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陆先生，你这份稿子已经很干净了。
但有一个问题——你提到了‘没有军事客户’。
如果议员追问‘你怎么证明没有？’，你准备怎么回答？”
“拿出客户名单。”陆尧说，“长兴存储的全部客户名单已经提交给了CFIUS，联想、华为、小米、OPPO、vivo、欧洲和东南亚的消费电子品牌。
没有一家是军工企业。这个事实在CFIUS的审查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
马克点了点头：“可以。但你回答的时候要注意语气。
不要说得太强硬，也不要太卑微。
就事论事，把事实摆出来，然后用一句话收尾——‘这些事实都在CFIUS的审查报告中，欢迎查阅。’”
林娜补充了一个细节：“如果议员问到你在华夏的政府关系，你的回答里不要出现‘华夏政府’这个词。
用‘华夏的产业政策’替代。
产业政策是公开的、合法的、国际通行的。
华夏有，美国也有。
用‘产业政策’这个词，能把话题从政治拉回到经济。”
陆尧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用“产业政策”替代“华夏政府”，这个词的转换很细微，但很关键。
九月十一日晚上，陆尧一个人在酒店房间里过了一遍所有的材料。
他把三份材料按顺序排在桌上——Wave的数据存储方案、地平线芯片的架构文档、长兴存储的客户名单。
每一份都有第三方机构的背书，每一页都经过了律师团队的审核。
他把三份材料装进公文包，把开场陈述的稿子折好放进口袋。
窗外的华盛顿夜色安静而沉缓，国会山的圆顶在远处的灯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光。
波托马克河在城市的边缘安静地流过，河对岸的林肯纪念堂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陆尧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给宋清如发了一条消息：“到了。”
宋清如回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燕京的工作室，桌上摊着产业园二期的规划图纸，旁边放着一杯热茶。
图纸上画着环形步道和樱花树，标注的尺寸密密麻麻。
“草坪长出来了。”宋清如写道，“梧桐树的第二批养护也做了，我等你回来。”
陆尧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国会山的灯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
他闭上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流程。上午八点半出发去国会山，九点安检入场，九点半进入听证厅。
十点整，主席敲槌，听证会开始。开场陈述五分钟，然后是第一轮提问。
四十个分钟，十六个议员，每人两分半钟。
第一轮提问结束之后是第二轮。
十二点整，听证会结束。
明天上午十点，他站在国会山上的时候，手里有一份开场陈述、三份材料、两条政策依据和一个事实。
联想做的事情，是为了让华夏在下一个技术时代里，不再被人卡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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