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死巷

花千骨带着八个人埋伏在暗巷两侧。

这条巷子她事先踩过点，从六皇子府后街拐进来，走到底是一堵死墙，两边是高耸的青砖院墙，没有侧门，没有岔路，天然的口袋阵。杀阡陌的人分成两组，四个蹲在巷口两边的屋檐上，四个贴着墙根藏在阴影里。花千骨自己站在巷子中段，背靠着墙，手里攥着一根从酒铺顺来的铁尺。

等了不到一刻钟，脚步声来了。

密集的、沉重的，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啪啪响。花千骨探头看了一眼巷口，火把的光先照进来，然后是人的影子。十几个，比预想的多。为首的那个走在最前面，身形壮实，左边脸上罩着一只黑皮眼罩，右眼在火光里阴恻恻地亮着。

独眼。

花千骨心里一沉。情报说赵侍郎会分兵，她算的是分十个人来追她。可眼前这个独眼男人带了至少十五个，步子太稳，队形散而不乱，一看就是老手。这种人不好对付。

她没有犹豫。铁尺在墙上敲了一下，脆响。屋檐上的四个人同时动手，瓦片飞下去，砸在追兵头顶。独眼男人反应极快，侧身一闪，瓦片擦着他耳朵飞过去。他身后两个躲慢了，被砸中脑门，闷哼倒地。

“有埋伏！”有人喊。

花千骨从阴影里冲出来，铁尺横扫，砸在最近那个人的手腕上。刀脱手飞出去，那人惨叫一声捂着手腕退开。花千骨没给他喘息的机会，铁尺翻手敲在他膝盖弯上，那人扑通跪地。

独眼男人转过身来，目光锁住了她。

“花千骨。”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颗金牙，“赵大人说了，活的死的都行。你选哪个？”

花千骨没回答。她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上巷子尽头的死墙，右手攥紧铁尺，左手在墙上摸索。墙是砖砌的，严丝合缝，没有抓手。她无路可退了。

独眼男人提着刀走过来，步子不紧不慢。他刀尖拖在地上，刮出一条刺耳的线。花千骨身后那四个藏在暗处的人冲出来，缠住了其余追兵。巷子里刀光乱闪，喊声不断。但独眼男人不管身后，只盯着她走。

花千骨把铁尺横在身前。她知道打不过。这人刀法老练，比她强，她身上还有伤，脚腕肿着，跑都跑不了。但她的字典里没有“束手就擒”这四个字。

独眼男人走到三步之内，刀举起来了，刀身被火把照得雪亮。花千骨深吸一口气，准备拿铁尺硬扛一刀，然后扑上去拼命。哪怕用牙咬，她也要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刀落下来。

花千骨举尺去挡，铁尺在刀刃下弯成了弓形。独眼男人的力道大得离谱，她的手腕被震得发麻，铁尺脱手飞出去，砸在墙上弹落在地。她整个人被逼得往后退，后背撞上墙，胸腔里的气被挤出来，一口气差点没喘上。

独眼男人的刀再次举起来，这次是对准她的脖子。

花千骨盯着刀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躲不开。距离太近，速度太快，她来不及。下一秒，刀就会切进她的脖子。她咬着牙，死死盯着独眼男人的脸，就算死，她也要记住这张脸。

就在刀刃离她脖子还有两寸的时候，一道金色的光从她头顶掠过。

快得几乎看不清。那道金光撞在独眼男人的刀上，铛的一声巨响，震得整条巷子嗡嗡响。独眼男人的刀脱手飞出去，钉进了旁边的院墙里，刀身还在嗡嗡震颤。独眼男人自己也被那道力道带得往后退了三步，才勉强站稳。

花千骨抬起头。

墙头上站着一个人。

火把的光照在他身上，那人穿着一身窄袖金袍，袍角绣着暗纹，腰束玉带，脚蹬玄色长靴。他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剑身泛着淡淡的金光，刚才那一击显然只是随手挥出。他站在墙头往下看，目光扫过巷子里的混战，最后落在花千骨身上。

一张年轻的脸。眉目俊朗，轮廓分明，眉眼之间有一种天潢贵胄的骄矜，和前世轩辕朗一模一样。但他比轩辕朗更年轻，嘴角绷着，没有前世那种嬉皮笑脸的散漫。他看花千骨的眼神，带着某种审视的锐利。

独眼男人站稳了，抬头看着墙头上的人，脸色变了：“御林军？”

金袍男人没有回答。他从墙头跳下来，轻飘飘地落在花千骨面前，把她挡在身后。他比花千骨高出一个头，肩背很宽，挡得严严实实。花千骨只能从他肩膀旁边看到独眼男人那张错愕的脸。

“谁让你动她的？”金袍男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威压。

独眼男人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着牙抱拳：“殿下，这是刑部的公务……”

“刑部的手伸到六皇兄府门口了。”金袍男人打断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赵侍郎好大的胆子。”

独眼男人额角冒汗。他身后的追兵和杀阡陌的人已经停了手，两边都看着这边。独眼男人犹豫了一瞬，最终没有捡刀，挥了挥手：“撤。”

刑部的人退得很快，抬着地上的伤号，转眼就没影了。巷子里只剩下花千骨、杀阡陌的人，还有面前这位金袍殿下。花千骨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才把气息调匀。她看着金袍男人的后背，开口：“你是谁？”

金袍男人转过身来。

近距离看，他的眉眼更像轩辕朗了。尤其那双眼睛，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傲气，看人的时候微微眯着，像在估量什么。

“萧承稷。”他说，“排行第七。”

七皇子。花千骨在心里默默记下。她又问：“你为什么救我？”

萧承稷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腕上的伤，又移到她脚腕上的肿。他看了很久，久到花千骨以为他不想回答了。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递过来。帕子是明黄色的，角上绣着龙纹，一看就是御用之物。

“擦擦脸。”他说，“你脸上有血。”

花千骨低头看了一眼帕子，没接。她盯着萧承稷的脸，心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前世轩辕朗对她一见钟情，因为她在妖界边境救了他。这一世反过来了，她变成了被救的那个。天道的剧本倒是挺会翻新。

“殿下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她说。

萧承稷把帕子收回去，在手里随意叠了叠，塞回袖中。他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我做了一个梦。”

花千骨心里一沉。

“梦里有个女人坐在小木屋门口吃点心，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萧承稷的声音放轻了，“醒来之后我派人找了三年。画像画了几十张，都不像。”他看着她，“直到今天，我路过六皇兄府门口，看见你从后巷出来。你走路的样子，和梦里一模一样。”

花千骨看着他。月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照在萧承稷的脸上，年轻，骄傲，又带着一点掩饰不住的认真。她想起前世轩辕朗第一次见她时说的那句话——“我记住你了。”

这一世，他说的是：“我找到你了。”

花千骨闭了闭眼。她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线窄窄的夜空。第一世，白子画成了六皇子，杀阡陌成了帮主，东方彧卿成了谋士，轩辕朗成了七皇子。四个人到齐了。还有檀梵和无垢，不知道在哪。

她睁开眼，看着萧承稷。

“殿下。”她说，“你找的那个人，可能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

萧承稷问：“哪里不一样？”

花千骨从墙上直起身，站到他面前，仰头对上他的视线。火光映在她眼睛里，亮得吓人。

“你梦里那个女人。”她说，“她欠了七世的债，还没还完。”

萧承稷看着她，没有追问。他只是微微偏了下头，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带着某种花千骨熟悉的、漫不经心的笃定。

“那正好。”他说，“我欠了七世的债，也还没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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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花千骨带着四个男人回到六皇子府。裴寂站在门口，脸色很不好看。他看了一眼花千骨身后的萧承稷，又看了一眼杀阡陌和东方彧卿，最后把目光落回花千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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