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以后我会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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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黄昏，雨含一个人跑出了家门，默默地来到了生活区东边她们小孩子经常玩的东小河旁，河边成片的芦苇随风轻轻摆动，枯瘦纤细的腰肢在寒风中瑟缩颤栗。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轻飘飘的芦苇无依无靠，泪水不停地涌出来，她不明白妈妈那么善良温柔的人为什么就忍心丢下她们姐妹“自己走了”，她感觉害怕，无助……她的眼泪不知流了多久，身边忽然站了一个男孩子。她疑惑地转身发现是陆行，陆行爱怜地望向雨含，铿锵有力地说：“雨含，你不要伤心，以后我会保护你！”听着这个小少年的郑重承诺，在他那生动的眼神中，雨含读到了真诚与勇敢，她冰冷忧伤的心瞬间感到了一丝温暖，一丝慰藉。

　　“我会保护你！”在少不更事的年纪，也许两个孩子还不懂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但它却深深地藏在了一个小女孩的心灵深处，那是当时她唯一想抓住的一个根系，尽管在以后的人生中它曾一度飘散在时间的旷野里。

　　陆行坦然地牵起雨含的手，两个孩子走向回家的路……

　　承受了家庭的破碎，失去母爱的雨含心灵受到了很大伤害，虽然心里很苦，但她却时时想着如何呵护年幼的妹妹，有时感觉生活的压力很大。爸爸早出晚归四处打工，没有休息日，一切家务落到她身上。她既要做饭，洗衣服，做卫生，又要看管妹妹。幸好陆行偶尔来找她，有时他们一起出去玩，有时借给她们一些故事书看。

　　每个寒冷、孤单的黑夜里，雨含就为妹妹讲故事，《小布头奇遇记》、《小贝流浪记》、《安徒生童话》、《十万个为什么》、《铁臂阿童木》……就靠这些故事姐妹俩相互取暖，抚慰心灵，慢慢入睡。从那时起，雨含爱上了读书。阅读，丰富了她的知识，开阔了她的视野，书籍给了她无穷的力量和信心，让她感知了一个更大的世界和生存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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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行、唐子义、雨含、方妮既是一个生活区的玩伴，四个人又在同一个班上学，陆行是班长，雨含是学习委员。一个星期日，他们四个带着雨冰，五个人一起出去游玩，野餐。一路上三个女孩子欢快地唱着：我有一个美丽的愿望，长大以后能播种太阳，播种一颗一颗就够了，会结出许多的许多的太阳……到那个时候世界每个角落，都会变得，都会变得温暖又明亮。

　　两个男孩子高亢地唱着：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般的精明，耳朵竖得象天线……啊啊啊，黑猫警长，啊啊啊，黑猫警长，森林公民向你致敬！向你致敬！向你致敬！

　　他们一起比赛爬山，采野花，捉蜻蜓，逮鱼虾，好玩极了，一起搭灶烤玉米，每个人都充满快乐。在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日子里，这些简单的玩乐方式，点燃了那些质朴孩子的热情和兴趣。方妮还带来了火腿肠，牛肉干，鸡腿，面包，糕点、糖果、瓜子等一大袋子好吃的东西，令其他这三户普通家庭的孩子着实羡慕。两个男生为能让三个女孩子高兴，开心得不行。

　　唐子义傻乎乎地问方妮：“方妮，你哪来的钱买这么多好东西，看来你后妈对你不错呀，能让你爸给你钱？”

　　方妮噘起嘴说：“哪里呀，我问我亲妈要的钱。”

　　“有个有钱的妈多好，想买啥买啥。”唐子义感叹。

　　方妮自嘲地说：“好什么好，我宁愿她没钱，天天守在我身边。现在她能给我的只有钱，其他的什么也给不了，自从她丢下我那天起，我真的对她没感情了，我就要钱找她，这是她欠我的。”

　　雨含看了方妮一眼，在她的话语中分明听到了这个年纪孩子不该有的怨恨和老练，她想她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如果自己的妈妈还活着，哪怕她贫穷、生病，甚至离婚她都不会怨她，只要她活在这个世界上，她们姐妹就不孤单，就有盼头，可惜……

　　“方妮，美芬阿姨不来看你吗？”陆行问。

　　“我妈哪里还肯来，他是被我爸打跑的，再说她也嫌弃这个穷地方，不会再来了。”

　　“你妈真势力，这里还有自己的亲女儿呢。”唐子义愤愤地说。

　　“好了，大家不要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快快，玉米熟了，快来吃。”雨含将烤熟的玉米分给大家。

　　“真好吃啊，以前真没吃过烤玉米，只吃过煮玉米！”陆行接过玉米高兴地说。

　　孩子们很快忘记了烦恼，又开心地吃起来。

　　吃着香喷喷的玉米，方妮突然不怀好意地坏笑着说：“哇，雨含将玉米烤得这样香甜，手好巧，长大准是个巧媳妇，看谁有福娶了她？”

　　旁边的唐子义愣头青一样来一句：“一定是陆行娶了呗，我是没戏。”

　　听到他们的调侃，雨含羞红了脸，抓起身边的一棵干柴向方妮身边扔去，然后站起身喊：“看小妮子再敢胡说，我打跑你。”

　　方妮看雨含站起来了，机灵地起身就跑，雨含在后边追逐，两个女孩子快乐地奔跑着。

　　陆行喊了一句：“唐子义，我看你小子还真欠扁呢！”就和唐子义开打起来，打的唐子义在草地上连滚带爬，嘴里还欢快地叫嚷着：“陆行，你大爷的，打够了没，再打爷可还手了。”

　　他们追逐打闹，雨冰蹦跳着连连拍手：“加油、加油！”

　　他们相互逗笑，打闹，笑作一团，开心地享受着童年的无忧无虑和纯真无邪。

　　3

　　一天下午放学后，雨含没有看见三个伙伴就自己回家了。走在半路的雨含突然被班里两个坏孩子拉住了书包，雨含惊讶地抓住书包不放。

　　“你们凭什么抢我书包，快放手。”雨含生气地喊到。

　　两个孩子愤懑地说：“你当个学习委员了不起了，向老师打小报告说我们没交作业，害得我们罚站半天，今天抢走你的书包，让你偿偿交不上作业罚站的滋味。”

　　“老师问我，我能撒谎吗，就差两个作业本，瞒的住吗，你们不会写作业，以后我可以教你们，千万别不交作业。”雨含焦急地给他们讲道理。

　　“用不着，收起你的好心吧。”两个混球学生还是用力抢夺雨含的书包，雨含死死攥住书包带不放手，但她一个小女孩怎么是两个野小子的对手，眼看书包要落到他们手上，雨含因害怕急得都要哭了，不停地喊：“还给我，还给我，你们两个混球。”

　　这时陆行及时赶到，大声喝住了两个野小子，他俩见陆行来了，知道班长不但学习好，而且拳脚厉害，在班里很有威望的，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迅捷地做鸟兽散。

　　陆行看到雨含难过的样子，一时不知所措起来：“雨含，你没事吧？别怕他们，明天我就好好教训他们，让他们跟你道歉，以后不敢再跟你耍混。”

　　“没事的。”雨含轻声说。

　　“我刚刚在学校门前买了两串糖葫芦，你就先回来了，给你。”说着陆行将一串山楂果的糖葫芦递给雨含。

　　雨含接过来，他们一边走一边吃，雨含感觉糖葫芦是那样甜。她想，只有陆行，这个纯粹率真的少年能让她贫困、苦涩的日子感觉到丝丝微甜。

　　4

　　星期日，雨含在家洗衣服，她神情专注，小手使劲搓着爸爸又脏又旧的大衣服，头上渗出了汗水。

　　自从妈妈走后，雨含再也看不到爸爸和雨冰耍闹的情景，听不到他们的欢声笑语了，全家的笑声好像都被妈妈带走了一样。爸爸变得灰头土脸，沉默寡言，特别是一双眉头更加紧锁成一个“川”字，好像有解不开的愁苦。他每天早出晚归找活干，从不休息，一切家务都落在了雨含身上。但雨含庆幸有妹妹这个世上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天天陪伴在身边，所以她对妹妹加倍疼惜。她也成了妹妹唯一的依靠，只要不上学，妹妹和她寸步不离，走到哪里跟到哪里，别人都说她成了姐姐的小尾巴。但她们姐妹明白，自从妈妈离开后，她们都太缺乏安全感了。

　　早起天就下起大雨，杜爸爸很早就出去上班了，他在一个建筑工地上干临时工。雨含做了早饭喊雨冰起床，连叫两声都没有回答，她进屋用手摸摸正在睡觉的雨冰的头，好烫，连忙找出温度计，一量吓了一跳，雨冰发烧到39度了。雨含赶紧给雨冰喝了半杯温水又喂了一片退烧药。她细心照顾妹妹，一会儿在头上敷湿毛巾，一会儿用手摸摸脑门儿，一会儿又用温度计量体温。

　　半天过去后，雨冰的温度居然烧到了40度。雨含很害怕，恐怕雨冰会发生什么意外，她急得掉了眼泪：爸爸不在家，天又下着大雨，可怎么办呢？

　　雨含想起妈妈的去世，她就难过，如果有人早一点发现妈妈不舒服就送她上医院，可能就不会出事了。于是她果断地决定带雨冰上医院，不能在家里等了。她已经失去了妈妈，不能再没有妹妹，她不敢再想下去。

　　雨含立刻帮雨冰穿上外套和大雨衣，自己也穿上一件既小又旧的雨衣，背着妹妹去医院。一路上雨冰有气无力地趴在她背上说冷，雨含冒着大雨，趟着积水，咬牙在雨中行走，她想打车，可是哗哗啦啦的雨声，各种车辆按喇叭的声音，车轮碾轧马路发出的摩擦声，所有车辆都是迅速呼啸而过，她的喊声很快淹没在车流里，没有车肯为她们停下来。

　　没办法，雨含背着妹妹穿着凉鞋继续艰难地行走，一不小心，脚下被一块石头绊倒，她俩一下子摔倒在地上，雨含顾不得自己腿上的疼痛，连忙抱起妹妹，万幸，没有摔坏妹妹。

　　她们行走了半个小时才到达医院，雨含满脸雨水，衣服湿了多一半，膝盖已摔肿，留下淤青和血痕，脚趾头被凉鞋磨的已流出鲜血。大夫看到两个孩子这个狼狈样子和雨含的懂事，连忙给雨冰挂上点滴。雨含只有50元钱，只能在注射室内输液，她耐心地看护着妹妹。

　　两个小时后输完液，雨冰的温度降下来了，有了些精神。雨含又到小商店给妹妹买了一袋方便面，一个面包，一瓶酸奶。她给妹妹泡了面，喂给妹妹吃，妹妹让她吃，她笑着说自己不饿。

　　傍晚雨停了，雨冰已经不发烧了，大夫又给开了一些药，雨含才背着妹妹回家，她口袋里已没有打车的钱了。

　　妹妹柔嫩的小脸贴在雨含的耳边，她感觉痒痒的，好温馨。她一边走一边为妹妹唱着歌：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要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她们姐妹就这样相依相偎地慢慢走着，一步步穿越童年时光。

　　5

　　日子飞逝而过，转眼四个孩子小学毕业要上初中了。初中与小学就是一个分水岭，陆行家里为了让他得到更好的教育，在一个好的中学附近买了楼房，全家要搬走了。

　　生活区的东小河边，芦苇飘飘，那里留下了他们童年的快乐时光和苦乐记忆。陆行约雨含出来，他们虽然比较懵懂但也是非常懂得情意的珍贵，彼此在各自心中的位置。他们各怀心事，默默无语。

　　他们在河边坐了很久，一次目光的交融就是话语，一种心灵的默契悄悄传递，纯洁的花蕾藏在彼此心里。

　　陆行送给雨含一本《老人与海》留作纪念。雨含将自己亲手用玻璃丝编织的一只蓝色手链送给了陆行。

　　临分别时，陆行认真地对雨含说：“雨含，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你一定坚持把书读下来，一定要上大学，还有……我们不要忘记对方。”

　　雨含紧咬嘴唇，用力点点头，手捧着那本书爱不释手，她懂得它的特殊意义，一丝离别的惆怅悄悄浸染了女孩的心事，然后又慢慢氤氲在这个黄昏的灼热空气里，让人无能为力。

　　此时谁也没想到，他们一别就是七年，这在雨含的心中留下一丝难解的思绪与遗憾，但她从未向人提起。

　　不久，方妮也离开这个老生活区，去找她妈妈生活和上中学了。

　　以前五个孩子在一起玩闹的快乐时光将一去不复返，留下的是偶尔的回忆与怀念。

　　生活的窘迫，物质的贫乏，生命中的凄凉与无奈，使雨含过早地成熟坚强起来。每次面对生活的重负和烦扰时，她都只有一个信念：上大学是我唯一的出路，也只有上大学是解救这个家庭脱离贫困的唯一途径，更是给九泉下父母的一个最好交待……可是在通向那条光明大道之前的这段路会很难走，我有思想准备，那要付出别人无法想象的努力和艰辛，包括脑力和体力的，所以我要咬牙坚持。

　　雨含刻苦地读书，那些书籍，给了她战胜困难的勇气，又像明灯引领她从狭小灰暗的天地走向广阔无垠的人生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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