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山雨来
今年的冬天似乎来的极早。
小雪初霁,冗长的街道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行人。
方婷宜蹦蹦跳跳眼角眉梢尽是喜色。一条红色长裙裹身,替白茫茫的雪地增添了别样的亮色。
方婷宜迈着轻快的步伐,抬头冲手忙脚乱的申波甜甜一笑。
申波一怔,搔了搔头,憨厚一笑,小声喃喃,“你开心就好。”
方婷宜双眸一蹙,没好气道。:“你怎么这么呆?真当自己是大力士不成?”
申波锁眉,眉头的郁色渐深,扬了扬手,径自向前走着,方婷宜挑挑眉毛,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两人的步调却是出奇的一致。
朔风凛冽,雪花飘飞。
方婷宜沉入谷底的心,莫名泛起了一阵阵暖意。
在错的时间,遇到错的人。
也许只是一场看似完美无瑕,实则只是自己强行杜撰一场虚无缥缈的幻梦。
自始至终,那棵大榕树下,看似毫无瑕疵的相遇,或许,就是因为太完美,让他不愿意去相信曾经的少年会喜欢上那样平淡无奇的小草。
真的是因为爱么?还是因为喻初原毫不留情的伤害了她引以为豪的自尊呢?
方婷宜拢了拢长裙,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轻轻摘下那枚发夹,小小的草莓发夹渐渐沉入湖底。
方婷宜唇角一弯,眉宇间的不快一扫而空。
再见,初原哥哥。
再见,我的青春。
方婷宜猛然抬头,冲他一笑,“走吧,回贤武。”
申波一愣,“嗯。”
此时此刻,松柏道馆的学员俱是一副颓唐之色,眸子里满满都是怨念。
长歌仰起头,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傲然之色。搓着长满厚厚的茧的手掌,蓬松的道服穿在身上略显慵懒。
范晓萤眼珠子一转,往前走了两步,“长歌前辈,大家都高压训练那么长时间了。”范晓萤笑吟吟地往身后一瞥,“你看,到现在忙得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长歌拢了拢袖子,冷冷瞥一眼范晓萤,不徐不疾道:“你们大师姐,每天忙到深夜替你们制定训练计划……”长歌顿了顿,踱步走向窗前,食指轻轻来回摩挲,目光深邃。冷冷一笑,笑意未达眼底,厉声道:“你们又有什么资格提及累这个字眼!”
闻言,范晓萤扬扬眉毛,双手环胸,紧紧盯着长歌。不知怎的,竟被他浑身散发出来的凌厉之色硬生生吓退了几步。
胡亦枫径自沿着青石板路,慢悠悠地踱到训练室门口,所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胡亦枫身子一震,拂了拂袖子,一下子掠到两人之间。神色是少有的严厉,“范晓萤,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老是咋咋呼呼的!”胡亦枫微叹一声。推着她来回踱步,按着她的头,“你是狗么?”胡亦揉了揉突突的太阳穴。瞥一眼死死拽住衣角一脸颓然的范晓萤。心里突然一软,抿唇不语。
松柏道馆宿舍内,长安脸上俱是焦灼之色。
“铃!”一声刺耳的铃声响起,长安一下子便翻身下床,压低声音,“是谁。”长安虽是疑惑语气,声音却是无比的笃定。
“我亲爱的长安教官,好久不见。”
尹秀拢了拢身上的大衣,拨了拨如波浪般的卷发,语气是少有的凌厉,如果仔细听来她的声音里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缱绻。
长安微微一怔,眼里掠过一缕暗芒,眼底却是一片酸涩,“你……还好么?”长安喃喃道。话一出口,他心里咯噔一下,紧紧盯着桌面,目光深邃,拳头不自觉的攥紧隐隐泛起青筋。拢了拢头发,心底一片茫然,最终自嘲的勾了勾嘴角。
尹秀拢了拢袖子,双眸蓄满泪水。敛了敛神色依旧恢复如常,仰头一笑,抿了抿唇,冷冷一笑:“看在我曾经是徒弟的份儿上,给你提个醒儿,水沉舟即将空降松柏。”尹秀拂了拂袖子上的灰尘,顿了顿道:“我想,你应该不想和他正面起冲突吧!”尹秀扬扬眉毛,盯了电话半晌,终是毫不犹豫的挂了电话。
长安步出门外,视线所及之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心中一片茫然,朔风凛冽刮得他脸颊生疼,他却恍若未觉。深深浅浅的脚印在在雪地里蜿蜿蜒蜒,前途茫茫好像永远也看不到尽头。
方廷皓时不时望着窗外,窗外北风呼啸,古堡式的别墅里火苗滋滋作响。屋内暖意融融,方廷皓嘴角微扬。
两人推门而入,雪花顺着他俩的肩头滑落,方婷宜双腮酡红,抖了抖外衣上的雪花儿。
方廷皓悄无声息的掠到门前,半眯着眼,似笑非笑。
方婷宜扬扬眉毛,笑靥如花,瞥一眼,撑着窗的方廷皓,略显慵懒,即便如此,也丝毫掩盖不了他身上的王者气质。
方廷皓抿了抿唇,耸了耸肩,眉头郁色渐深,眸中一片深邃,“明天,我要出一趟远门,贤武就交给你们了。”方廷皓目光幽深,眉宇间隐隐泛起了郁色,“虽然说只是几天时间,但是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方廷皓顿了顿道:“松柏道馆……”
方婷宜拨了拨头发,拍了拍自家哥哥的肩膀,努了努嘴,扬起嘴角,“放心。”语音满是戏谑,“我是不喜欢戚百草!”方婷宜扬了扬手,语气不起不伏,抿了抿唇,眼神却是格外的柔和,“可是松柏是我们曾经共同的信仰。”方婷宜目光深邃,顿了顿道:“我会尽我所能初薇分担一些的。”
方婷宜嘴角微勾,眼中笑意渐深,揶揄道:“你不打算跟初薇告个别么?”
方廷皓一怔,抿了抿唇道:“我不想让她以为,自己一直在等待中。”方廷皓心中一沉,“就算阳光时不时会隐匿于云层间,但就算在看不见的地方,它也会一直存在。”
天空一派阴沉之色。
长安半倚在沙发上浅眠,睡梦中,他的眉头渐渐锁紧,似乎陷入了一个冗长的梦魇。
尹秀拂了拂袖子,伫立于水沉舟身侧,眉宇间却尽是倨傲。拢了拢袖子,面无表情径自走向匍匐在雨水里的长安,马尾摇摇晃晃,不断有雨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
少女半蹲着身子,眼里泛起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冷冽,冷冷一笑,笑意直达眼底,“是谁说的,徒弟不如师傅!”脸上的笑容不断扩大,令人脊背发凉,没来由的泛起森森的寒意。
尹秀微微俯身,凑近他耳边低语,“我亲爱的长安教官,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继承最强者的位置,因为除了我没有人有这个资格做你的徒弟。”
长安浑浊的意识徒然清醒,揉了揉突突的太阳穴,眼底一片酸涩。锐利的目光四下打量,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死死地拽住了的衣角。
天边浮现出了一丝光亮,山头泛起一层层皑皑的白雪。在阳光的照射下,化作五彩缤纷的泡沫缓缓升向遥远的天际。
松柏道馆队训练一如往常,众弟子齐齐整整的出现在训练场。
尹秀半眯着眼,倚在的松柏道馆门前,一副慵懒之态,语气不见起伏,“这里?就是松柏道馆!”
戚百草往前走了两步,生硬的冲尹秀微微颔首,“你们是?”
尹秀拂了拂袖子,紧紧的盯着戚百草,锐利的目光不断打量,嗤笑一声,“你就是长安的新徒弟?”
戚百草一怔,微微颔首,小鹿般的眸子若有闪动,甜甜一笑:“原们你和长安教练认识?”戚百草瞥见尹秀身后气势汹汹的弟子。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尹秀仰起头,眉宇间俱是倨傲之色,“我是来踢馆的。”
闻言,范晓萤徒然蹿近前方,眼里尽是鄙夷之色,双手环胸亲密的挽着戚百草的肩,:“你们知不知道她是谁?”范晓萤眉梢眼角尽是喜色。
戚百草背范晓萤热切的目光盯得不自在,蹭得一下红了脸。怯懦道:“晓萤,别胡说!”戚百草急得跺跺脚,满脸羞怯之色。
范晓萤紧紧的盯着尹秀半晌,正色道:“她就是最近炙手可热的旋风少女戚百草!”
尹秀拂了拂袖子,弹了弹灰尘,摩挲着手上的戒指,:“却之不恭。”嘴角扬起了一抹凉凉的浅笑。
众弟子正一脸正气凛然与堵在门口的风云弟子对峙。
水沉舟微扬嘴角,扬了扬手中的折扇,噙了一抹邪魅的笑。
范晓萤挺直脊背咂咂嘴。气氛变得异常压抑,令人感觉到了不断蔓延的森森寒意。
“看来白泽真是垂垂老矣。教出来的弟子,竟完全不懂武学之道的精髓是以礼相待!”
水沉舟眉目一敛,略显慵懒,“反正已经油尽灯枯,又何必死死攥着岸阳最强者的位置!”
胡亦枫暗暗心惊,锁眉不语。眉宇间的神色异常凝重,果然名不虚传,寥寥数语看似无关紧要,其实苗头对准岸阳最强者的位置。
胡亦枫见状,正欲上前之际,只听门吱呀一声,喻初薇一身白衣劲装,除此之外再无半点装饰。
喻初薇笑吟吟,冲她微微颔首,面色如常不卑不亢。
“沉舟先生,别来无恙?”
水沉舟凉凉一笑,嘴角却丝毫不见起伏。
喻初薇扬起嘴角,目光深邃,“弟子年纪尚轻多有得罪!”
“哦?”水沉舟半眯着眼,目光锐利地四处打量。伸手半撑着下颚,语气不见起伏,“我倒不知,松柏道馆竟堕落至此。”水沉舟冷冷一笑,笑意未达眼底,“实在可惜。”
闻言,松柏弟子一个个义愤填膺,要不是胡亦枫死死拉住他们,他们就差扑到水沉舟的身上了。
喻初薇眉目一敛,仰头一笑,眉宇间俱是傲然之色,不徐不疾道:“秀琴,看茶。”望向正在发愣的秀琴道。
“啊?”秀琴一愣,眼眸里一片茫然之色,胡亦枫锁眉,推了推正在愣神的秀琴。
秀琴略略回神,径自走向厨房。须臾间,秀琴端着茶盏向两人徐徐而来。
喻初薇伸手接过,拎起一壶茶稳稳托在掌心。面色不见起伏,就像一泓没有波动的泉水。
秀琴一怔,抿了抿唇,嘴唇翕动,烫这个字还没出口,就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喻初薇嘴角微扬,始终噙着一抹浅笑。道服摇摇曳曳,衣袂翻飞,不知怎的竟深出一股悲凉的意味。
水沉舟一怔,滚烫的茶水烟雾缭缭升腾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见,他扬了扬手,“我又何必跟一群小辈置气。”
喻初薇手上的力道松了松,眉宇间似有怔松之色。她在心底微叹一声,唇边依旧是恰到好处的浅笑。
她在赌,长歌说起过,水沉舟极好面子,同时他也是个极其看重利益的人只求利益最大化……事实证明她赌赢了!
喻初薇眉目一敛,正色道:“胡亦枫!”此言一出,众弟子向她投来目光。
闻言,胡亦枫扬扬眉毛,神色是少有的凝重,径自踱步向前,“弟子在!”
喻初薇瞥她一眼,正色道:“若白不在,你们应该听我的是也不是!”
胡亦枫眸色深沉,抿了抿唇,咬咬牙,“是!”
喻初薇微微点头,语调不见起伏,“那么……我以少馆主的身份命令你!”胡亦枫一惊,嘴唇翕动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喻初薇少有的迫人气势给瞪了回去。喻初薇瞥见角落里慵懒闲逸的水沉舟,字字铿锵,“沉舟先生,适才不是感叹韶光易逝外公垂垂老矣!”喻初薇拂了拂袖子,“那么,就请不吝赐教!”
水沉舟拂了拂袖子,眼角泛起了少有的欣赏之色。
心下暗叹,将手上的戒指来回摩挲,果然不简单!
喻初薇目光深邃,强自稳住心神,“其余人等回历训练厅,继续训练!”
闻言,众人舒了一口气,悬于头顶的剑顿时不见踪影,纷纷做鸟兽散。范晓萤死死拽住戚百草的衣角,喃喃道:“百草!我们快走吧!”戚百草眸色一暗,喃喃道:“那……初薇师姐,怎么办?”
范晓萤恨铁不成钢,“你傻呀!那个人凶神恶煞的,”冲对方扔一记白眼,“你再不走,等着她一锅端么?”范晓萤挠了挠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眼珠子忽然一亮,“我妈说,枪打出头鸟!初薇师姐爱出风头让她去好了。”
戚百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两人脚步匆匆,恨不得三步并作两步咚咚咚地踏上高台悄无声息的钻进训练厅。
水沉舟扬了扬手中的折扇,眼中尽是讥笑。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训练室的大门。
喻初薇径自向前,眼中是少有的凌厉,微微颔首,“尹秀前辈,请不吝赐教!”
尹秀不徐不疾,“不觉得我们很像么?如果有一天,你所想要守护的东西都变成一场笑话那你当如何?”
喻初薇一怔,眉宇之间神采飞扬,自信满满,“前途茫茫,但求无愧于心!”
两人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摆好了架势气势一点不输于人。
尹秀纵身一跃,眼中尽是讥笑,一记腿风凌厉的横扫千军腿步步生风。
喻初薇硬生生退后数步,略一沉吟,横扫千军腿是她的成名绝技,需要有扎实的基本功,还有堪比金敏珠一样源源不断的力量,才能够直面破解。
喻初薇双眸一蹙,令人眼花缭乱的技巧在尹秀眼前纷纷展现。
尹秀嗤笑一声,雕虫小技不是什么高明的东西!
喻初原来回踱步,双眉渐渐锁紧。望着半蹲在地上的胡亦枫,面露难色,“初薇她……一直都很坚强。”喻初原微微蹙眉,“我曾经说,不再碰跆拳道,一诺千金我不能食言!”
闻言,胡亦枫眉目一敛,脸上隐隐泛起薄怒,厉声道:“你就是个懦夫!”脸上已不见嘻哈之色,咬咬牙,“当年你毁了若白,今天你连自己的亲妹妹也不管么?”
闻言,戚百草踱步向前,泪水蓄满了双眸,“亦枫师兄,我们别难初原师兄了!”戚百草吸吸鼻子,字字铿锵,“我相信若白师兄不会怪你的。”戚百草小鹿般的眸子若有闪动,眸子里满满都是笃定。
胡亦枫拂了拂袖子,抿唇不语,冲秀琴眨眨眼,秀琴微微点头径自出了大门。
此时此刻,喻初薇与尹秀的双人对抗赛进行得如火如荼。几番下来,喻初薇几近脱力,却依然直直的挺起脊背。
面对着力量源源不断涌来,不见疲惫的尹秀,自己却只能一昧闪避,心中一沉,隐隐泛起无力感。
喻初薇眉宇间隐隐泛起一抹决绝之色,望了望,三尺之外的木桩,目光深邃,沉吟片刻,纵身一跳。
乾坤在手变化由心。凡事有度,否则代价同样巨大。喻初薇虽疲惫不堪,但是眼眸却是异常清明。
妈妈,请您帮帮我!
喻初薇心中一沉一浮,凝神、腾空。
尹秀见状,挑挑眉毛,淡淡一笑,聚力一扫奋起反击。
“喝。”尹秀眉目一敛,轻喝一声凌厉的腿风直直相撞。喻初薇一怔,瞥见水沉舟锐利的目光,心中一沉。动作灵敏电光火石之间,关键时刻,喻初薇强行收起七分力度两人同时出界。
水沉舟眸色深沉,令人捉摸不透。勾起一抹邪魅的笑。
水沉舟身侧那膀大腰圆的少年,摸摸下巴不禁咂咂嘴,眼眸里泛起不甘。目光深邃,衣摆猎猎作响,一个凌厉的下劈袭来,喻初薇躲闪不及正中下盘。
方廷皓一个旋身窜至喻眼前,挑挑眉毛,浑然天成的王者之气,令人为之一振。
“廷皓哥哥!我这次没给松柏丢脸对么?”喻初薇嘴角微扬,面色泛白,嘴唇翕动。
方廷皓一怔,抿唇不语。神色是格外的柔和,冲对方点点头,“你没丢人。”
方廷皓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决绝,“水沉舟!”
水沉舟玩味一笑,把玩着戒指,面色不见起伏。眼里暗藏一抹锐芒。
长歌姗姗来迟,语气不见起伏,淡淡道:“去医院。”
银色跑车沿街疾驰,眼前景色不断变换。
长歌眉目一敛,眉宇间寒意森森,径自走向匍匐在地上的弟子。眉宇间尽是傲然之色,凉凉一笑,狠狠踩在那人的脊背上。
那人哀嚎一声,“少馆主,饶了小的。”
“饶?”少年冷冷一笑,笑意未达眼底,语气不见起伏,字字铿锵,:“当年,我让你别欺负星耀……”浑身尽是睥睨天下的气势,眼底俱是绝望,“现在又是她?”长歌清朗一笑,那笑声透着彻骨的绝望。
“走吧。”水沉舟淡淡道。冷冷瞥一眼长歌,挥了挥手,径自出了松柏。
长安眉目一敛,上前揪住长歌的衣领,“你疯了!”长安长吁一声,“我曾经……”
长歌冷冷一笑,“你曾经害死星耀。”长歌嘶吼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今天发生的事儿。”
长安攥紧拳头,狠狠道:“是!”
长歌一怔,眼里俱是了然之色,“如果,她有什么事,我不会原谅你,我更不会原谅我自己!”
雪是见不得阳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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