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43章 鲤鱼皇后

　　鲤鱼皇后

　　说话在间，我已吃完一竹杯子黄榄果，我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道爷泡的青茶，咽了一口，我见道爷对我们上学的事那样感兴趣，于是将这几个月来，外面世界发生的许多事，除了我们送老师走那事外，都简略地向他说了说，其中包括校长老师无端端被红卫兵造反派批斗，全国都在搞文化大革命的事，都说到了。

　　道爷听得得仔细，他可能对外面的事不知道，更没人给他说。他认真听完后，咽了口茶，然后缓缓说：“这样的事没听说过，也从没见过。”

　　道爷望着还在一个劲地吃榄果的李侯二胖几个，若有所思地站起身，在空地走了几步，然后看着我们四个说：“那样不好，那样不好，大大的不好，你们小小年纪没学上了，浪费时间，浪费时间的啊。”

　　“有什么办法，这又不是我们愿意的啊!”李侯说。

　　“对啊，校长和老师他们都被捉去公开批斗，还被打得半死了，我们哪还能继续上学？二胖接口说。

　　“哎……，……我不明白，现在又没有战争，是和平时代，政府为何不办学了？这不好啊，一个不重视教育的民族是没有希望的民族，贻误了下一代，国家也不会进步和发展的。你们明白吗？”道爷边喝茶，边望着我们四个说。

　　“这是政府和国家的事了，我们可管不着，这样的事连校长老师也没办法，我们也只能这样了。”李侯接着说。

　　说着说着，时间也快近中午了。我们的肚子也在叽叽响了，它象提醒我们；该弄东西准备填肚子了。

　　我们四人对望了一下，认为该回对岸山地上弄点番薯木薯之类的东西填肚了。

　　道爷也好象看出我们要走了，于是问我：“你们是要赶牛回家吃午饭了吧？”

　　“不是的，我们放牛中午不回家，到傍晚才回家。”我回答他。

　　“那你们中午到那吃饭？是不是带饭来的？”道爷追问。

　　“……没有，家里也没有饭让我们带。”我说。

　　“那你们中午吃什么？”道爷很不明。

　　“……不知道……。”我有点尴尬地说。

　　“道爷，我们的午餐就在对面的大山里，我们每天都在山上哪些别人挖了的地里找点什么东西，一般是别人挖剩下的蕃薯，木薯之类，然后找来柴草烘烤吃了就算午餐了，除此之外，我们就没什么东西好了。”二胖把我们的情况如实告诉了道爷。

　　“哦……我明白了………。”道爷听完我们说完这话后，笑着问我们：“你们喜欢吃鱼吗？”

　　二胖一听，好象他听错了，睁大眼睛问：“道爷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我是问你们喜欢不喜欢吃鱼啊!”道爷依然笑着说。

　　“那还用说？我们是最喜欢吃鱼的了，可惜今天我们没找到地方捉鱼。”二胖抢着说。

　　“那好，你跟我来，我这贫寺穷庙没有什么东西招呼你们，但鱼还是大大的有。”道爷一边说一边带着二胖往寺庙走去，道爷没有从寺庙大门入，而是带着二胖往寺院右面的菜地去，我们望着道爷和二胖走入菜园。

　　墩仔这时有点纳闷，说：“文哥，是不是这道爷在他菜园子里搞了一个养鱼池？要么带二胖去那干嘛？”

　　“这可不知道，要么你过去看看。”我提议。

　　“好。”墩仔马上起身往菜园走去。

　　他们三人在菜园子里待了好大会儿还没出来，李侯趁此走到河边看了看对面我们放的牛，便又转了回来说：“牛都在河边，没走远。”

　　过了很大一会，他们三人终于出来了，二胖手上拿着两根长长的细竹竿，墩仔手上好象捧着一包什么东西，他们来到桌子旁，我细看二胖拿着的是两根钓鱼竿，墩仔手捧着用菜叶盛着的一包泥土，隐约看到里面藏有蚯蚓，无疑他们是要钓鱼了。

　　道爷却乐呵呵地对我们说：“这潭有很多鱼，钓两条上来，够你们吃一顿的了，你信不信？这潭不但有鱼，而且特别肥大。”

　　二胖与墩仔跟着道爷走到潭边，二胖和墩仔把鱼钩装上蚯蚓作鱼饵，按道爷的指点，在潭边一棵大簕竹树头处放下钓竿，另一根则在道爷打水的竹台下游不远处下钓。

　　这钓鱼的事我们从小就做过，后来由于一些人用开水利哪些炸药沿河炸鱼，河里的鱼不但越来越少，到了几乎绝迹的程度了，有时在河边钓一天都没鱼儿碰钩，心里烦得很，渐渐便不再玩这活儿了。

　　现在道爷却让我们玩这活儿，我打心里说；这玩艺儿是没什么希望的，这个河潭有鱼，我们不怀疑，但真正能钓上，作为午餐吃一顿，恐怕只是画饼充饥罢了。回对岸山坡地里找几根木薯番薯用柴火烘烤吃，那才是实际的事。

　　我们看看二胖，他按道爷的指点放下鱼竿后，站在岸边也一直望着对岸的山坡，我心里清楚，他对这钓鱼的活儿也是不抱希望的，只是碍着道爷的面子，不好当面推却而已。只有墩仔好象很用心地蹲在岸边盯着那个用芒心做成的浮子。道爷则在岸边上下来回走动，好象在观测着什么。

　　…………

　　“啊………啊………二哥，二哥，快快快，有鱼上钓了……。”这时墩仔忽然大叫起来。

　　正在看对面山坡的二胖如梦初醒，赶紧回过神，蹲身抓起扦在岸边的鱼竿，一看潭面，不但浮子不见了，而且钓线也被拖得紧紧的，二胖抓起鱼竿用力向身后一抽，这一抽，非但没有抽起鱼，而且这根用坚竹做的脚母指粗的钓竿整条弯成了一个大弧形，我与李侯一看，赶紧下去帮忙。李侯看到二胖有点发急，于是接过鱼竿对二胖说：“别急别急，急了让它挣断线跑了不合算。”

　　在这方面，李侯的耐性比二胖强，他接过鱼竿后伸手向潭中间举出，慢慢又拖回，这样经过几个回合来回折腾，李侯终于把这鱼慢慢拖到了岸边，我们清楚地看到；这是一条鱼背呈金黄色的大鲤鱼，妈啊，这鱼足有七八斤重，我一看不得了，于是马上站下岸边，倾身向前，一把抓住了钓线，并在巴掌上缠绕了几圈，然后慢慢将它提离水面抽它上了岸上，二胖也合力抓住鱼身，这下大家都高兴极了，看着岸边草地上还蹦蹦乱跳的这条大鲤鱼，它的鱼肚子涨得象小猪肚一样，我们感觉它肯定非常肥，二胖蹲下去，把鱼钩从鱼嘴中取出来，用两手把它从地上抱来，准备将它拿到厨房去，这时道爷转了回来，看到二胖钓上一条这样大鲤鱼，也很高兴，二胖捧着鱼对道爷乐哈哈地说：“道爷，你看，这鱼多大，够我们中午饱吃一顿了。”

　　道爷这时低下头看这鱼，他忽然收住原本乐呵呵的笑容说：“这可是一条还未产卵的鲤鱼姆啊！你看，它的鱼肚子多么大，里面的鱼卵子可多呢，起码有几万甚至十多万只啊，这样吃了它太可惜了。”

　　我们听了莫明其妙，怎么回事？好不容易钓上的鱼吃了怎么会可惜？我们只好问道爷；“道爷，你说吃了它怎么会太可惜呢？”

　　“是这样，现在这个时节，正是鲤鱼产卵子，繁殖后代的最好时间，因为这个季节天已没再下大雨，也没有山洪出现，母鲤鱼产下的卵子能在潭里得到很好的孵化，这样河里的鱼便会得到大量繁殖。如果我们今天肥这姆鲤鱼吃了，河里就会少了几万甚至十几万条小鱼啊，这不合算吧？”道爷不紧不慢对我们说。

　　“哪该怎么办？”二胖捧着鱼不解地问。

　　道爷看了看我们几个，缓缓说：“我的意见可能会让你们有点失望，把它放回潭里产卵，你们同意吗？”

　　既然道爷都表态了，我们还有什么话好说？况且这地方归他管，我们内心虽然一百个不愿意，但也无奈，只得硬装出笑容，连连说：“同意同意。”

　　这时我看到二胖看着他双手捧着的这条大鲤鱼，他恨不得生吃它两口才愿意放它回潭里，但道爷在身边，他最终拧转身子，面向潭面，闭上眼睛，两手向前一抛，将鱼抛回了潭中。

　　这时墩仔忽然紧张起来，连连对我和李侯说：“闪开闪开，我这有鱼上钩了……。”

　　随着他话音刚落，他双手抓着鱼竿狠劲向我们刚刚站立的地方一挥，“啪”地一声，一条长条白鱼鳞的大鱼被他抽上了岸，我们赶紧过去帮忙，李侯一手摁住鱼身，墩仔随即上来脱钓钩。我仔细一看，这是一条叫鲣鱼的河鱼，它没二胖刚钓的那姆鲤鱼大，但也有三四斤。这回我们已经没有刚才那股高兴劲了，因为鱼虽然钓上来，但能不能吃，还得问过道爷。这时，道爷你可能是为了安慰二胖，正帮着他重新装上钓饵，并叫他到距刚才位置下游六七米的地方重新下钓。

　　道爷慢慢走上来，他看了看草地上的这条鱼，笑呵呵地说：“这是一条味道很好的鲣鱼啊。”

　　“这鱼能吃吗？”墩仔迫不及待地问道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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