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0 章 大众与丰田
陆尧在从魔都回燕京的航班上，把余凯发来的资料看完了。
大众和丰田的技术团队这次来华夏，行程排得很满。
大众那边先去了地平线的魔都测试中心，看了征程二代在车规级认证方面的进展。
丰田那边派人去了比亚迪，谈电动平台合作，顺便了解一下华夏本土的芯片供应链。
两家车企最后都绕到了地平线身上，想跟这家华夏AI芯片公司建立深度合作。
余凯安排的会面地点在燕京环保园，地平线总部。
陆尧到的时候，大众和丰田的团队已经在会议室里了。
大众来了三个人，领头的叫施密特，大众华夏区的技术副总裁，五十多岁，德语口音很重，但英语流利。
丰田来了四个人，领头的叫田中，丰田汽车的中国研发中心负责人，四十多岁，说话很慢，每个字都斟酌过。
余凯先做了开场。
他在大屏幕上把征程二代的架构图调出来，讲了二十分钟，从BPU架构的算力效率到车规级认证的进展，从大众ID系列的适配方案到丰田TNGA平台的接口对接。
施密特在中途打断了两次，问的都是技术细节——芯片的功耗曲线、散热方案、极端温度下的性能波动。
田中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余凯讲完之后，施密特先开口了：“余先生，你们的征程二代在功耗和算力上的表现，我们在欧洲的测试团队已经有了初步结论。
4TOPS的算力，2瓦的功耗，这个能效比在业内是领先的。
但大众有一个问题——你们的地平线芯片，能不能满足大众全球统一的技术标准？我们在欧洲用的芯片，跟在华夏用的芯片，必须是同一套架构。
如果换了地平线的芯片，欧洲那边的整车电子架构也要跟着改，这个成本很高。”
陆尧接过了这个问题：“施密特先生，大众在欧洲用的AI芯片主要是英伟达和Mobileye的方案。
这两家的芯片功耗都在十瓦以上，需要额外的散热系统。
如果换成地平线的征程二代，功耗从十瓦降到两瓦，散热系统可以简化，整车重量能减，续航能提。
改架构的成本，一年之内就能通过能耗节省赚回来。”
施密特看着陆尧，没有马上回应。
旁边的翻译把话翻成德语之后，他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转头跟旁边的同事低声交流了几句。
田中的问题更直接：“陆先生，丰田在电动化上的节奏比大众慢，但在智能化上的投入正在加速。
我们关心的是芯片的长期供应能力，地平线目前的产能是多少？
如果丰田在华夏市场全系采用征程芯片，你们能不能稳定供货？”
陆尧看向余凯。
余凯翻开笔记本：“征程二代目前的月产能是五十万颗，主要供应商是中芯国际。
如果丰田的订单量达到每月二十万颗，我们可以把产能提到一百万颗，中芯国际的14纳米产线有足够的余量。”
田中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陆尧注意到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表格，上面列着丰田在华夏市场的年销量、芯片需求量、地平线的产能、备选方案等几行数据。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
中间休息的时候，陆尧跟施密特在走廊里聊了几句。
施密特说了一句让陆尧印象很深的话：“陆先生，大众在华夏的电动车销量去年只有几万台。
我们的目标是明年做到三十万台。
这个目标要达成，光靠德国的技术不够，必须用华夏的供应链。
地平线的芯片是我们看到的最合适的选择。”
陆尧说：“施密特先生，大众如果用了地平线的芯片，就不只是用了一个零部件。
你们用的是华夏半导体产业过去五年积累的全部能力，这个能力，在欧洲买不到。”
施密特看了陆尧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会议结束之后，余凯送走了大众和丰田的团队。
陆尧留在会议室里，跟余凯对了一遍后续的跟进方案。
大众那边需要做一轮完整的适配测试，预计三个月出结果。
丰田那边更谨慎，要先把征程芯片放到日本的实验室里做一轮独立验证。两家的时间表都在半年左右。
“半年。”陆尧说，“半年之后如果两家都签了，地平线的出货量至少翻一倍。”
“不止一倍。”余凯翻开一份预测表，“大众在中国市场的年销量是三百万台，如果只有电动车用我们的芯片，明年大概是三十万台。
丰田在华夏市场的年销量是一百五十万台，如果全系用，就是一百五十万颗芯片。
加上国内的车企订单，地平线明年的出货量可以突破五百万颗。”
陆尧靠在椅背上，看着会议室窗外中关村环保园的楼群。
冬日的天色灰蒙蒙的，远处的西山在薄雾中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想起2015年第一次见余凯的时候，地平线还只有十几个人，做的是算法软件。四年过去，地平线的芯片即将进入大众和丰田的全球供应链。
“余凯，”陆尧说，“大众和丰田的订单拿下来之后，地平线就不再是一家华夏芯片公司了它是一家全球芯片公司。”
余凯笑了一下：“陆总，你四年前投我的时候，想过这一天吗？”
“想过。”陆尧说，“但没想过这么快。”
从地平线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陆尧坐进车里，让赵恒把车开到清华附近。
他没有提前给宋清如打电话，只是让车停在“拾光”咖啡馆门口，然后发了一条消息：“我在你上次选的地方，有空吗？”
宋清如回得很快：“在画图，半小时后到。”
陆尧在咖啡馆里坐了半个小时，点了一杯热美式。
窗外的柿子树在冬日的暮色中只剩下一个深色的剪影，枝丫上那几颗柿子已经被鸟啄得只剩核了。
宋清如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卷图纸，鼻尖冻得有点红。
“你怎么又来清华了？”她坐下之后问。
“刚从地平线出来，顺路。”陆尧说，“大众和丰田的人今天来了。”
“谈成了？”
“差不多了，半年之后签合同。”
宋清如把图纸放在桌上，要了一杯热牛奶，她看着陆尧，忽然说了一句：“你最近瘦了。”
陆尧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没什么变化。
但宋清如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她注意到的事实。
“你每天看图纸的人，还是看人？”陆尧问。
“做建筑的人，第一件事就是看人。”宋清如说，“空间是给人用的。一个人走在路上，步幅多大，视线落在哪里，在哪个位置会停下来，这些都要观察。观察多了，看人就会准。”
陆尧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着窗外的暮色。
清华附近的街道上亮起了路灯，路上的行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匆匆走过。咖啡馆里的暖气很足，空气中飘着咖啡豆的焦香和牛奶的甜味。
“你图纸上画的是什么？”陆尧问。
“产业园的员工食堂。”宋清如把图纸转过来，“上次给你看了宿舍，这次是食堂。
食堂的动线我改了五版，打饭的窗口、就餐区、收餐台的位置全部重新排了一遍。
原来打饭的队伍会跟就餐的人流交叉，改完之后就不交叉了。”
陆尧低头看了一眼图纸，食堂的平面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人流动线、窗口间距、桌椅尺寸。他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你改这些细节，花的时间比画梧桐大道还多。”
“食堂比梧桐大道重要。”宋清如说，“梧桐大道是给人看的，食堂是给人用的。
一天三顿饭，一年一千顿。动线不改好，一千顿都要排队。”
陆尧看着她，忽然想起余凯今天说的一句话——“半年之后如果两家都签了，地平线的出货量至少翻一倍。”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如果地平线明年出货五百万颗芯片，联想明年出货五百万台手机，长兴存储明年出货三十万片晶圆，产业园明年入驻三千人。
这些人每天要在食堂吃三顿饭，走梧桐大道上下班。
宋清如画的那条路，那个食堂，那些宿舍楼，就是这个产业帝国最基础的空间。
“你明年还会去金陵吗？”陆尧问。
“会。”宋清如说，“梧桐树苗三月进场，我要去看现场，食堂和宿舍楼下半年动工，我肯定也要来。
产业园建成之前，我每个月至少来一次。”
“那我们在金陵可以常见面。”
宋清如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在金陵的时候，不都是在开会吗？”
“可以不开会的时候见。”
宋清如端起热牛奶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窗外清华附近的街道上，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深色线条。
陆尧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影子，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比往年暖和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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