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5 章 整军备战
美国的律师团队是第三天到的。
两个从华盛顿飞来的律师，一个叫马克，四十多岁，此前在国会做过法律顾问，经手过十几场科技公司的听证会。
另一个叫林娜，华裔，在硅谷做了八年知识产权律师，专门跟美国监管机构打交道。
两个人落地之后没有倒时差，直接进了联想总部的会议室。
马克先开口，他没有寒暄，把一份打印好的听证会流程放在桌上，指着上面的时间轴说：“国会听证跟法庭不一样。
法庭有证据规则，有程序正义，有法官裁断。
而国会听证什么都没有。
议员们可以在五分钟内问十个问题，可以打断你的回答，可以对着镜头说任何话。
你的任务不是跟他们辩论，是把你手里的事实讲清楚。
讲一遍不够，讲三遍。
讲到他们问不下去为止。”
“他们最可能问什么？”陆尧问。
马克翻开另一份文件，上面列了三十多个问题的预判清单。
排在前面的三个跟传票上的问题一致——数据、算法、产业布局。
但马克在清单的后面加了几条联想之外的——陆尧个人在拼多多的持股、跟华夏政府的合作关系、联想在金陵产业园的政府补贴、地平线芯片的客户名单里有没有军工企业、长兴存储的DRAM产品是否可能被用于军事用途。
“你之前2019年准备过一次听证会？”马克问。
“准备过，但没去。”
“那次的材料还有吗？”
陆尧看向李晓军。
李晓军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夹，推到桌上。
里面是2019年准备的全部材料——Wave的数据存储方案、第三方审计报告、算法可解释性文档、联想供应链的客户名单。
马克翻了一遍，点了点头：“这些材料可以复用，但需要更新数据，把2020年最新的审计报告和客户名单补进去。
另外，我建议再加一份材料——地平线芯片的架构文档和第三方安全审计报告。
议员们问产业布局的时候，你可以直接把芯片架构图投出来，告诉他们‘没有后门，欢迎审计’。”
林娜接过话：“法律层面还有一件事。听证会上如果议员问到你跟华夏政府的关系，你的回答要精确到每一个字。
不要说‘没有关系’，也不要含糊其辞。
正确的说法是——‘联想是一家市场化企业，我在华夏的投资和经营严格遵守华夏法律和国际规则。
联想控股的股东结构中没有任何国有资本的控股权。
’这句话既讲清楚了事实，又没有给议员留下追问的空间。”
陆尧在笔记本上记下两句话。一句是“讲事实，不讲情绪”。一句是“精确到每一个字”。
接下来三天，陆尧每天花六个小时跟律师团队对练。
马克扮演议员，林娜做记录，程艾雪陆依依还有李晓军坐在旁边旁听。
马克问得很快，语速比正常对话快一倍，问题一个接一个，中间不留空隙。
陆尧前两轮答得有点急，被马克打断了好几次。
第三轮开始适应了，语速降下来，每句话都在答完之后停一秒，确定对方没有追加问题再继续。
第一天的对练结束之后，马克合上笔记本，说了一句让陆尧印象很深的话：“陆先生，你的问题不是紧张，是你太想说服他们。
国会听证不是说服，是记录。
你讲的每一句话都会进入国会档案。
所以你不必在意议员的表情，不必在意他们信不信。
你只需要保证，你说的话是事实，证据链完整，逻辑清晰。
事实自己会说话。”
第四天上午，外交部门那边安排了一场通气会。
地点在外交大楼的一间小会议室里，参会的有外交部美大司的一位副司长、商务部公平贸易局的处长和工信部电子信息司的一位副司长。
副司长先开口：“陆总，听证会的事，部里已经跟驻美使馆打了招呼。
使馆会派一名外交官全程陪同，坐在旁听席上。
如果听证会过程中出现严重的不公正对待，使馆会当场提出交涉。”
陆尧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外交层面的支持是底线保障，真正的仗还是要他自己打。
商务部的那位处长补充了一句：“陆总，听证会上如果被问到联想在金陵产业园的政府补贴，你可以引用国务院今年三月份发布的集成电路产业高质量发展若干政策。
这个政策是公开的，里面明确写了国家对半导体产业的支持方向。
你的产业园在政策框架内，拿的是合规的产业扶持资金。
这个事实在国会山上讲出来，比任何辩解都有力。”
工信部的副司长也说了一句：“地平线的芯片通过了华为的验证，长兴存储的DRAM进了华为的供应链。
这些事实在听证会上可以讲。
华为是全球最大的通信设备商，被美国制裁了两年，但还在用华夏自己的芯片和存储。
这说明什么？说明华夏的芯片产业链已经能撑起高端制造了。
这个事实，比任何辩护都管用。”
陆尧把这两条记在笔记本上。
从政府层面拿到的支持不是保护伞，是弹药。
他要在国会山上用的弹药，是事实和数据，不是外交辞令。
第五天，陆尧飞了一趟金陵。
华为联合实验室的施工进度很快，主体结构已经封顶了，工人们正在安装外墙的玻璃幕墙。
地块东侧的长兴存储厂房在八月的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三期的预留地上，围挡已经搭好，设备进场的时间定在十月。
他站在联合实验室的地块边上，看着施工中的建筑。
李晓军递过来一份进度表，他没有接。
他拿出手机给宋清如发了一条消息：“梧桐大道的树冠又长密了。”
宋清如回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产业园的梧桐大道，八月的树冠已经完全连成一片深绿色的穹顶，阳光从叶缝里洒下来，在路面上铺出细碎的光斑。
道路两侧的草坪刚刚修剪过，草叶的断面还带着新鲜的绿色。
“活动中心的草坪九月份种，跟梧桐树的第二批养护同步。”宋清如写道。
陆尧回了一个字：“好。”
他在金陵待了半天，看了长兴存储的三期工地，跟朱一鸣对了一遍设备进场的安排。
然后他又去了地平线的实验室，余凯不在，但技术总监把征程四代的最新测试数据给他看了一遍。
数据比上个月又提升了几个百分点，7纳米工艺的良率爬到了百分之八十八。
第六天回燕京，马克安排了最后一场模拟听证。这一次的模拟比之前更严苛。
马克把三十多个问题压缩到十五个，但每个问题都更加尖锐，更加具有攻击性。
他问陆尧——“你的公司在金陵拿了多少政府补贴？”
“你的芯片技术是不是从美国偷来的？”
“你作为中国公民，如果中国政府要求你提供Wave的美国用户数据，你会怎么做？”
陆尧逐一回答。
每一句话都停在事实和证据的边界上，不多说一个字，不少说一个字。
十五个问题答完，马克合上笔记本，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陆先生，你可以去了。”
当天晚上，陆尧回到公寓。
宋清如从燕京发来了一张照片，是产业园活动中心的屋顶草坪。
草坪已经种下去了，薄薄的一层草皮铺在覆土坡上，在夕阳下泛着嫩绿色的光。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草坪种好了，明年春天就能长密。加油！”
陆尧看着那张照片，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靠在枕头上闭了一会儿眼。
明天飞华盛顿。
九月十二日，站在国会山上的时候，他手里有三份材料、三句话、两条政府支持的政策依据，和一条梧桐大道的照片。
(https://www.diandingnnn.cc/ddk41479500/65449033.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anding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anding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