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家事乱如麻
第二天一大清早,庄如素就被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吵醒,她揉了揉眼睛,扫了一下昏暗的房间,没发现阿妈的身影,便叫了声:“阿妈。”
“怎么就要起来了?”徐怜花从厨房转了出来,擦了擦手,快步走到床前,问道。
“嗯,好吵,怎么大清早的放鞭炮?”庄如素坐了起来,疑惑地道。
“哦,大概是哪家店铺开业大吉吧!”徐怜花猜测道,看到庄如素已经坐了起来,不由笑道:“以前你不是最爱睡懒觉了么,哪怕外面敲锣打鼓震天响,你也要闷着被子,塞住耳朵接着睡。现在就要起了?”
“妈,我哪有。”庄如素脸微微红了红,来了个死不认账。
徐怜花也不再笑话她,帮她把衣服递到近前,道:“快穿上,天气是愈来愈冷了。”
庄如素边穿衣服边问:“阿妈,你今天不上班吗?”
徐怜花已经站了起来,准备去厨房下面条,就道:“我和同事调了班,这两天在家陪你。”
庄如素“哦”了一声,心里暖洋洋的。
母女二人正吃着早点,徐怜花的电话响了,她拿起电话,看了一眼后便起身转到厨房去了。庄如素刚才不经意的一瞥,早已知道来电话的正是她父亲。
房间本就小,徐怜花到厨房接电话的作用与意义根本不大,反而有欲盖弥彰之感,庄如素早已将阿妈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徐怜花打完电话,走回折叠式的小餐桌前坐下,庄如素抬头问道:“他这么早打电话来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徐怜花含糊带过,庄如素却是不信:“妈,你之前打电话给我,也老是这样,有什么事要说出来,别自己瞎琢磨,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担心,但是你这样,我会更加担心的。”
徐怜花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女儿澄澈的眼神,坚定而认真,心中感慨女儿长大了呀,便把事情一五一十地道来。
庄如素的父亲庄子明两年前一走了之,铁路局的工作办理了内退,留下几万块的债给徐怜花,直到今时今日,徐怜花才帮他偿还完。最近一段时间,庄子明又接二连三地打电话来,希望徐怜花去中山和他在一起,他口口声声承诺:再也不会赌了,要好好过日子。
“妈,你不会打算要过去吧?”庄如素从阿妈恍惚的眼神中已看出了端倪,难怪阿妈一直不敢对她详细说此事。
“那有什么办法,我太了解你爸那个人了,如果我不去,他迟早会再找个小的,到时候更是拖累你和如墨,我这一辈子都是为了你们俩姐弟,如果不是为了你们,我早就和他离婚了,也不会一直忍受着他的背叛和无情……”徐怜花的眼中泛起了泪花。
庄如素心中一滞,又陷入往事之中。
自她跟随父母离开家乡来到广西后,生活一直还是很安逸舒适的,父亲是铁路职工,待遇虽然不高,但很稳定,也有很多福利;而母亲在火车站里还开了一个百货商店,因母亲人长得漂亮,为人热情,在当时的小站上生意极好,每月的收入都有三四千,这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那会,算是相当高收入了。
那时候,父亲刚退伍不久,还保留着些许军人的作风,做事雷厉风行,走起路来身板笔直,来去如风。加上父亲英俊高大的外表,每次他到学校参加家长会,庄如素都会无比自豪。同学们也总是以一种仰望的羡慕的眼神看着庄如素的父亲,这让年幼的庄如素感到非常满足和快乐。
当然庄如素觉得最快乐的事情还是坐着火车跟着父亲到不同的小站去工作,车上的人总是不多,她总会在一节又一节的车厢中穿梭。从第一节车厢跑到最后一节,跑累就乖乖地在父亲身边坐下,趴在窗户边,看外面奔跑的风景。直到现在,庄如素依然有这个习惯,能盯着外面地风景看四五个小时,不会觉得丝毫厌烦。
那时的庄如素总是很乖,不会把头手伸到车窗外面,跟着父亲不吵不闹,有时能帮父亲提提东西,会比父亲还高兴。父亲的工具包是很重的,她是提不动的。但父亲有时会把放在工具包里的茶壶拿出来让她提着。父亲只要轻轻地摇一摇手,庄如素就会把茶壶递到他手中;他喝完总会让她也喝一口,庄如素就皱着眉头,泯那么一口。爸爸摸着她的头,笑了:真乖!庄如素也笑了,她看到了父亲嘴里面那黄黄的牙齿。
那时候的父亲不赌博,爱家庭爱孩子,庄如素常常想,如果父亲永远都停留在那个时候的样子,该多好啊。
一直到初中,父亲开始偶尔不回家了,那时候他已经开始了小赌,但那时候庄如素忙于学习,也没有留心家里的变化,没有看到母亲日益憔悴不安的脸庞。因此她还依旧沉浸在自己“公主”般的生活中,想买什么,想吃什么,她都会跟父母说,父母也没有拒绝过她的要求。
直到高一那年,由于梁明远父亲的步步高升,父亲也调动到柳州,并担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职务,工资也水涨船高,父母在柳州很好的地段买了100多平米的房子,可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父亲开始了彻夜不归。
有一天,庄如素感觉身体不舒服,便与老师请了假,没有上晚自习便直接回家了。
刚打开门,就听到父母卧室传来争吵声。
“你把存折藏哪去了?快点拿出来!”父亲不耐烦的吼道。
“你打死我,我也不会给你的,这存折里的钱是要留着给如素和如墨读大学用的。你已经赌光了七八万了,你就收手吧,别再堵了,算我求你了,你不为我,也要为了我们儿子女儿啊……”母亲声泪俱下苦劝,扑通一声,竟真的给父亲跪下了。
“这些我心里有数,你先把存折给我,我一定能把那些输的钱赢回来的。你相信我,好不好?”父亲蹲下去边要把母亲扶起来,边刻意放低声音柔声道。
母亲连连摇头,激动地道:“那就是个无底洞,是有去无回的,你那些狐朋狗友就是合起伙来赢你的钱啊,你真是要把我们这个家毁了才甘心啊!”
“死娘们,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快把存折给我,再不给,我,我!”父亲咆哮起来,还高举了右手,作势要打母亲。
“你打吧,你打死我吧!打死我也不会给你的!”母亲站了起来,对父亲怒目相向。
“呵,你以为我不敢打你是吧,我就打死你!”父亲像头发疯的野兽,眼睛通红,眉毛倒竖,一副穷凶极恶的样子。
庄如素呆立在原定,愣愣地听了好久他们的争吵,心中万分惊恐害怕,她一直不知道家中已爆发了这么一场大危机。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打在母亲脸上。
母亲捂着脸,伤心地呜呜哭泣起来。
庄如素这才从万分震惊和恐惧之中醒悟过来,她丢开书包,冲进父母卧室,挡在母亲面前,冲着父亲大喊道:“阿爸,你这是干什么?”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滚一边去!”父亲边说边狠狠地将庄如素往一推,庄如素跌倒在地,此刻的父亲已经是双目通红,像变了个人似的,完全不是她所认识的父亲。
庄如素哭着站起来,一边用力推着父亲往门外走一边哭叫着:“你不是我爸,你走,你走,我不要看到你!”
父亲扬手就又是一个巴掌,打得庄如素耳朵嗡嗡直响,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两行泪水像断线的珠子直往下落。庄如素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转过身,夺门而去。、
从小到大,父母都没有打过她耳光,这一次,这个耳光真是伤透了庄如素的心。她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泪水干了又流,流了又风干在风中。
后来,父亲没拿到存折,便偷偷把融安的房子先偷偷卖掉了,把钱拿去赌,正如母亲所预测的,所以的钱又填了无底洞。
这样也就算了,庄如素高二时,她们一家人现在居住的房子也被父亲卖掉,一家人被迫搬离了宽敞的家,挤到了小小60平米的单位分的房子里。高三的时候,父亲甚至借了高利贷,都已经找上家门了,还扬言要是还不了债,就把庄如素抓去抵债。
那段时间,庄如素因为早出晚归地读书,准备高考,母亲都没有告诉她,只是弟弟不小心说漏了嘴,让庄如素知道点端倪。母亲没有办法,只能把存折里的钱全取了出来去给父亲还债。至此,这个家庭已经是一贫如洗,庄如素读大学的学费也靠自己助学贷款,甚至生活费也靠自己做家教来支撑。
“妈,你和他离婚吧,我们都长大了,你也不用再担心什么了。”庄如素沉默许久,才开口道。
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婚,但庄如素实在是看透了父亲,薄情冷性,不负责任。虎毒尚且不食子,可她的好父亲,居然用她来威胁母亲,若不把钱还给高利贷,放贷的人就要打她的主意,让母亲最后不得不就范,将手中最后的二十多万存款帮父亲还了高利贷的债。
“那怎么行,离婚了在家乡是要被人耻笑的。就连你和如墨也会被人看不起的。”徐怜花大惊失色,连连摆手。
“妈,你原来不是和我说过,想和他离婚的吗?而且现在什么年代了,离婚的人遍地皆是,怎么可能会被人耻笑?”庄如素早想到了母亲会是这样的反应,循循善诱道。
徐怜花讷讷不能言,半晌才道:“之前也就是说说。”
庄如素瞬时间无言以对,恨铁不成钢般地叹口气,她太了解阿妈了,她性格太软弱,心肠又太软,哪怕父亲做过再多的错事,只要他甜言蜜语一说,服个软认个错,诅咒发誓一番,阿妈就很快就揭过去了。
“我已经辞职了,干完这个月,我就打算去中山找你爸了。他毕竟是你爸,而且他这回答应我了,这回肯定改了。再不改,我就和他离婚了,子女也不会再认他了,我和他说好了,让他写个保证书,再去赌的话,我就拿着保证书去起诉离婚了。”徐怜花道。
“妈,他的话你也信?”庄如素翻了个白眼。
徐怜花神情瞬间萎靡,复又强自打起精神,道:“这是最后一回了,我就信他这最后一回。”
庄如素无奈地摇了摇头,却又不忍再泼冷水,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眼看着儿女都长大了,也许阿妈还是想要有个伴吧,便不再说话,算是默认了徐怜花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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