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家落情深深几许
说实话，在孟府我过得很快乐，就像在现代的小时候那般，父亲和母亲还很恩爱，父亲的挚友付叔叔常常说我们一家子相亲相爱。
估计他会很吃惊吧，曾经幸福无比的家庭居然会崩离，然而事实就是这样。但是现在呢，会不会我簇拥的幸福也会倏然逝去？
谁又想到？命运多舛……
八岁那年，我们一家去苏州有名的灵普寺上香祈福。
我还记得当时灵普寺的高僧，穿着一身金色的僧袍，看到我和常锦后淡淡说了一句话，祸国之姬，天下将会因你大乱！
这话不知是对常锦说的还是对我说的。
常锦似懂非懂，而我拥有两世阅历，怎么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娘闻言色变，她看了看我和常锦，眼神慌乱了起来:“大师，有什么方法可破解吗？”
那大师不答，他给了我和常锦各一个泛着佛光的镯子，说道:“二十岁之前不摘下，方能破解。”
母亲拉着我和常锦低头跪下谢恩:“多谢大师！”。结果一抬头，那大师便消失在佛光之中。
我并非迷信之辈，我从来都不信有人能预知未来，猜测古今，在我眼里这些大都不过是神棍骗人的幌子罢了。
且不说那大师佛光普照，那种骗人的手法我倒是不信，一千多年的后世什么没有？偷梁换柱，隔空取物……哪一样那些魔术师不拿手？只不过可能这种高超的障眼法来到一千多年前，来到这个迷信无科学的年代，才令人心服口服，甚是忙不迭说是神佛转世！
碍于娘的忧心，我倒是听话的将镯子戴上了，毕竟这又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戴在手上还蛮好看的！
也就是那天在灵普寺上过香回孟府后，便听到一个消息，灵普寺的达罗大师圆寂了，而那达罗大师正是给我和常锦镯子的那个高僧。
娘听说后，十分愧疚，每日在家中烧香，说他是因为救我和常锦才圆的寂，她要替我和常锦为他祈福，祝他早日落入六道轮回，羽化登仙。
九岁的时候，家中不知出了什么事情，爹和娘都忧心忡忡，甚至后来府中的奴婢都纷纷被遣散，孟府的气氛十分压抑，周先生变得更加不苟言笑。我猜想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但是爹娘具不告诉我，总让孟朗带着我和常锦一边去玩。
果然，我的猜想是真的，不过比我想象中的要严重一万倍，甚至不讶于当年父亲出轨母亲去世的打击，从此我不易得来的一片温暖倏然崩塌，而我再次零落飘零。
那天，日光柔和，宋太傅来到孟府。我倒是诧异宋太傅好端端的怎么来了孟府？他是朝中重臣，政务繁忙，尽管与爹是知己，但很少会来孟府，何况还是这般匆匆忙忙？
我悄悄跟在他后边，见爹和娘将他迎进了爹平时看书品茗的书房，他们眉头紧紧皱着，下一刻书房的门紧紧关上了。
我的心突然忐忑了起来，直觉告诉我，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突然门中传出一阵哭泣声，可怜乞求的语气！
我脑子一懵，是娘！
“宋太傅，我求求你，帮我和孟郎保住我们的孩子，我们死了没什么，可是，他们不行啊……”
“我无能为力，皇上此次大怒，扬言要诛孟家九族，我自然相信孟兄是被冤枉的，但是皇上的旨意，我不敢违抗……”
“词兄，只要你能保住我的孩子，孟某死后当赴黄泉也不忘词兄之恩。”
“这叫我如何是好……”
“噗通”一声，双双跪地的声音。
我脑中只听“砰”的一声，如临冰窟！
我身子往后退了一步，仿佛世间生死也不过如此，孟家诛九族！呵呵，前一世是父亲出轨，母亲死去，家破人亡，如今这一世旧景再现，我忍不住苦笑一声，难道老天一定要待我如此残忍？连一丝丝幸福的权利都要剥夺吗？
“谁？”
许是我的声音让里边的人听到了。
我赶紧跑到对面的假山后面藏了起来。
宋太傅打开门朝外边张望，见没什么东西，诧异了一会，又关上了门。
里面的声音再次传来，小了几分，在我听来却比死亡之曲还要悲寂上万倍。
“宋太傅，求求你了，不论他们以后怎样，哪怕为奴为婢，我只求你能保住他们的性命，他们是我和孟郎此生唯一的挂念啊，你就念在孟郎是你挚友的份上救救我们的孩子……”
“嫂子……”
沉默…良久。
“好，宋某就算是丢了这性命也要保住这三个孩子！”
我逃似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常锦见了我，问道:“三妹，怎么了？”
我看着她不语，她的五官才刚刚长开，仿若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可是这朵花本应是要绚丽绽放，只可惜下了一场狂风恶浪的暴雨，常锦，你能够承受的住吗？孟家诛九族！诛九族啊！
她见我，脸上愈发惶恐，揪着我的衣服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摇了摇头，闭了眼，我不想让她知道，或许晚一点知道，会让她晚一点痛苦。
我感觉此刻我的灵魂是漂浮的，仿若不慎漂入海中的一片浮萍，不知身处何处。今天以后，从此与相处九年之久的亲人天人两隔，他们算是我的亲人，这份血浓于水的情谊如何挥刀抽断，我能做的只有妥协…
晚上，娘亲自下了厨房给我们做了一大锅子菜，是平时无法享受到的福利。
我吃了一块苦瓜，心中犹如这苦瓜的味道一样苦涩。
孟朗十分喜悦，他夹了一块肉往嘴里塞:“娘的手艺真好，以后我要吃娘做的菜！”
娘眼中泛着水光，低着头给孟朗夹菜:“好吃就多吃些！”
我却清楚地看见她脸上滑下一颗泪珠，滑落到了碗里。
她道:“朗儿，常锦，常珺，孟郎，你们都快些吃，等会我们一起去看月亮，今晚的月亮可圆了呢！”
说着她的脸上又滑下一滴泪，爹吸了吸鼻子，拍了拍娘的背，眼中同样复杂。
“娘，你怎么哭了？”
娘抹了抹泪，挤出笑容对常锦说道:“娘只是想起了小时候，娘也想我的娘了。”
常锦相信了娘的那番说辞，但或许只有我知道其中真正的原因。
这便是与他们一起用的最后一顿饭，我只觉哽咽难咽。
吃完饭，我们一家坐在春园的榕树下，看着天上的月亮。
皎洁的明月高挂在星空之上，不由得让我想起了苏轼的那首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人有悲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是啊，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今日十四，明日正是月圆之时，却是我们的分隔之日，多么可笑！
常锦和孟朗并不知道明天发生什么，只有我和爹娘怀着惆怅的情绪……
这短暂的快乐时间很快就过去，初春，露水重，我们便各自回房休息了，娘忍不住搂住了我们三个哭了起来，而爹也语重心长地让孟朗要好好练武，将来保护好大家。
大概是这些话在这么平常的日子太过唐突，孟朗脸色有些古怪，但却没有多问。
我一夜都睡不着觉，心中无比压抑，希望这一夜能有一千年那么漫长，这样便不觉得遗憾。
只是该来的总会来，第二天天还未亮，东边微微泛着紫，我便听见府中的动静。
这一刻，不知用什么来形容我的心，直到门叩叩响起，我便知道是该分离了……
爹娘把我们都叫醒，带到门口的一辆马车上，那马车的人正是宋太傅！
孟朗揉着眼睛问道发生了什么，娘拍拍他的脑袋，秀美的脸上满是泪痕，“朗儿，你是哥哥，以后要好好照顾妹妹！听到了没？”
说完将我们往马上推，宋太傅将我们抱进马车里。
这一切都太过诡异，孟朗和常锦都措手不及，也同时感觉不妙，趴在窗子上大声喊着:“爹娘，到底怎么了？”
与此同时，马车疾速跑了起来，远远的只看见一男一女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那是视死如归的随然，是彼岸花盛开的希望……
悠悠的声音传入耳朵，刺痛了我的心。
“将来都要好好的活着……”
孟朗的眼睛瞪得老大，剧烈摇晃着我和常锦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太傅无奈叹了口气，他道:“你爹犯了事，皇上下了圣旨，孟家诛九族，行刑日是今天……”
孟朗和常锦同时瞪大眼睛，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我也忍不住痛哭出了声。
“你们是罪臣之后，本该凌迟处死，但是从今往后您们就呆在宋府吧，不要辜负了爹娘的期冀。”
无奈中带着感伤。
也许是从今天开始，孟朗长大了，变得更加内敛，不轻易表露心迹。
在去宋府的途中，马车中死一般的沉默，微润的空气中弥漫着悲寂凄迷的味道，即便是万物逢春，此刻于我们而言宛若通往黄泉之路。百花失色，世界黯淡无光，失去了原有的东西，再也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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