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眉间雪
暮霭沉沉楚天阔。
偌大的训练室的陈设一切如旧。只是少了那挺俊如青松般的少年。
喻初薇双眉弯弯，立于众人之间。带头训练，不怒自威，俨然一副大师姐的模样。
范晓萤哼唧一声，径自揪着杨睿的衣角，喋喋不休，说得眉飞色舞。
“晓萤？”
萍萍见势不妙，一个劲的推搡着自娱自乐的范晓萤。
喻初薇双眉一蹙，径自来回踱步。
“初薇师姐。”范晓萤满脸堆笑。
喻初薇神色一凛，“蛙跳500。”
“是！”范晓萤撇了撇嘴，径自走向墙角。盘踞在角落里，默默不语。长吁一声。
绿草如茵，天蓝得通透。
戚百草个子本就瘦小。烈日炎炎她白皙的额头上早已布满细细的汗珠。
“百草，喝口水。”
闻言，戚百草眼睛弯成月牙状，长嘘一口气，“语音雀跃不已，“晓萤，谢谢你。”
“要不，我陪你休息会儿在练？”
闻言，戚百草闷闷的摇摇头，小鹿般的双眸写满坚韧，“不行！”戚百草手一扬，拒绝的干脆利落。
范晓萤抿了抿唇，望向戚百草只觉鼻子酸到不行。腹诽道，风云的人真是没人性。
长安伫立于庭前，噙了一抹讥诮的笑意，沿石板路径自向前。
戚百草本就瘦小，长安硕长的背影，一下子遮住了她的视线。
戚百草一愣，“长安教练？您……”戚百草撇了撇嘴，下意识向后挪了挪步子。
“怎么，就这么一会儿就撑不住了。”
戚百草一愣，抿唇不语，眼眶微红，怯懦道，“不是的。”
长安径自向前，敲了敲面前这个偌大的水缸，“水缸没踢破前，不许休息。”
戚百草微微颔首，破涕为笑。“是，教练。”
“你就这么相信我？”长安搔了搔头，耸了耸肩。
“嗯。”戚百草拽住衣角，澄澈的眸子信任满满。
长安猛然顿住，眼里光华流转。曾几何时，也有人说她永远相信我。
长安心中泛起涟漪，踱步向前，搭着戚百草的肩，凑近她的耳畔温言软语……灼热的呼吸喷洒在白皙的面颊上。戚百草只觉面上一热，心中一阵悸动。
“好熟悉的感觉。”戚百草垂下眼睫，轻喃出声。
少倾，戚百草便掌握要领。眸光闪动。抬眸望向长安，长安眉头松动，眼眸里柔情似水，只是戚百草并未瞧见他眼里隐匿的暗芒。
喻初薇伫立于庭前，凝望着极度和谐的两人。仰头一笑，原来山盟海誓，身死相许只是空话连篇么？世人说，痴心女子负心汉。只是若白你偏偏是个痴心人……
“我说，小丫头你还真是学的有模有样的。”
喻初薇一步踉跄，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方廷皓嘴角噙了一抹笑，敲了敲喻初薇的脑门儿。
“总是冒冒失失的，以后可怎么得了。”方廷皓拢了拢头发，眉飞色舞地揶揄道。
喻初薇一怔，拢了拢额前刘海，眼疾手快打掉了对方的手，嘟啷道，“这个就用不着你操心了。”
方廷皓微叹一声。径自走向□□，舒服的舒了一口气，半靠在紫藤架下浮光掠影处酣然入睡。
喻初薇盘踞在草垛里，向着太阳的方向吹了几个泡泡，五彩斑斓的泡泡飞向遥不可及的穹顶。周遭好像形成一道屏障……冒泡就这样，在炙热的阳光下蒸发直至再也不见踪影。
喻初薇独自漫步，径自走向□□，红唇一弯，蹑手蹑脚地挪了挪步子，身子前倾欣赏着他的睡颜。
睫毛好长
日光的掩映下衬得他俊美异常。
长歌径自步入偌大的院子，拢了拢衣袖。
喻初薇心中哑然，冲他打了个禁声的手势。长歌一怔，拎起喻初薇径自沿着青石板走向训练室。
“喻初薇！你是不是连自己该做什么都忘记了！”
长歌来回踱步，衣袂猎猎作响，脸上泛起薄怒。
初薇一怔，暗道不好，收敛心神，微微颔首，道：“弟子知错，请师叔责罚！”
长歌拢了拢袖子，厉声道：“加训半小时，”长歌顿了顿，“眼里掠过一缕锐芒，“之后到小树林找我。”
喻初薇仰头一笑，拎起一壶茶，兀自饮尽，嘟啷道，“真是的……”
草丛茂密，树林阴翳。碧草连天。山势绵延不绝，薄暮冥冥，雾霭沉沉，若影若现。
长歌负手伫立于浓雾之间，让人看不真切……
喻初薇心下哑然，径自走向他，目光落在一排排矗立于水中的木桩上……
喻初薇双眸弯弯，亭亭玉立，明眸皓齿。一身雪白的道服衬得她越发明艳照人。
“师叔！”
喻初薇裙裾摇摇曳曳，微微颔首，翩然而立。静而悠远……
长歌抬眸望向喻初薇，弹了弹衣摆，略一沉吟，目光落在木桩之上，冲她一笑，点地而起，轻轻落于原地。
喻初薇双眸弯弯，凝望良久。长吁一口气，踱步向前，凝神、腾空。竟稳稳当当地落在木桩之上。
少年清隽俊逸，眉宇间尽是不可一世的倨傲。目光转向波光粼粼地湖面，浮光掠影，白鹭成行恍若仙境。场面何其壮观令人为之一振。
“开始。”
“是！”
此后便再无声响，只听风声簌簌，但见树影婆娑……
少女身姿灵动飘逸，少年俊逸无双，星眸闪动，身上隐隐散发出睥睨天下的气势。
几番下来，长歌竟有几分吃力。嘴角噙了一抹笑。
你终于还是长大了。
长歌心中泛起波澜，抿唇不语。
只觉晦涩不已。
远山如黛，浮云寥寥。
碧草连天，登时令人深觉神清气爽。
方婷宜脚步沉沉，阳光为周遭洒下一层层光斑，阴沉沉了好几天的天气徒然放晴。
她一身鹅黄色长裙，长长的马尾辫儿摇摇晃晃，手里捧着一大束黄玫瑰，眼角眉梢尽是喜色。
虽说，喻初薇偏爱蔷薇，可是从小到大她一直认为芳香馥郁的黄玫瑰和与喻初薇比较搭。
时过境迁，当初的一切都变了模样……这片芦苇荡、这棵榕树，依旧一如当年。
方婷宜长吁一口气，定了定心神。
步入偌大的训练室，抬眸望去眼前的景象，让她大失所望。她原本以为，依长歌所言，给他们当头一棒，也许他们会意识到自己的不足……加紧训练。
眼下，他们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现在整个松柏撇开初薇不说，能够拿得出手的只有胡亦枫、戚百草两人。就这样的状态还大言不惭想要光耀松柏……实在令人啼笑皆非。
范晓萤哼唧一声，大摇大摆径自走向婷宜。
婷宜双眸弯弯，笑容明艳照人。顿了顿，道：“我哥他们呢？”
胡亦枫摇了摇后脑勺儿的小辫儿，眉飞色舞，道：“姐，好久不见。”
婷宜嘟啷一声，“哟，长俊俏了。小亦枫……”婷宜揶揄道。
婷宜话音未落，胡亦枫俊脸一红，干咳两声，“那个……”胡亦枫搔了搔头，耸了耸肩，小声支吾其词，“姐，我们年纪相当，就别小亦枫来，小亦枫去了……”胡亦枫目光转向身后窃窃私语的弟子。
婷宜努努嘴，打了个禁声的手势，眸子里满满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彼时，戚百草步入偌大的训练厅，婷宜神色肃然，道：“那么，就从你开始……”婷宜扬眉一笑，“我就是趁闲暇时，来陪你们练练手。”
“婷宜前辈，我不能和你打……”戚百草面露难色，因激烈运动后的脸上微微泛红，小鹿般澄澈的双眸，闪动着异样的光芒。
“百草？怕什么？”
范晓萤径自踱步横在两人之间，望向戚百草投去信任的目光。
“嗯！”戚百草垂下眼睫，沉吟片刻。抬眸望向婷宜，“婷宜前辈，请多指教。”
婷宜挪了挪步子，默默站定。
轻叱一声，一个旋风踢直直袭来，强劲的力道步步生风。戚百草下意识避开婷宜来势汹汹的攻击，右手格挡，硬生生接下了这个后劲极大的一脚。被强劲的力道震得后退数步。气喘吁吁吁……
婷宜眉开眼笑，眉梢眼角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看来申波那个闷葫芦制定的训练计划还是有那么一点儿作用。百晓生这个称号也绝非浪得虚名。也不枉费我放弃了美少女挑战赛，留下来参加特训。
胡亦枫锁眉，歪头望天。
经过这么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姐也算是开窍了。百草，就算真是疾风劲草他也抵御不了，沉睡已久的百兽之王响彻四方的吼声。
他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范晓萤不停地来回踱步，眼珠一转，哼唧一声打了个响指，秀达、杨睿萍萍、茵茵纷纷聚拢。范晓萤目光转向半眯着眼似在假寐的长安。
怯懦道：“长安教练，你想个办法帮帮百草！”
长安把玩着手里教鞭，慵懒一笑，眼里藏着一抹暗芒。指了指后方，不徐不疾，道：“去那边，给百草加加油。”
范晓萤嘴角微勾，如获至宝，举着一条硕大的红色横幅，上面龙飞凤舞的大字写着“百折不挠。”
一声声热血沸腾的呐喊声，充斥着整个训练室，震得方婷宜耳膜生疼。她微微蹙眉，一个纵身跃出三尺之外，向他们奔去……
戚百草怔怔望着一切在她眼前发生，眸光闪动，挪了挪步子，伫立于婷宜后下方
少倾，喻初薇步入偌大的训练室，这样一幕毫无征兆的映入她的眼帘。
那些斑驳的记忆，再度在脑海中，清晰的盘旋……
居然和当年的一模一样……就像宿命重新降临一般……喻初薇脚步一顿，仿佛已经预见了未来全身血液徒然凝固，她就像被别人扼住喉咙一般，无法呼吸。
玫姨的悲剧，不能再婷宜身上重演……
“长歌！”喻初薇冲他一笑，“借力腾空，让我在戚百草使出三连踢之前阻止她！”
长歌身子一震，“不行距离太远。”连连摆手。
喻初薇鼻子一酸，眼中似有水雾升腾，兀自喃喃，“我求求你。”
长歌扼住她的下巴，脸上隐隐泛起薄怒。
喻初薇向来极少求人，自从来到岸阳她已经求了他两次……最可笑的是，他居然能她常年的清冷眉目间看到其他神色……
原来，这才是我们真正的距离。
你的昨天我来不及参与，你的未来我亦无法噫想。
“好！”长歌抿唇
凝神，腾空。
脚踝隐隐泛起青筋，本来已经愈合的伤口慢慢裂开。血迹在白皙的丝袜中央绽开一朵朵罂粟极尽妖娆。
喻初薇轻轻一撞，婷宜借力跃出界外，婷宜撇了撇嘴，美目怔住，“初薇！”
戚百草身子一颤，指尖泛白，如果收招，那么力道会被反弹回来……方廷皓纵身一跃，窜至喻初薇眼前，千钧一发之际把她拎开。
“喻初薇，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很危险？！”婷宜踱步向前，双眉一蹙怒不可遏的质问道。
喻初薇一怔，睫毛忽闪，俏皮一笑，“这不是咱们都没事么？”虽是这样说着，喻初薇的身子仍是止不住的颤抖，指尖泛白，死死地拽住衣角，抿唇不语。
“风云的人都是那么卑鄙么？”
喻初薇双眉一蹙，眼眸中无波无澜望向长安字字铿锵。
长安嗤笑一声，旋即张开双眸，双手插兜，径自步出门外，狭长的背影略显孤寂。
残阳如血……
喻初薇倏忽只觉身子一轻，被人拢于怀里，径自步出门外，瞥见盘踞在角落里的长歌……心中五味杂陈。
“你怎么这么傻？”廷皓只觉心中泛起一阵气闷，敲了敲喻初薇的脑门。叹了一口气，斥责的话尽数咽进肚里……挑挑眉毛，轻轻抵住她的下颚，舒了一口气，默默不言。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感觉到她真实的存在。
松柏道馆西南面
凉风习习，两人对窗而坐。
长歌倪了一眼对方，腾的一下起身，“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只会败坏风云的名誉！”
“呵。”长安嗤笑一声，细细咀嚼这句话里的含义，“你究竟在维护什么？”长安脚步猛然顿住，笑得无比张狂，“还是说他们注定容不下你。”
长歌一怔，默默不语。
天色渐暗，蝉鸣悠悠。蛙声渐起，稻香四溢。
喻初薇辗转难眠，步出门外。舒了一口气，顿感闲逸。
目光落在仍旧灯火通明的训练室内，拢了拢鬓边散乱的耳发。
少年正不厌其烦的演练着一组她早已烂熟于心的腿法。
那是“闪电连环踢。”喻初薇一怔，踱步向前，“为什么？”
长歌拢了拢衣袖，耸耸肩，揉了揉突突的太阳穴，“你说呢？”顿了顿，道：“我究竟哪里不如他？”
喻初薇收敛心神，“你很好……”喻初薇指尖泛白，目光转向长歌，“可你不是他！”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勿强求。”喻初薇垂眸兀自喃喃，抬眸微微颔首，“纠结太深，与你百害而无一利。”喻初薇长吁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对不起。”
喻初薇踉踉跄跄，沿着青石板匆匆离去。喻初薇伫立于庭前，抿了抿唇，死死拽住衣角。
小长歌，对不起。初薇垂眸心中默默喃喃，我知道，你讨厌对不起这三个字。
可是，除了对不起。我不知道，该用何种答案回复你。
虚无的爱情，无法触碰的泡影。
即使触碰穹顶，也不能承受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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