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如果你不是你
俞清谷大惊，忽然心中一动，破口而出：“京兆尹，是你的人？”
“哦？怎么说？”晁铎终于退了两步，唇角的笑意渐浓，眸中的光愈发暗沉。
俞清谷舒了口气，缓缓道：“那谭大人在京中口碑甚好，他连薛昭也敢传唤，更是把我这个和薛昭关系密切的人收押候审，断不会因为一个王府庶子失了不畏权贵的好名声。”
她清楚的看到，当她说到庶子的时候，晁铎的身子抖了一下，似乎这个词刺激了他。
“继续说！”晁铎抬眸看她，眼中满是冰雪寒霜，神色疏离淡漠。
原来这才是他的软肋！俞清谷得意起来，声音也硬气了：“但是当日在倚翠楼，明明你我都在场，你我都有嫌疑，他却偏信于你，不加推敲，独独将我收押。此为其一。
公堂之上，他频频看你脸色，虽然极力掩饰，但我能看出，他的言行均是受你左右。此为其二。
京兆尹府的监牢，不是使了银子就能进来的，何况是我这样的杀人嫌犯。可我弟妹就这么轻易的进来了，若是没有人背后操纵，那便是牢头太贪了。此为……”她刚要说最后两个字，便见一只大手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强烈的窒息感折磨着她，她死命挣扎，双手扣住那只手，却怎么也无法撼动半分。“混蛋！咳咳咳！你松手！”
“俞清谷，别太自以为是！你的小聪明救不了你，只要我再用一分力，便可结束这无聊的对话。”
“咳咳咳！”她已经说不出一句话，喉咙痛的不行，眼前的男人有些模糊，但她确定，他，在笑，但很快，他便收了手，那明显的慌乱，让她分不清，这人到底是要杀她还是失心疯发作。
俞清谷害怕的迅速滚到一边。双手摆出了开打的姿势。
刚刚有些失常的男子平复了思绪，负手走到她面前，淡淡道：“你要清楚，现在激怒我，对你没有好处。你也说了，京兆尹听命于我。”
“你……为什么要害我？”俞清谷百思不解，难道就因为小时候的事，所以憎恨至今吗？这什么世子？气量太小了吧？
“我只是想和你谈一比交易。”
“骗鬼呢你！交易在哪里谈不好？要谈去酒楼啊，把我弄这里是几个意思？”
“因为……”晁铎突然垂眸，声音透着讥讽薄凉：“只有这里，没有眼线。”
俞清谷眨眨眼睛，“眼线？”
这怎么可能，谁会吃饱了撑的盯着一个王府庶子？这不是有病吗？
她沉默了，突然想起那日假山中晁铎怪异的行为。一个可怕的想法从她脑中冒出，随即又被她否定。
晁铎似是知她在想些什么，幽幽道：“那日府中，我不过是做戏给那些人看的。你不必太过介怀。”
俞清谷想的可不是什么初吻没了的破事儿，但越想越觉得阵阵寒意从后背往外冒。“不可能，王府戒备森严！怎么可能有眼线？就算是有，你有武功，躲避他们不是轻而易举？”
晁铎摇头，目光锁住俞清谷惊愕的脸，淡然一笑，“如果那些眼线本就是王府的人呢？只要我在王府一天，就会有千百双眼睛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盯着你？为什么？”俞清谷越来越糊涂了，晁铎是庶子，在外漂泊多年，如今又认了崇敏那样的土豪做师父，早就没有什么争家产的动机和资本。若说是家宅争斗，实在有些牵强。“难道是恭亲王妃？”
她能脑补到的狗血宅斗剧本仅此而已，说到那个王妃，她没见过，也不好断言什么，但看此情形，除了王妃，会死盯晁铎的人还会有谁呢？
晁铎冷吭，哂笑一声，“我倒希望是她。”
“不是她……那会是谁？晁竞先？”貌似都不像啊。
晁铎突然侧身，望向狱中洞~开的天窗，朦胧的月光轻抚着他的俊逸的侧脸，本来清冷的五官似乎也变得柔和起来。
俞清谷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之时，却见他倏然回头，眼中笼着莫名的情绪，那是恨？抑或是别的什么，她，看不清。
他只说了两个字，那声音轻不可闻，却带着深刻的憎恨。
“晁远？”俞清谷感觉自己被雷劈了，而且劈的神清气爽，藿香正气。“你说你爹？别逗了！怎么可能？”俞清谷想要嘲笑他的神经质，得了被害妄想症应该及早就医，可当目光落到他讳莫如深的眼眸时，想要奚落他的话却生生卡住。“你，你不会说真的吧。”
“……”
“真的？”俞清谷傻了，这什么仇什么怨啊？老子派人死盯儿子……这也，太离谱了！完全偏离了她预想的宅斗剧本好吗？
她小心的走近晁铎，直愣愣的瞪着他看。晁铎一呆，随即皱眉，与她保持了三步的安全距离，面色不善的盯着她。
俞清谷自觉失礼，讪讪的搓~着手掌，一边打量他，一边小声嘟囔着：“长得挺像的啊，不应该是‘喜当爹’啊！”
“喜当爹？那是何意？你在说什么？”晁铎蹙眉，疑惑的看着她。
“呃……这个嘛……你还是不知道的好。”俞清谷干笑两声，不再说话。她很识相的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她知道，事情一定很复杂，知道的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晁铎城府，她斗不过，暴露自己智商的事儿，还是少做为妙。
晁铎不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的看着突然闭口不言的俞清谷，“你不想知道为什么？”
“说不说在你，不在我。和我无关的事，我没兴趣知道。”
“你似乎和从前……有些不同了。”晁铎的语气有点儿轻蔑，那种眼神，让俞清谷觉得这人的眼睛一定自带X光透视功能。
“好！此事我们容后再说，而现在要说的事确实和你有关。”
靠！
又是那种看她笑话的表情！
俞清谷想要挠墙：当我是傻~子么？收起你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吧！想要威胁我，没门儿！
她强自压下怒火，抬头望着面前的男人，“和我有关？你想说石头吗？他本来就是要杀我的，奈何那小倌成了替死鬼，不是吗？”
晁铎一愣，有些惊讶。不等他开口，俞清谷又道：“当晚，我和李月竹穿着同样的粉色衣衫，是石头错杀了他。而世子你，明明早就看穿一切，却装作不知道。”
“不！那人进来时，我并不知你是谁，如何能知道他是为杀你而来？”
“那之后呢？你依然没有告诉我。”俞清谷有点儿替那死去的俞小姐寒心了。这种人渣竹马一定是充话费赠的，不要也罢。
晁铎并没有否认她的话，语声带着责怪和薄怒道：“你敢去那种地方，还怕什么杀手吗？”
“你以为我想去吗？还不都是为了钱？！”俞清谷一听就来气了，猛然看到他那有些怨毒的眼神，忽的想到什么，心中一颤，“晁铎，你当时存了杀我灭口的心思，是不是？”
“呵。”如月下仙人般的男子冷漠一笑，墨染的黑瞳中卷起滔天骇浪，袖中的双手一紧，淡淡道：“是，我会杀了你，如果你……不是你。”
“当日~你走出屏风同杀手缠斗，一方面是想弄出声响，引人过来营救，另一方面，又想要借杀手之力除掉我，这样，就无人知晓你身怀武功。哼！好个一箭双雕，若换做是我，绝对想不出这样的毒计。”
若不是他算计了她，俞清谷此时一定给这个心机boy点三十二个赞。
俞清谷说了这么多，并无看到晁铎脸上有什么愧疚之色，心中愈发火大。她一屁~股坐在干草上，盘腿静坐，不想搭理他。
“生气了？”
“……”
“你不想出去吗？”
“……”
哼！随便你折腾吧！有本事把我砍了，正好合我的意！俞清谷如是想。
“你不想知道自己为何被刺杀吗？”
呃……这个问题很有诱~惑力。不行，装逼要装到底，不说话就是不说话。
她无视晁铎说的所有话，但终是没能忍到最后。
“你不想知道，俞鉴之在哪里吗？”
倏地睁开双眼，晁铎近在咫尺的美颜吓得俞清谷猛地后缩，竟忘了自己身后就是硬~邦~邦的墙壁。
嘭的一声，钝痛袭来。她抱头痛呼出声。这老脸都丢没了！“这是梦，是梦！！！”她闭着眼睛，揉着起了大包的后脑勺，小声的自我催眠。
晁铎凉凉看她一眼，“看来，你是不想知道你爹的下落了。”他转身欲走，衣摆被人一把扯住。
“他在哪？”
坐在地上的女子狼狈不堪，一双眼睛却依旧雪亮，像是上好的黑曜石，满带期盼的望着欲走的男子。
“他……在两个月前，过世了……”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有些激动，摇晃着站起身，紧紧抓着晁铎的胳膊不放。
手臂上吃痛，晁铎怔忪的望着俞清谷有些苍白的手，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又转瞬冷了脸，他抽回衣袖，幽幽道：“他离开的时候，你就应当知道，俞家的命运已经不是你爹或是你能够掌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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