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镜中梨
阴沉沉的天幕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压下来。浓浓的迷雾把岸阳笼罩起来，让人看不真切此刻的岸阳究竟是何种模样？
帘外雨潺潺。小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仿佛在耳边奏响了一曲悠扬而绵长的心曲。原本平静的心绪，也泛起了点点涟漪。
虹光道馆木门紧闭庭前一片萧瑟。
夕阳倾颓，阴雨绵绵，青山隐隐。山顶泛白竟隐隐泛出层层浅浅的新绿。
山路已然到了尽头。
“登登登！”婷宜锁眉，眉宇间隐隐不安。恨不得三步并作两步，伫立于庭前。
吱呀一声，道馆的大门缓缓打开。长歌步出门外，望向风尘仆仆的婷宜。面目依旧清冷如初，黑眸中浮浮沉沉面色并无半分波澜。长歌耸了耸肩，双手撑着门板。“真是稀客。”长歌嘴角噙了笑扬了扬手，“请进。”
闻言，婷宜长吁了一口气。望向局促不安于庭前踱来踱去的申波。挪了挪步子，拍了拍他的肩，唇角一弯，“走吧。”
闻言，申波一怔，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之前郁郁的神色一扫而空，挠了挠头笑得一脸憨厚。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两人步入偌大的院子。婷宜红唇一弯，睫毛微颤恍若雨中飞舞的精灵。申波舔了舔唇瓣，耳根微微泛红。干咳两声用来掩饰尴尬。
婷宜心里泛起了嘀咕，敛了敛神色，粲然一笑，“你怎么了？很热么？”话音未落，婷宜下意识搓了搓手。对着掌心不断呵着热气。申波干脆的扯下套在自己手上的棉布手套，抿了抿唇，径自走向婷宜面颊通红，喃喃道，“婷宜师姐……”申波急得抓耳挠腮，顿了顿，“这个给你。”
“诶？”婷宜微微一愣。轻咳两声，抬眸望向长歌，“初薇呢？”
长歌抿了抿唇，节骨分明的手指。指了指紧闭的房门。
方婷宜叹了一口气，努了努嘴。冲申波扮了鬼脸。
申波一步踉跄，耳根微微发红，不自觉的攥紧了衣角，“婷宜师姐，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申波挠了挠头，低声嘟啷。
闻言，婷宜双眉弯弯，一乌溜溜的大眼睛闪动着异样的光芒，“申波？你在嘀咕什么呢？”婷宜笑得一脸人畜无害。
申波一怔，面对着这样的婷宜，他似乎连说谎也不会了，“我觉得是婷宜师和平时不太一样。”申波托腮沉吟片刻，顿了顿，道：“平时的师姐光芒万丈需要仰视……话音未落，申波突然抬头直勾勾的盯着方婷宜，字字铿锵，“现在的师姐就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
闻言，婷宜只觉心中一暖。人人都艳羡她是光芒万丈的月亮女神是中国跆拳道界的希望。可从来没有人觉得她只是一个小女孩。一个会生气、会闹别扭、会忌妒别人小女孩……
少倾，婷宜冲他甜甜一笑，“谢谢你。”
闻言，申波耳根泛红，轻咳两声，“师姐我想去找点水喝。”话音未落，申波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烟雨迷蒙，周遭的景物犹如笼罩了一层薄纱。前方的路虽然渺茫，依稀可见光明……
虹光道馆一处低矮的屋檐下，一个身穿格子衬衫带着黑色边框眼镜的男孩。一脸懊恼，似乎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我说你害羞个什么劲儿？”少年不时对自己指指点点，似乎对自己刚才的表现十分不满意。
半晌后，少年神色肃然，亦步亦趋的沿着刚才那条道走向最开始的地方。
折腾了好一会儿，婷宜怀着忐忑不安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不过奇怪的是门并未应声而开。而是纹丝未动……
长歌心下哑然，门什么时候被锁上了？昨天晚上他可是在这里守了一夜，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长歌锁眉，目光来回打量，弹了弹衣摆上的灰尘。正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一个瘦瘦小小的弟子径自走来，宽松的道服穿在他的身上好像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你们大师姐呢？”
少年抿了抿唇，严肃质问道，语音是压制不住的怒意，音量也在不知不知不觉中高了不少。
闻言，少年嘴角抽搐，伫立于原地默默不语，眼珠一转，嘿嘿一笑道，“师叔……”少年垂下脸来，心里正在盘算该怎么向师叔解释自己没有早训的原因。
长歌凝眸思附，目光落在了练功房那块匾额上，略一提气，一个闪身窜了过去。
婷宜嘟啷道，“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无奈之下，只好拉着申波快步跟上。
而那少年思附半晌，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喜滋滋抬头，结果眼前早已空无一人。于是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少年笑容满面，继续哼着歌谣迈着欢快的步伐向前行进。
喻初薇一身素白道服，鬓发散乱原本灵动清澈的眼眸，早已变得浑浊不堪布满了点点血丝。即便如此，他仍然努力的保持清醒。
“喝。”只见她轻叱一声，一跃而起腿风一扫眼前的烛台次第熄灭。继而轻轻落地默默站定。
沉默了半晌的方婷宜终于按捺不住，没好气，道，：“诶诶诶，刚才心急火燎的是谁呀？现在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看好戏？”婷宜眉宇间隐隐泛起嗔怒。
“谁也没办法阻止她。”长歌锁眉，一脸无所谓的耸耸肩，不徐不疾，语气平缓得像一汪湖水像是在诉说着别人的故事。只有额头泛起的青筋，还有那微微颤抖的双臂可以言说他此刻的心情。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喻初薇的脾性。也许，也只有这样的方法才可以稍微缓解她心中的积郁吧。
纵然，她心中有再多的不满、不甘。也只能因为一句承诺将它尽数掩埋于心底……因为她从来都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
她的爱情还没开花结果，就这样被无情的扼杀。
或许，他们都错了。在一个错的时间爱上错的人。也许只能饱尝苦涩……他们之间更有着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松柏和昌海之间纠葛已经将他们两代人磨的遍体鳞伤。
长歌曾笑言，喻初薇要是有一个弱点。那么，这个弱点只能是他自己……他没有料到的是有一天真的一语成谶。
时间正分秒流逝。喻初薇几欲脱力，她耗干了自己最后一丝丝力量……意识渐渐浑浊，不经意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寒风凛冽，落叶纷飞。
长歌锁眉拎着喻初薇静静伫立于庭前。冷雨沿着青黛瓦的屋檐密密实实的砸在两人身上。雨水顺着她的衣服滑落竟硬生生的添了一股悲凉之色。
两人立于三尺开外，婷宜目光沉沉、眼神晦暗不明。她心里竟然浮现了一个极其荒诞的念头。
或许，长歌于初薇而言比哥哥更加适合她。神色一凛，闷闷地摇了摇头想把这个荒诞的想法从自己的脑袋里挤出去。
奈何，只是徒劳。婷宜仰头一笑。眼神却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大抵就是这么个意思。
倏忽，一盆冰冷彻骨的凉水把喻初薇淋了个透。
喻初薇浑浊的意识徒然清醒，雨水、凉水、泪水混在一起喻初薇扬了扬嘴角，喃喃道，“为什么又让我清醒呢？”
长歌锁眉，神色肃然，“人必须清醒不是么？”
婷宜长吁了一口气，径自走向喻初薇。眉宇间的郁色舒展开来，轻轻浅浅弯了弯嘴角，“还有我们。”
喻初薇一怔，木然道，“还有你们。”喻初薇垂眸呢喃。
夜色沉沉、月凉如水。庭下如积水空明好一派恬淡豁达的景色。
松柏道馆
戚百草依旧在这狭小的训练室内不厌其烦的重复着哪些基本腿法。小鹿般的眼睛甚是明亮。就像夜空中闪着光芒的星星。
倏忽，阂着门忽然应声而开。长歌依旧是一身蓝白相间的道服嘴角噙着一抹古怪的笑意。目光沉沉星眸闪动。似乎像是打量猎物一般打量着满屋子的人，浑身散发着睥睨天下的气势。炫目得让人移不开眼。
喻初原如沐春风的笑容忽然僵在脸上。缓步上前微微颔首，“你们搞这么大的阵势究竟想要做什么？”喻初原早已没了往昔的如沐春风只顾一个劲儿地责问道。
“奉师傅之命，前来切磋。”长歌眼角眉梢尽是不可一世的倨傲，不徐不疾道，“何况，白泽前辈本就是当年松柏道馆的创始人。偶尔派几个弟子切磋一下互相交流亦数常理。”
长歌义正辞严，滴水不漏任他们再精明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晓萤，快去找廷皓前辈！”戚百草强作镇定战战兢兢说道。
婷宜裙摆摇摇曳曳，笑靥如花诚意拳拳，“我代表贤武来切磋切磋，互相勉励共同进步。”婷宜沉吟片刻，顿了顿，“不用告诉我哥，这是我们两个人商议出来的结果。”
范晓萤目光落在申波身上，来回打量，松柏挠了挠头，别开脸肃声道，“这的确是师兄的意思。”申波顿了顿，“毕竟松柏的整体实力实在太差，也需要好好切磋切磋共同进步。”
松柏的训练室顷刻歪七扭八。众学员一副骨头都要散了的样子。不由得气喘吁吁，叹气声此起彼伏。
“诶哟。”范晓萤哀嚎一声，一脸委屈的盯着正，全神贯注的替她擦药的胡亦枫。
胡亦枫皱了皱眉，一脸正经，“平时叫你好好训练你不听，这下挂彩了吧？”胡亦枫叹了一口气，眼神里满满都是溺宠。
“胡疯子你这叫站着说话不腰疼。”范晓萤一脸愤然，小声咕哝。
闻言，胡亦枫仰头一笑，“你就不能长点儿心眼儿么？整天咋咋呼呼的，真让人操心！”
天吐鱼肚白、晨光微熹。时不时刮来几许凉风。
三人伫立于庭前，婷宜唇角一弯，冲长歌一笑，“这位兄台，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婷宜嘴角微勾双眉弯弯，“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婷宜不知道她今天是怎么了，只是想把心里藏着的话一股脑的说出来。
待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长歌眼里的光华渐渐暗淡兀自喃喃，“她就是不爱我，我又能怎么样？”
世间最难偿还的莫过于愿意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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