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不够勇敢
周六的成都却正好相反,正是阳光明媚,秋高气爽好时光。在一所中学的篮球场上,高大的银杏树随风招展,无数金黄色扇形的叶子轻轻摆动,还有不少叶子纷纷扬扬落下,仿佛正下着金色的小雨。
成都久违的阳光透过树荫,斑斑点点地洒落在篮球场上,洒落在一群正在篮球场上生龙活虎的人身上。其中一人穿着深蓝色立领毛衣和浅色牛仔裤,乌黑的头发,清俊的面容,深邃的眼眸,取下了平日里戴的眼镜,更显得英俊潇洒,姿容出众,正是林月尘。
因难得遇到如此好天气,林月尘被宁宇和公司其他几个男同事拉到此处打篮球。
赛至半酣,林月尘突然得球,机不可失,身手矫健地晃过一个对方队友,紧接着一个三步跨篮,球进了。
宁宇作为对方球员,从后面没有拦住林月尘,却一下子把他扑倒在地,他也趴在了林月尘的背上。突然,他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站起来对着林月尘一脸得意的笑,说道:“尘哥,你今天可要请我吃饭了。”
林月尘站起来,揉了揉擦在地上的手掌,虽然没破皮,但却红红的,火辣辣地疼,不由得蹙眉道:“你都害得我摔一跤了,差点就挂彩了,我还请你吃饭?我有病啊!”
这会大家都有些精疲力尽了,便都各自休息,喝点水。宁宇一拍林月尘肩膀,狡黠地道:“你可不就是有病嘛,得的还是相思病!”其他同事听了,哄然大笑。
林月尘不置可否地淡然一笑,坐在台阶上,自顾自地喝着水,宁宇凑到近前,笑眯眯地压低声音道:“尘哥,你穿着这件毛衣,更显玉树临风啊,是不是如姐送你的?”
林月尘瞥了宁宇一眼,还是没有说话,宁宇又接着道:“我可知道这件毛衣的一个秘密呢。”
林月尘眼皮一抬,看着宁宇一副狡诈阴险的模样,给了他一拳,道:“好了,别卖关子了,想吃什么?”
“哈哈哈,就知道你好奇得不得了,这顿饭我可记下了。”宁宇哈哈一笑,又再次压低声音道:“这毛衣是如姐亲手织的,如姐通过它跟你表白了呢!”
“什么?”林月尘淡定的神态瞬间瓦解,他失态了,深邃如潭水般的眼眸亮如星辰,闪耀着点点惊讶激动又喜悦的光芒,嘴张成“O”字型,身体都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起来。
“淡定,淡定啊!”宁宇仍不忘调侃一下林月尘。
“小庄说这毛衣是她网上买的啊!”林月尘疑惑地嘀咕了一声。
“啥?如姐这样和你说的?”宁宇问道。
林月尘点点头,追问道:“你怎么知道是她亲手织的?”
“呵呵,当然不是空穴来风了,赵阿姨之前跟我说的,有几次看到如姐织毛衣织到深夜呢!尘哥,你可真是对不起如姐,她对你可是真心实意,费尽了心思,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居然吃回头草!”宁宇毫不客气地数落道。
林月尘“咳咳”几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也不解释什么,又问:“你说的表白?是什么意思?”
“就在你背后的衣领下面,你自己回去看吧,看了你就知道了。”宁宇站了起来,跟随其他同事一起又开始投入运动当中。
林月尘却已没有任何继续下去的心思,只想着回去好好看看衣领背后到底有什么秘密,便拿了自己的外套,和众人打了声招呼,便小跑着走了。
“没想到向来沉稳冷静得不得了的小林也会有这么火急火燎的时候啊!”有个同事看着林月尘的背影感慨道。
十多分钟后,林月尘一路小跑着到了单元门口的电梯处,电梯一打开便往里冲,与一个中年大妈撞了个满怀,大妈一身肥肉,就像撞上了个人型肉盾,林月尘连忙道歉,本来大妈已欲破口大骂,但看到是个俊俏小生,还满头大汗淋漓,态度又如此谦和有礼,便不再计较,扭着大屁股离去。
回到家中,林月尘急忙脱下毛衣,手微微颤抖着,拿起衣领处仔细看。之前他刚收到礼物的时候也仔细抚摸着看了一遍,但却从没把衣领翻开看看里面藏有何种乾坤。毕竟庄如素说这毛衣是网上买的,虽然他也有点怀疑,这件毛衣一点也不像是机械织的,很像是手工织的,他小时候的一些毛衣就是他的妈妈亲手织的,依稀有点那种感觉。要怪就怪在这件毛衣织得太好了,最终他还是没有往手工织那方面想,更何况他可没有那么自信和自恋,认为庄如素会为他亲手织毛衣。
在背后衣领被翻起来后,他果然看到了一行字母,三个字母:LYC,应该是他名字的首字母,再仔细地看,还发现L字母下脚有个小小的红心,这个红心很小,也不甚鲜艳,却深深地印入林月尘的眼睛里,烙印到他的心上。他只觉得胸中一阵激荡,被喜悦激动充斥得满满当当,让他不自觉地把毛衣紧紧地搂在胸前,在原地打着转,那种愉悦之感久久都难以平息。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他的房间,照到了他的身上,他感到浑身暖洋洋的,便不由自主地走至窗户边,正看到两只小鸟在小区的树上飞来飞去,叽叽喳喳地叫着,很奇怪,竟然格外地婉转好听,嘴角的弧度就更大了。
周日傍晚,庄如素宿舍的阳台上洒满了夕阳的余晖,一盆盆花草在夕阳中泛起柔和的光芒,林月尘正站在阳台上伸长了脖子往外眺望。
“小林,别望了,都快变成望妻石了,快过来歇会吧!”赵姐路过客厅,又看到林月尘一副望眼欲穿的样子,不由得调侃道。
林月尘的脸颊滚烫,耳朵都红了,尴尬地把目光收回来,急忙拿起一旁的水壶,语速很快道:“不用了,我在给花浇水呢。”
赵姐哈哈一笑:“可别水浇多了把花淹死了哈,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哈哈哈。”
林月尘悚然一惊,急忙收手,完蛋了,有盆花还真浇多了,底盘上已是满满的一盘水了。他记得小庄曾经和他说过,浇花最好是早晨浇水,所以他早上已来浇过一遍了,可因为今天阳光好,好几盆花的土壤都不那么湿润了,便想着再浇一点,没想到一不注意、一个走神就浇多了,真是糟糕,可怎么办呀。
正当他急得团团转之时,听到客厅的门打开了又关上了。林月尘惊喜地抬头,果然看到庄如素正拉着行李箱,肩上背着个双肩包,正俏生生地站在了客厅门口。
庄如素显然也吃了一惊,没等她反应过来,林月尘已经冲了过来,他焦急地道:“回来了呀,快把包放下,去看看,看看那花有没有事!”
说完,便边帮庄如素取下双肩包,边拉着她朝阳台走,庄如素莫名其妙地被动地被林月尘拉了过去。
“快看看,那花被我浇多了水。”林月尘满脸的焦急及羞赧,庄如素一听不由得唇角弯弯,笑出声来,道:“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呢。”说完,便探过头去看那盆花。
那盆花叶对生呈卵状披针形,长得郁郁葱葱,正是庄如素8月份的时候亲自种下的一种香草,叫九层塔,因其花呈多层塔状,故称为“九层塔”,在客家地区又叫“金不换”,是很好的厨房香草植物,尤其是用来炒田螺,那叫一个美味!
“没事,你倒挺会挑。把这底盘的水倒了就成,这金不换很吃水,多浇了点没关系。”庄如素拍了拍手笑呵呵地道。
“哦。”林月尘这悬着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大大地松了口气,接着又好奇地问道:“这草会开花吗?怎么名字这么奇特?”
庄如素道:“会开花,因它的花呈多层塔状,又叫……”她边说着边看了看阳台的花草,看到一切都正常,长势都极好,满意地点点头。突然她“咦”了一声,走到一盆花面前,惊喜地叫了起来:“这是哪来的?”
那盆花高约40多厘米,叶浓绿而有光泽,一朵硕大的洁白温润的花朵亭亭玉立在花盆中央,庄如素眼中满是喜悦,道:“好美的一朵白茶花!”
林月尘见庄如素显然是非常喜爱的模样,直盯着花左看右看,心中甚为宽慰,昨天下午到今天上午这一天的功夫总算没有白忙活。
“这是哪儿来的呀?”听到庄如素又在问,林月尘微微一笑,道:“是我昨天无聊的时候逛花鸟市场,看到这花洁白素雅,就买了下来。”
“哦。”庄如素听了之后,原本柔美娇艳的笑容一淡,低垂着眸光,说了声:“谢谢。”
林月尘很敏锐地扑捉到了庄如素的表情、心态变化,心中一紧,便问道:“不喜欢吗?”
庄如素微微低着头,正在细细抚摸着这盆山茶的油绿如翡翠般的叶子,听到林月尘的问话,脱口而道:“没有,我很喜欢。”
林月尘看着庄如素如雪一样的面颊,眼镜背后那透着份明澈安静的眼瞳,心中涌起浓浓的不安之感,心内思索着:若是喜欢,怎会如此平淡,她一向都是喜怒形于色的,她分明是不高兴,可为何会不高兴呢?难道是因为……他突然想到了自己“尴尬”的身份,他不由得懊恼,应先和她说清楚才对,不过现在说也为迟不晚。于是,林月尘走近庄如素,深吸了口气道:“小庄,有件事情,我要和你说清楚。”
庄如素感到林月尘的靠近,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回头,依旧摆弄着山茶的叶子,声音淡淡地道:“什么事?你说吧。”
可等了很久,林月尘都没有开口,庄如素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来,却看到林月尘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知道自己没沉住气,微微恼怒地道:“不是有事要说吗?怎么还不说?”
林月尘收敛了唇角的笑意,但眼睛却仍旧亮晶晶地,他道:“我等着面对面地和你说呀。是关于我和章琳的事,我和她并没有在一起,那晚我只是醉了,什么也没干,其实……”说到后面,林月尘都有些语无伦次,耳根都红了。
庄如素最初听到之时,瞪大了眼睛,惊讶得不得了,眼睛闪闪发光,可渐渐地眸光又暗淡下来,她又将身子转朝向那从茶花,道:“其实你不必和我解释的。”说完后,又小声地道:“已经没有必要了。”
林月尘没有听清,问道:“小庄,你刚才说什么?”
庄如素不再说话,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外面逐渐黯淡下来的天空,林月尘从背后看着她瘦削的肩头和挺直的背脊,忍不住一把抱住了她,将头抵在她的肩头,有些激动地道:“对不起,小庄,一直以来,我因为不自信,一直把你往外推,可我现在知道错了。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很久了,从去年年会开始,我的眼里心里脑子里都只有你的身影了。”
庄如素身体微微颤抖着,心里的感情复杂极了,就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各种滋味掺杂在一起,滋味难言,她仰着头,望着天空,轻声地道:“小林,可惜一切都晚了。当时,有一段时间,我一直等待着你,等待着你将专注的目光投向我,就像站在一片旷野之上,在四周一片苍茫的夜色里,等待着星辰的亮起……”
说到这里,庄如素浓密且长如蝶翼般睫毛一眨,一行泪水滑下,她用力地挣脱了林月尘的怀抱,转身看着他,眼睛里闪着晶莹的泪花,声音微微有些颤抖着:“如今一切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已经和阿远在一起了,我不可以辜负了他。对不起。”
说完,庄如素从林月尘身边错身而过,走到客厅门口,拉着自己的行李箱,拿起沙发上的背包,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将门轻轻关上。
整个房间一下子寂静下来,身边还徒留着她离去时候行走间带起的幽香,林月尘看着庄如素的脸随着那扇厚重的门关上而消失不见,只感觉心里空空如也,仿佛整颗心都被挖走了一般。
许久之后,他才艰难地转过身,仰头看向苍茫的夜空,心里反复地响着庄如素那哀婉的声音:我一直等待着你,等待着你将专注的目光投向我,就像站在一片旷野之上,在四周一片苍茫的夜色里,等待着星辰的亮起……可是,我又何尝不是一直在等待着你,终究还是我们不够勇敢吧。
林月尘仰望着天际,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直到那远处的霓虹灯和天际的夜幕融合,直到闪烁的星辰已坠满深邃的夜空,他直看到眼睛酸涩,一行热热的液体滑过脸庞,他抬手一抹,竟是滚烫得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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