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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事情真相


  吃完了早点,母女二人携手去家附近的鹅山公园逛了逛。

  一路上徐怜花都在打听梁明远的母亲蔡佳怡的情况以及住院的地点和病房号。

  庄如素警觉地问道:“妈,你问这些干什么吗?”

  徐怜花笑着道:“我想等会买点东西去看看蔡老师。”蔡佳怡曾是中学老师,徐怜花一直保持这个称呼。

  庄如素睁大眼睛,愕然地道:“妈,没必要吧,你和她也不熟。”

  “虽然不熟,再怎么说也是旧识,认识了二十年了,而且当初她丈夫,阿远的爸爸,帮我们家很多。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她住院了,不去探望,岂不显得咱们家很没礼貌。”徐怜花温婉地笑笑,颇有些年轻时候的风采。

  “妈,你别去自讨没趣了,蔡阿姨对咱们家本来就不待见,你何必去看别人脸色呢?”庄如素跺跺脚道。

  徐怜花脸色一板,斥责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别人怎么待我们,我们管不着,可我们不能就因此而失了自己的本分啊!”

  “可是阿妈……”庄如素还想再说,徐怜花却打断道:“你不想去就算了,我自己去就行,也算尽了我的本分。”

  庄如素抿着嘴,绷着一张小脸,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地上的石头,最后转念一想,就让阿妈碰个钉子也好,让她清醒清醒,省得还老指望着和他们结亲家。

  下午的时候,庄如素便陪着徐怜花买了些补品便前往中心医院。径直来到蔡佳怡所住的病房,徐怜花礼貌地敲了敲门,听到屋内传来一声柔和的“请进。”

  徐怜花拉着庄如素推门进去,蔡佳怡正站在床前收拾着东西,看样子似乎正准备出院,听到脚步声便笑盈盈地转过头来,在看到来人之后,有一瞬的吃惊,随即便冷下了脸孔。

  “蔡老师,我听如素说,你因一点小意外住院了,现在好些了吗?”徐怜花笑着走了过去,把礼品轻轻地放在了病床头的桌子上。

  蔡佳怡头也不抬,看都不看徐怜花一眼,淡淡地道:“我没什么事了,不好你费心,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吧。”

  徐怜花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道:“也不是些什么贵重的礼品,您就收下吧。想当年,我们家没少受到您和梁局长的照顾。”

  蔡佳怡却勃然色变,抬手一挥,竟把床头柜上的一个玻璃杯拂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玻璃杯应声碎成四分五裂,传来她尖利地声音:“别跟我提过去,要不是因为你们家,要不是因为你的好女儿,我们家会变成这样,我儿子会不得已出走海外,我家老梁会落得如此下场!”

  蔡佳怡自痛失丈夫之后,情绪一直都不好,加上昨天自秦雨口中得知一些事情之后,就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这时徐怜花的到访和那一句话,又让她情绪崩溃,控制不住地咆哮起来。

  庄如素和徐怜花被激动的蔡佳怡吓了一跳,呆呆愣愣地,不知所措,倒是庄如素先反应了过来,她走上前一步,问道:“蔡阿姨,您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哼,庄如素,你就别在我面前装无辜,演戏了,你以后离我儿子远点,别再来祸害他了!”蔡佳怡伸手指着庄如素,面目狰狞。

  庄如素脸色白了几分,却并不怯懦,她朗声道:“蔡阿姨,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从没有想过要缠着阿远,更没有其他非分的念头,可是你说我祸害他,这能不能和我说清楚?”

  蔡佳怡冷哼了几声,道:“好,我就和你说清楚,你小小年纪就招花引蝶,招惹谁不好,偏要招惹那个没有教养、无恶不作的关心,你被他欺负了怨得了谁,都怨你自己不知检点,倒害得我家远儿去替你出头,杀了人,被关进看守所,整整一个月啊,他在里面吃了多少苦头,他当时有多害怕啊……他爸想方设法才把他弄出来送出国,为了救远儿,他爸才会做错事,被人揪住把柄,最终不得善终……”

  蔡佳怡说到伤心处,跌坐在床上泣不成声,眼中却满是怨毒怨恨之色,死死地盯着庄如素。

  庄如素脸色煞白,踉踉跄跄,只感觉头晕目眩,站立不稳,徐怜花在最初的不可置信和惊愕之后,看到前面瑟瑟发抖、遥遥欲坠的女儿,回过神来,一把扶住了她,才避免她倒下;可她仍感觉咽喉好像被人用手扼住,无法呼吸,心里痛不欲生,五内俱焚,头脑中一直回想着一句话:阿远他,为了我,杀了人,杀了人……

  “所以我求求你,行行好,放过我们家远儿,好不好,算我求求你了!”蔡佳怡竟然走过来,紧紧地抓着庄如素的肩膀,使劲地摇着她。

  庄如素眼神涣散,面如死灰,任由蔡佳怡摇晃,酸胀的眼中流下几行滚烫的泪水,徐怜花心疼地掰开了蔡佳怡的手,搂住女儿,怒视着蔡佳怡,目光清明,坚定不移地道:“枉你还是个老师,没凭没据,恶意中伤,根本不配为人师为人母!”说完就带着女儿头也不回地离去。

  第四日,正是周六,梁明远来找庄如素,庄如素沉默地跟着他来到以前两人经常来的柳江边的河滩上。

  秋日的上午,阳光明媚,清风徐来。草依然绿意盎然,花儿依然开得灿烂,那些花儿,在远远近近的绿草间星星一样闪烁。

  两人并肩坐在了河滩的绿草地上,看着眼前的美景,整个河滩上全是蒲公英,漫无边际,白茫茫如雪一般,曾经他们把这里戏称为“白雪河滩”。

  梁明远见庄如素似乎有心事,眉头紧锁着,便跑到蒲公英地里,一口气摘了一把蒲公英来,一如多年之前。

  “给你!”梁明远分出一簇毛茸茸的蒲公英递到庄如素面前。

  庄如素噗嗤一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玩这个把戏。”

  “真不玩,那我可都吹了。”梁明远作势就收了回来,鼓着腮帮子准备吹。

  “不要,我也要吹。”庄如素始终还是按耐不住,朝梁明远伸出手道。

  梁明远嬉笑着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一把,两人喊着:“一二三”

  之后两人同时鼓起腮帮,使劲一吹,蒲公英如同降落伞一般飘着,随风而远。

  庄如素看着那在空中打着转的小伞,越飘越远,然后落地生根,来年又长出点点洒金,朵朵连绵的黄色小花来,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

  “总算是笑了,为博美人一笑,你说我容易吗?”梁明远看着庄如素侧脸淡淡的笑容,嬉皮笑脸地道。

  庄如素转头看向梁明远,他总是这样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仿佛永远没有忧愁似的,可谁曾想到他会把那样伤痛的故事深深埋藏在心底,独自在夜深人静之时饱受良心的谴责,独自承受所有的过错与痛苦,原来他竟是这样的一个人,原来自己不曾真正地了解他。

  梁明远看到庄如素望向他的眼眸初时清透如泉水,慢慢地温润如水中的玉石,渐渐地又升腾起一层水雾,湿润迷蒙,长长的如蝶翼般的睫毛轻轻一颤,已有两行晶莹的泪水流下,他心中一慌,他最害怕看庄如素哭泣了,急忙双手捧住庄如素莹白的小脸,焦急地问道:“怎么了?”

  庄如素没有像往常一样抗拒,转开脸,或者打掉梁明远不规矩的手,她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满含歉意地看着他,轻启朱唇,道了一声:“对不起!”

  梁明远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道:“傻丫头,说什么对不起啊,要说对不起,也应该是我说才是啊!”

  庄如素却使劲地摇着头,泪水止不住地流,哽咽着道:“不,是我对不起你,我一直在怨着你,我怨你不告而别,我怨你杳无音信;我怨你曾经对我那么好,让我那么久的时间都无法忘了你;我怨你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个时候回来,让我左右为难;我一直都在怨着你。”

  “对,你没有错,你是该怨我的,都是我的错。”梁明远把庄如素揽入自己怀中,在他和她的世界里,错的永远都是他。

  “可是,我昨天才明白,其实都是我连累了你,对不起,我不该怨你,我怎能怨你啊!”庄如素仍由梁明远搂着自己,埋头在他怀中,瓮声瓮气地道。

  梁明远一怔,将庄如素从怀中扶起,颤着声音问道:“你都知道了什么?是谁和你说的?”

  “关于你和关心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上次跟我说,你调查出是关心欺负了我,所以,你就,你就……”庄如素的眼睛红红的,头发有些凌乱,声音颤抖着,没有勇气再说下去。

  梁明远放开了庄如素,转过身子,坐正了身子,望着漫无边际的白茫茫的蒲公英,将那年发生的事情缓缓道来。

  庄如素发生那样的事情,梁明远几乎要被气愤、恼怒、愤恨冲昏了头脑,他那晚本要陪庄如素回家,却被一个其他班的同学绊住了,莫名其妙地吵了起来,拉扯了半天才得以脱身。

  到庄如素出事后,他才反应过来,这是调虎离山之计,他找到那个同学,最终得知是关心指使。他怒不可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杀了他,杀了他,才能解恨!在当天晚上,也就是庄如素出事的第二天晚上,把关心约了出来。

  在一个公园偏僻的花圃旁边,梁明远看到只身前来的关心,他的头脑中满是庄如素受辱后凋零般的模样。

  “你这个禽兽!”梁明远在见到关心的瞬间,就突然暴起,狠狠地给了他一拳,那一拳用足了十成的力气,直把关心打得踉跄倒地,脸颊高高肿起。

  关心吐了一口血水,面对再次冲上来的梁明远,他岂会束手待毙,立刻给予反击,身手敏捷且又快又狠。

  梁明远哪里及得过身经百战的关心,很快就被打得落于下风,他不得已掏出了一把随身携带的匕首,一刀刺出,却被关心利落的一脚,刀被踢飞了去。

  梁明远被打得满地打滚,突然瞥到花坛下面有个破碎的酒瓶子,他随手一推,半截酒瓶子被推到了关心前方不远,他再趁着关心大步走来之时一个扫腿,关心被绊倒,刚好扑倒在酒瓶子上面,只听到一声惨叫,惨叫之后声音竟然微弱了下去。

  梁明远一阵紧张,但想着只是被酒瓶子扎一下而已,能出什么事,但还是忍着痛慢慢走上前去查看,只见关心的左胸口正好被酒瓶子深深扎入,血流了一地,梁明远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他真没想到一个酒瓶子而已,会那么巧刚好扎入他的左胸心脏的位置。

  关心的头歪在一边,嘴唇翕动,好像想说什么,梁明远急忙蹲下,浑身颤抖地道:“你,你一定要撑住,我马上叫救护车。”

  关心却还是动着嘴唇,嘶哑低沉的声音传来:“梁,梁明远,你听着,我最终还是没有舍得欺负她,她还是清白的。你要,要好好待她!”

  梁明远落下泪来,冲到电话亭,打了电话,叫了救护车。他当晚就因为打架斗殴被公安给带走了,关进了看守所,所面临的情况极其严峻。打架斗殴致人死亡的,可处以10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八周岁,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他当年已17周岁。

  梁明远的父亲梁舒涛利用职权关系用尽各种办法,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关心昏迷的第二日醒过来时的一句话救了梁明远的命:是我先动的手,是我自己摔倒在玻璃瓶上,不关他的事。第三日,关心抢救无效死亡,梁明远在看守所里待了近一个月后被释放。

  庄如素听完之后,本已逐渐平复的心情又再起波澜,将头埋在双腿之间泪流不止,露出洁白的颈脖,在阳光下莹莹生光。

  “梁叔叔肯定是为了救你才贪污受贿的,他那么好,那么正直的一个人,呜呜呜,到底还是我连累了你们。”庄如素呜咽着,自责着。

  梁明远揽着庄如素的肩膀,英俊的脸上也早已是泪流满面,轻声安慰道:“素素,你不要这样想,我不愿意告诉你,就是害怕你会这样想。这根本不关你的事,是我年少冲动,哪怕不是因为这件事,可能因为别的一些什么事,我也可能会犯下大错,都是我的错,为此我付出了血泪的代价,我背井离乡,爸爸走了,妈妈快疯了,你也快不要我了。”

  庄如素抬起头来,红着眼睛,支吾着道:“我,我什么,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

  梁明远一把抓住庄如素的手,将她拉入怀中,下颚抵着她的头,认真地郑重地道:“是你刚才说的,你不会不要我,你不会离开我的。”

  庄如素心底一颤,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又听梁明远道:“素素,除了妈妈,我就只剩你了,只剩你了!”

  眼泪再次从庄如素的眼中滚落下来,她的心里陡然升起一阵心疼和难过,含着泪看着他悲伤的面容,她无声地点了点头,这是她亏欠他的。

  梁明远看着怀中的人儿轻轻点头颔首,这意味着她终于再次接受他了,他的胸中瞬间充斥着一阵阵激荡的喜悦,又夹杂着丝丝哀伤,说到底,他还是利用了她那颗柔软和愧疚的心,但是他不管,只要她在身边就好,于是他收紧手臂,紧紧地拥抱着她,仿佛要把她勒入自己的骨血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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