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云锦书
锦书难托,洛水迢迢。人生如梦,一响贪欢,镜中梨,水中月,花中影。
——题记
范晓萤双手托腮,眸中的神色倏忽不定。“诶,百草,你说为什么云岳宗师看见初薇师姐,那脸色黑得跟个锅底似的?”
范晓萤挠了挠头,一脸懊恼。来来回回地踱步。
戚百草垂下脸来,眼眶微红。紧紧攥住了衣角,“我不知道。”戚百草低声喃呢。
胡亦枫步入偌大的宿舍。揉了揉范晓萤的头,“晓萤,我说你别想了。
范晓萤眼珠一转,撇了撇嘴,眼里闪着精光。“诶,胡疯子,你比我们早进道馆,肯定有什么□□是我们是我们不知道的。”
胡亦枫一怔,一拍脑门儿,嘿嘿一笑,欲言又止,“我还小,哪知道那么多。”
胡亦枫思潮起伏。往事如烟,不可追溯。
那白衣翩然,终究是为了一段虚无缥缈的感情,而葬送了自己大好的年华。
韩国之行草草结束。学员们踏上了归程。
—
喻初薇跟着大部队步入了机场。心中隐隐不安,她心知母亲的病已经越来越严重了。可是……她要的答案却是,“她的世界太小,容不下一个白雪。”
凉薄如斯,一腔爱恨终是错付。
倏忽,手机一阵。寥寥数语,却让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你怎么了?”长歌低声询问。
喻初薇面色煞白,嘴唇翕动。喉头哽咽,“虹光……”
长歌微微颔首,点了点头。
两人大步走出机场,淹没于人潮洪流。
方廷皓眉头一皱,拢了拢头发。怔怔望着两人,那一刹那便站成永恒。
他看了一眼,人头攒动地机场。似乎下定了决心,朝机场的另一侧走去。
上海*红光道馆
白泽默默立于巨大的瀑布前,俨然一位隐居山林的世外高人。
“外公……”喻初薇抿了抿唇,眼眶微红,涩声道,“我妈她……”
白泽眉宇间忧愁难解,扬了扬手,“进去看看她。”
喻初薇身子一震,不由湿了眼眶。
白泽叹了口气,“她这一生有诸多无可奈何……也许,这是她最好的归宿。”
喻初薇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尘,敛了敛神色,努力扯出一抹笑,笑吟吟道,“我这样我妈应该看不出来吧?”
长歌长叹一声,千言万语终是化作一个苦涩的笑。
初薇眉眼一弯,冲他一笑。“谢谢。”
喻初薇缓缓伸手,推开了那扇竹门。
竹林摆设一如当年,简单温馨。
离人未归,伊人双鬓斑白。
“妈!”喻初薇抿了抿唇,喻初薇吸了吸鼻子,嘴唇翕动。
喻夫人微微阖眸,旋即笑开了来,“初薇,你回来了……”
喻初薇一怔,顺从地点了点头。
“他怎么说?”
闻言,初薇略一敛眸,身子明显一颤。
床沿上那人眼波一转,闪过一抹释然。
半晌,喻初薇抿了抿唇,鼓起勇气,肃声道,“他此生唯独愧对你一人。”喻初薇抬眸望向窗外,蓦然不语。
喻夫人慈爱一笑,摸了摸喻初薇的头,眼里跃上一抹欣慰之色。
“我的女儿长大了。”
喻初薇笑得眉眼弯弯,双手托腮,“那也是我妈基因好,要不然怎么能将你女儿我生的如此明艳照人。”
喻夫人敲了敲她的脑门,“就你嘴甜。”
喻初薇红唇一弯,汕汕摆了摆手,“还不是你教的。”
—
晚风徐徐吹来,凤凰台上忆吹箫,何人立于风宵中?
“小丫头,天凉也不知道多穿点儿衣服。”虽是调侃语气,但却是满满的溺宠。
闻言,喻初薇眉眼弯弯,“瞎说什么呢,谁是你家丫头?”喻初薇拢了拢头发,撇了撇嘴。
方廷皓眼珠一转,“喏。”方廷皓抬手指了指喻初薇,“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方廷皓厚着脸皮挪了挪步子,“还是说你眼神儿不好,没看见呢?”
“切。”喻初薇红唇一瘪,不置可否。
“方大公子,怎么来到我们小小的虹光道馆?”
方廷皓皱了皱眉,眼珠一转,“秘密。”
喻初薇往前走了两步,倪了他一眼,“故弄玄虚。”语毕,喻初薇双脚一蹬,一屁股坐在了软绵绵的草地上。
“诶诶诶,快起来,看你这样子哪有个女孩子样子?”方廷皓一脸嫌弃。
“本姑娘,这叫随性随心。”
方廷皓冲她一笑,笑意直达眼底。往前走了两步,顺势躺在柔柔的草地上,草芽的清香在两人之间蔓延。
喻初薇微微侧目,两人相视而笑。喻初薇一怔,只觉面上一热。微微阂眸。方廷皓轻轻一笑,“哟,小丫头,这是害羞了呀?”
方廷皓微微撑起身子,看着喻初薇,“小丫头,这是睡着了。”方廷皓无奈一笑。
树影斑驳,浮光疏影之下。少年背光而立,眼里掠过一抹他未曾发觉的温柔。缓步离去……月光笼罩在周围散落一地光斑。
—
一场春寒袭来,喻夫人一向体弱。
终于带着她那满腔恨意,长眠于冰冷的地下。
她曾记得,他们初遇那年,她八岁,他十二岁。
“师兄。”女孩身着一袭雪白道服,梳一个羊角辫。步伐轻快,那样的笑容明艳照人。宛如清泉般直抵心间。不由让人心神一震。
杨柳依依,盛夏光年。湖面波光粼粼。
两人比肩而立,顿感闲逸。
师兄,你真的要去昌海么?”少女娉婷而立,眉宇间忧愁难解。
少年一怔,喃呢道,:“好男儿志在四方。”
岳者五岳之首。高拔挺俊,直戳云端。
他终是要扶摇直上,平步青云。这小小的松柏关不住他了。不会飞的大雁总是会死的。
“等我回来。”少年俊逸的脸上无比认真。
“我等你回来。”少女微微颔首,轻轻应到。
只是……你说的后来。
没有后来了。
这个故事的结局。并不是,寻常的鲜衣怒马少年郎和白衣翩然俏佳人的结局。
而是,一个长眠地下。一个,名满天下。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喻初薇怔怔望着院内一片萧索。
“不要步了母亲的后尘。”
她眼中严厉的母亲留给她最后一句话。
那天正是李恩秀来到中国寻找她的哥哥。
从那以后,喻夫人魂不守舍。一次,队内切磋赛中,失手将万玫踢成了脑死亡。
从那天起,方喻两家彻底决裂。喻初原因为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也退出了跆拳道。
年少无知,喻初薇心底是有些怨恨母亲的。
她一直以为,方廷皓拒绝她三次,是有母亲的原因在。从那以后,自己独自一人离开了松柏来到了虹光。陪伴外公。但这有何尝不是另一种逃避。
她怕揭开伤疤,她怕看见母亲一次次失望的眼神。她怕,婷宜一次次在她面前提及那个举世无双的少女宗师。
可是,她不知道。那个看似不食烟火,卓然而立的母亲。也有着无法言说的隐痛。
长歌步入偌大的屋子。只见屋内凌乱不堪,喻初薇红着眼眶手里死死的抓着一只竹笛。
长歌叹了一口气,轻轻盖上了一条毯子,眼波流转,眼底的光华渐渐黯淡无光。
窗外,寂静无声。
月光轻轻撒下衬得喻初薇的面容越加苍白。
湖上,烟波浩渺。日光映衬下柳絮纷飞。
道馆东面繁花锦蔟,一幢矮小的平房内,方廷皓系着雪白的围裙,忙的不可开交。不一会儿,一屉冒气腾腾的点心新鲜出炉。
“小丫头,开饭喽!”方廷皓端着点心,笑意吟吟。
喻初薇睫毛微微颤动,随即张开了眼。
喻初薇怔怔望着脸像花猫一般的方廷皓,嘴唇翕动,一时无话。这要是搁在平时她肯定会好好取笑一番。
“看你这幅样子,肯定是一夜没睡。”方廷皓冲口而出,伸手拍了拍喻初薇的脑门,“你怎么就这么呆呢?你这样下去,阿姨也会不安心的。”方廷皓爽朗一笑,拍了拍自己浑厚有力的肩头,“喏!这里永远是你的臂弯……我的肩膀,借给你靠。要是想哭,就别憋着哭出来就好了。”
喻初薇心中动容,自顾自拉过方廷皓的肩膀,泪水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襟。只听她断断续续的喃喃道,“廷皓哥哥,我没有妈妈了……”
方廷皓心中泛起种种复杂的情愫,难以言喻的情感,正在他胸腔中渐渐蔓延。
—
昌海—聚贤居
亭上鸟语花香,浮光疏影之处,小径幽幽,树影婆娑,泛起阵阵花香。虽然是秋意阑珊倍顿感闲意。
李恩秀在前台收到一封匿名信。上面并没有寄信人的地址和名字。只有依稀不太清楚的虹光两个字,收信人的那一栏却清楚指明李云岳收。李恩秀把信来回翻看,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于是便把信交给了李云岳。
李云岳缓缓展开了信纸,里面只有寥寥数语,却足以让他心神大乱。他不知道,他得知喻夫人死讯的那一刹那心中是何种感觉……他只觉得整个世界一片黑暗,其余的他什么也感受不到。
那么多年来,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小师妹的脾性。她的执着恐怕是任何人也赶不上。自己这一辈子,注定要辜负许多人……太多太多的爱恨情仇等着他去偿还。
上海*虹光
喻夫人出殡那日。来个不少有头有脸人物,自然也包括了誉满天下的云岳宗师。
因为,隔实在太远喻初原没有看清楚,自己父亲的脸上究竟是何种表情。究竟是有一丝丝悔恨……还是如往常一样,心如枯木呢……
这些疑问一个一个地萦绕在他心中。他也没有上前,更没有叫他一声父亲……因为在他眼里喻世松对他来说唯一的父亲。
做人,做到像李云岳这种地步,不知道自己应该羡慕他?是应该嘲笑他特别可怜?当然,这也是后话。
倏忽,遥远空旷的天际之上,洋洋洒洒的飘落下一片片晶莹的雪花,落入人们的掌中,犹如掌中精灵那般纯洁美好。
李云岳微微阂眸,却是大惊失色,脸色铁青。
“师兄,我喜欢雪。”
“那么,等回来娶你的时候,我就赠你漫天飞雪。”一字一字,字字泣血,言犹在耳,山盟海誓……说得再好听,也抵不过,名利二字。抵不过,外面的花花世界,更抵不过一句好男儿志在四方。
最好的年华,最好的青春,最美的爱情时光终究是错付了。
喻初薇怔怔望着那天的飞絮,心中晦涩难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将她的心塞得满满的。
“妈,你会开心么?我有这样的方法报复了曾经辜负你的那个人。”喻初薇睫毛垂下,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她更加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对是错?
李云岳望着这满天飞絮,不知道是心疼更多,还是愧疚更多……但是不管如何,他终究是把那个他最爱的女子伤得体无完肤了。
“父亲……”李恩秀睫毛微颤,轻声询问道,“你没事吧?”
李云岳抿了抿唇,冲她微微一笑,“没什么。”
—
月如银盘高悬天际,浓浓的云雾萦绕在月光周围,给周围的环境增添了一份别样的美感。
长歌临窗而立,微微侧头,“报复别人的感觉如何?”
喻初薇一怔,嘴唇翕动,睫毛微颤,眼里闪着不一样的光芒,“我不知道……”喻初薇微微颔首,默默不语。
“像你这样的傻瓜,不适合动手去报复别人。就像这个样子,恐怕被别人卖了,还得帮着别人数钱呢?”
“我……”喻初薇怔怔望着身侧纤长如玉的少年。一时无话,半晌,终于开口道,“你抬举我了,我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你看似那么高尚,我只是的替我母亲,保留她最后一丝尊严。”喻初薇目光转向窗外,不徐不疾,道,“毕竟,每一个人从生来,就他应该承担的责任不是么?儿女情长……是到了,该暂时放下的时候了。”
长歌欣慰一笑,心中竟有一丝窃喜。拍了拍她的脑门儿喜滋滋,道:“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武者,义者。”喻初薇顿了顿,终于脱口而出,“这些都是你教我的,不是么?”
可是放下真的有自己所想的那么容易么?美好青春年华真的甘心就这样付作过往?
“长安已经害死星耀了,难道你还要伤害初薇么?”方廷皓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另一条密林小径上,俊朗如初、光风霁月,此刻他的脸却冷俊异常。
喻初薇一怔,冲他一笑,“廷皓……”喻初薇话音未落,只觉唇上一阵冰凉的触感。喻初薇怔怔望着面含怒容方廷皓,还有这个莫名其妙的吻里……差点溺毙。
喻初薇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勉强挣脱开了紧紧禁锢住她的方廷皓。
“你看清楚我是谁?!我不是戚百草,我也不是李恩秀,我是喻初薇!”喻初薇一脸气鼓鼓的模样,但是气势丝毫不减,正气凛然……
方廷皓顿了顿,深吸口气,无比虔诚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是谁,我一直都知道你是谁!”
方廷皓微微一笑,低声喃呢,“以后,不许在我面前跟别人说的天花乱坠……这样我会生气的。”方廷皓的声音带着哄小孩的意味,又带着独有的魅惑……此刻,喻初薇只觉脑子一片空白,怔怔望着方廷皓,恍惚间她怎么觉得他像一只狐狸……光风霁月这个词,用在他身上还真是浪费了。
倏忽,喻初薇一怔,微微避开了方廷皓,撒腿就跑……白色的衣摆在风中翻飞,“喻初薇你这是在做什么?”喻初薇一拍脑门,一脸懊恼嘟啷道。一抹红云悄然跃上了脸颊。
方廷皓怔怔望着喻初薇离去的背影,微微抬眸,“阿姨,您放心。我一定会替你,好好照顾初薇的。”眼里光华流转散发着夺目的光彩。
树林阴翳,疏影横斜水清浅,掠影浮光之下。那少年怔怔望着这,心里空落落的,“凭什么?我哪里比不过你!”
第一卷梦里不知身是客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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