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1 章 反制手段
林峰留下的消息在半导体圈子里传得很快。
不到一周，地平线架构实验室成立的事就成了行业里的热门话题。
几家财经媒体做了报道，标题大同小异——“地平线设立独立架构实验室，林峰任主任”。
字里行间都在传递同一个信号：地平线的人不好挖。
昇星科技那边显然也看到了新闻。
他们的金陵研发中心在江北新区租了一层写字楼，离长兴存储不到三公里，门口挂着“昇星科技（南京）研发中心”的牌子。
招聘广告投遍了各大招聘平台，岗位从芯片架构师到DRAM设计工程师，薪资一栏写着“面议”，但圈内人都知道，昇星给的钱比市场价高出一倍。
李晓军的效率很高。
一周之内，他把昇星科技的股东结构查了个底朝天。
三家美元基金，两家来自硅谷，一家来自新加坡。
新加坡那家主权财富基金的LP名单里，有一个熟悉的名字——泰山会的某个成员通过家族办公室间接持有那家基金的份额。
金额不大，但足够把线索串起来。
“陆总，昇星的背后不只是财务投资。”李晓军把股权结构图推到陆尧面前。
“有人在利用昇星挖空联想的芯片产业链。地平线、长兴存储、魔门塔，三家公司都在被挖角。
挖人的薪资比市场价高出一倍，这举动明显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拆台。”
陆尧看着那张股权结构图，沉默了几秒。
泰山会解散之后，刘传志退出了联想控股的股权，卢志强、孙宏斌、郭广昌也都付出了代价。
但泰山会的旧部还在，资本网络还在。昇星科技就是他们重新集结的棋子。
“你去做三件事。”陆尧说，“第一，把昇星挖人的证据整理出来，包括薪资对比、股权结构、背后LP的关联关系。
第二，跟地平线、长兴存储、魔门塔的人对一下，看看还有谁在接触昇星。
第三，把这件事通报给金陵和魔都两地的半导体行业协会。”
李小军记下三条，抬起头问了一句：“陆总，要不要直接跟刘传志那边沟通？”
“不用。”陆尧说，“他退出了联想控股的股权，在法律上跟昇星没有直接关联。
我们手里有证据，但证据只能证明昇星在挖人，不能证明是他在幕后指使。
与其打草惊蛇，不如先把证据攒齐，等昇星自己露出破绽，再一击致命。”
李晓军走后，陆尧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七月的燕京正值盛夏，中关村的楼群在午后的热浪中泛着刺眼的白光。
联想控股和联想集团两栋大楼在阳光下并排矗立着，玻璃幕墙反射着灼热的光线。
远处的西山在热浪中只剩一道模糊的暗影。
他想起2017年秋天那封举报信送到纪委的那个夜晚。
泰山会五个人坐在西山那栋灰砖小楼里，用一杯茶的时间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
那时候他们用的是体制的规矩。
现在他们用的是资本的手段。
规矩可以被舆论翻转，资本也可以被资本反制。
陆尧拿起手机给王岳发了一条消息：“音浪上有没有昇星科技的讨论？”
王岳回得很快：“有一些，不多，主要是半导体行业的创作者在聊，有人说昇星的薪资开得离谱，有人说昇星的创始人背景不干净，但还没有形成话题。”
陆尧打字：“先不要动，让子弹飞一会儿，等昇星再挖一批人，让他们的薪资结构暴露出来再说。”
王岳回了一个字：“好。”
挂了电话之后，陆尧把余凯叫到了办公室。
两个人把地平线、长兴存储和魔门塔三家公司的核心员工名单过了一遍，圈出了可能会被昇星盯上的重点对象。
大部分是架构师、DRAM设计工程师和自动驾驶算法工程师，年龄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有五年以上经验，手里有核心技术积累。
“这些人里面，有多少人可能会走？”陆尧问。
余凯翻了一下笔记本：“地平线这边，架构团队有十几个人在接触昇星，但真正会走的可能只有两三个。
长兴存储的情况更严重一些，朱一鸣说DRAM设计团队有五六个人在谈。
魔门塔那边曹旭东在管，目前还没有明显流失。”
“长兴存储的人为什么更容易被挖？”
“DRAM设计工程师的薪资水平比芯片架构师低一些。”
余凯说道，“昇星开出的价码是两倍以上，诱惑更大，而且长兴存储的产线在金陵，工作环境比芯片设计公司艰苦，很多工程师本来就想着往设计方向转，昇星给了一个台阶。”
陆尧沉默了几秒。
长兴存储的DRAM设计团队是朱一鸣花了三年时间搭建起来的，从三星和海力士挖回来的资深工程师，加上国内培养的年轻骨干。
如果这批人被昇星挖走，长兴存储的三期扩产会受影响。
“你跟朱一鸣说，让他给核心工程师加一轮薪资。”陆尧说，“幅度不用太大，但要比市场价高出一截。
另外，长兴存储的期权池可以扩大，覆盖到核心工程师层级。
三期扩产完成之后，让他们手里的期权跟公司的产能和利润挂钩。”
余凯记下，然后说了一句：“陆总，加薪和期权只能解决短期问题，长期看，还是要让工程师有事情做。
长兴存储的三期扩产如果能按时投产，工程师们看到公司在往前走，留下来的意愿会更强。”
“你说得对。”陆尧说，“钱是一方面，事业是另一方面，你跟朱一鸣说，三期扩产的进度不能拖。
工程师们看到公司在扩产、在招人、在往前走，心里就踏实了。”
余凯走后，陆尧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
他翻开那份地平线的量产计划，继续往下看。
征程四代的量产时间定在十二月底，第一批客户是联想和华为，第二批是比亚迪和上汽。
中芯国际的7纳米良率爬到了百分之八十五，比预期快了一个月。
如果一切顺利，地平线明年的出货量会翻三倍，营收突破百亿人民币。
他又翻到长兴存储的三期方案。
八十亿的投资预算，分两批拨付。
第一批四十亿用于厂房建设和设备采购，已经到位。
第二批四十亿用于产能爬坡和流动资金，下个月拨付。
三期投产之后，长兴存储的总产能翻倍到每月六十万片，全球DRAM份额从百分之五提到百分之十。
手机震了一下。
是李晓军发来的消息：“半导体行业协会那边回复了，他们愿意把昇星挖人的事列入行业自律议题，下个月的理事会上讨论。
另外，金陵和魔都的经信委也在关注这件事，问联想需不需要政策支持。”
陆尧回了一行字：“需要，第一，希望协会能发一份行业自律倡议，反对恶意挖角。
第二，希望两地经信委能协调人才落户和住房政策，帮企业留住核心工程师。”
李晓军回了一个字：“好。”
陆尧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从芯片到存储，从架构师到工程师，每一步都要走得扎实。
昇星科技的挖角是明枪，泰山会旧部的资本网络是暗箭。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但只要联想的产业链足够扎实，芯片、存储、算法、终端每一个节点都咬合在一起，再多的明枪暗箭也拆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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