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南海记 > 第41章 春又逢君

第41章 春又逢君


  到了晚膳之时,石震渊回来,看到宋织云脸色苍白,眼睛还略带红肿,关切地问道:“这是怎么了?可是要叫郎中来?”

  宋织云虽早已梳洗打扮过,只是自己照过镜子,也知道那满脸的憔悴遮不住,遂只道:“无事。这几日事情多,有些累了。”

  “好好休息,莫要累垮了身子。”石震渊淡笑道,“昨日不是还劝我要好好休息,如今倒是你仿佛要先病倒了一般。”

  石震渊亲自给她剔了鱼骨头,把鱼肉放到她碗里,道:“多吃点,补一补。”宋织云顺从的点点头,将那鱼肉吃完,却食不知味,只如同嚼蜡。

  石震渊如此这般温柔,更叫宋织云心中煎熬。她的丈夫,不说爱她如珠如宝,却也是尊重她爱护她。她仿佛辜负了两份情深意重,悬在半空之中,无处落地。

  从石震渊因救她而受伤之时开始,她就做好了与石震渊做一对好夫妻的决心,也一直在努力着,他们甚至一起经历了战争,经历了除夕的烟花、元宵的灯火,他们开始共同经营崖州以及石家。她明明敬仰着石震渊为崖州太平百姓安乐而战斗的胸襟情怀,钦佩着石震渊的智谋勇敢,也为他偶尔的体贴关怀所感动,甚至为他的亲近亲热而心动,这让她感觉她就快爱上自己的丈夫了。

  可陈绍嘉要来崖州的消息,瞬间击碎了所有的一切。那些已经尘封在心底的往日时光不断地闪现在她的眼前,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她曾深爱着陈绍嘉。

  接下来十余日,宋织云仍是每日忙碌着,在织厂绣坊一待就是大半天,到了晚膳时分方匆匆回府。所幸石震渊也忙碌异常,夫妻俩碰面的时间也不多。

  三月初五这一日,南越王世子的车驾终是到了崖州。崖州宣慰使设宴,崖州船舶司掌事、崖州鸿胪寺掌事及石家军的高级将领俱作陪,为那南越王世子接风洗尘。宋织云身为宣慰使夫人,自是必须出席,以示尊重。

  前几日,吴妈妈、折枝、回纹几个也知道了南越王世子担任崖州巡检使一职,只偷偷看宋织云脸色,见她神色凝重,万和院里更是人人都安静下来。吴妈妈悄悄唤了折枝、回纹、团花、联珠几个,嘱咐道“凡事当心着,谨慎认真,方是本分。”

  吴妈妈虽然自作主张将宋织云与石震渊做成了夫妻,但毕竟是谨慎之人,明白自家小姐的事情,断不可在此地泄露半分。旁人听了,也只当她日常教训丫鬟罢了。

  今日宋织云梳了堕马髻,上插凤纹点翠步摇与佛手牡丹纹钿花簪,穿了宝蓝缎地凤穿牡丹暗地如意云肩通襕织金长袍,下着冰蓝蝶恋花马面裙,淡雅的衣装,却更显出她的明艳颜色来。一双妙目如清泉,含光映霞;红唇如玫瑰花般鲜艳欲滴;那皮肤在宝蓝衣裙的映衬之下,更是晶莹如玉,如明珠生晕。

  临行之前,连一向深居简出的吴妈妈也送了出来,对跟着赴宴的折枝嘱咐道:“凡事谨慎。”折枝点头,跟着宋织云去了银安殿。

  今日石家正门大开,迎接贵客。连着晚宴,也摆在了银安殿。银安殿本是石家正殿,除了接待贵客,甚少使用。

  这银安殿建在高台之上,又比其他房间更高一些,颇为雄伟壮观。石震渊与宋织云一起走进银安殿时,殿中的喧嚣有那么一瞬间停止了。殿中之人,地位多低于石震渊,因此到得也早。大半乃是石震渊的下属,或者朝廷驻官,日常多半与石震渊有往来,看惯了他的黑衣黑面,忽然穿起冰蓝之类如玉公子的衣裳,总有些惊奇。待那惊奇去了,便是惊艳了。诸人都只能赞叹真是一对璧人!

  待宋织云坐定,又过了一刻,外间就有人通报,“南越王世子、崖州巡检使陈大人到!”

  石震渊扶着宋织云站了起来,又缓缓走到殿门前迎接。宋织云面上无甚表情,只是双腿都在打颤,两只手交叠在衣袖之中,也不由得攥紧了那手帕。丝绸帕子在早春的时光里,还有些冰凉,更让她的心一缩一缩的。

  从仪门处,走来一大群人。然而,完全不妨碍宋织云一眼就认出了陈绍嘉。那一抹浅蓝色,依然如从前一般风度翩翩,光那行走姿态,便叫人如沐春风。待他走近了,宋织云便发现他跟从前大不相同了。以前清浅如水的眼眸里,如今深邃了下去,仿佛饱含故事、欲语还休。只是,面上仍带着她习惯的温暖的笑,眼角与嘴角都带着笑,温润如玉。一身浅蓝色的锦袍,宽袖长袍,迎风飘起来,竟有些谪仙的味道。

  陈绍嘉与石震渊见了礼,又微笑着向宋织云行礼问好,淡笑道:“侯爷与夫人真是郎才女貌!”

  宋织云拢在袖中的手指紧紧掐着掌心,掐的痛了,方能忍住那就要奔涌而出的眼泪。经年再见,曾经深爱的人,也只能淡笑着说一句无关痛痒的话。外头还有许多人看着,尤其是她的丈夫——他仿佛知道一切,只是淡笑着回答陈绍嘉,道:“多谢世子谬赞!”

  石震渊请了陈绍嘉入座,方坐了下来。宋织云看着他们说话,只能机械地跟在一旁,连着舌头都是木的。幸亏今日严妆,别人也看不出她的脸色,红粉胭脂之下她大约苍白似雪。

  因客人众多,用的乃是案食。石震渊夫妇与陈绍嘉坐于银安殿北面,设了两案。下首左右两边又各设了三排长案,崖州船舶司掌事黄大人、崖州鸿胪寺掌事顾大人、崖州五大族族长、各大商会会长等诸人坐于其下。

  宋织云刚入座,石震渊便举起了酒杯,邀请殿中诸人敬那南越王世子。宋织云抖着手拿起那酒杯,只听见厅中欢声一片,看着眼前人人都高举酒杯又一饮而尽。她心烦意乱,也将那酒一饮而尽,是陈年老酒,甘甜醇厚。一连三杯,宋织云也跟着诸人一饮而尽,只恨不能即刻借着酒意,离了这大殿。

  石震渊见她喝得干脆,却是轻轻地靠近她的耳边,低声道:“怎的今天喝这么多酒?酒逢知己千杯少了?”那语调里夹着冰凉,还有些许的讥讽,突地一下让宋织云清醒了。

  “侯爷多虑了,只是对客人表示尊敬罢了。”宋织云谦和恭敬地看着石震渊,轻声地回答。

  石震渊看她神色如常,便不再看她,只与南越王世子寒暄起来。不过说得几句闲话,南越王世子就拎了酒壶,斟满了酒,走到石震渊与宋织云面前,向他们敬酒。

  “侯爷婚礼之时,在下远在云南办差,不能前来。如今,先敬二位婚姻之喜。在下只盼着有一日能够也娶得如花美眷。”陈绍嘉笑道。他本就是俊俏风流佳公子,几杯酒下肚,更是显得面如冠玉、连带桃花,当真如仙人一般。

  宋织云此时一颗心如在冰窟之中,母亲从前说陈绍嘉一回南越,就被许了婚事,难道竟是假的?只是为了让她死心塌地地待在石震渊身边?

  陈绍嘉曾说过,太子未立,他便不娶,一直等着她。而她也答应过,要等他来。可是,不过几个月,她就转身嫁作他人妇了。

  “世子如潘安再世,自有倾城倾国之人相配。”石震渊亦笑着回答,将手中的酒喝下。

  宋织云却仍拿着酒杯发愣,石震渊也摇摇头,无奈笑笑,道:“内子不胜酒力,便都由我来喝吧。”说着竟是拿过了宋织云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陈绍嘉看着石震渊黝黑粗糙的手指划过宋织云纤细滑腻的手指,眼中一丝阴霾一闪而过,定睛去看时,仍是一派温文尔雅。

  宋织云再不曾想到石震渊这般护着她,心中更是惊醒,不可乱了心神,遂道:“世子请见谅,小女子不胜酒力,想去醒一醒酒了。”

  勉力说完这几句话,宋织云向陈绍嘉、石震渊都行了礼,便由折枝扶着,缓缓回了万和院。

  宋织云和衣躺在床上,只觉得头疼欲裂,喉咙里也仿佛刀子在割着一般,浑身都疼。心里堵得慌,四面八方又重物压来,她的心都快跳动不了了。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把陈绍嘉带到她的面前来?只要她跟石震渊有一个孩子,或许她就可以把他彻底地忘记,彻底地甘心。然而,如今他来了,还带着他与她的誓言而来,她只觉得无比沉重,难以回报。

  迷迷糊糊之间,她看到有人走近,一袭蓝袍,仿佛陈绍嘉。那人带着酒香,将她抱入怀中,她的胸口如同怀抱着一只鸽子,挣扎着要飞离她的身体,在这天底下自由飞行。少女怀春之时,她曾经梦想过多少次与陈绍嘉耳鬓厮磨,却如今方见他入梦来。

  她双手搂住他的脖子,红唇急切地去寻找他的唇,她轻轻地舔着那带着酒香的唇,最后忍不住了,想到那深处一探究竟,接触到热湿香滑的舌头,她不禁打了个颤,用力地吮吸起来。那双本在脖子上的手,也不安分起来,竟是伸手向那衣襟内探去。

  即刻的,一股力量将她整个地压在了床榻之上,男人孔武有力的身材将她彻底地置于身下。宋织云看不清楚他的脸,似有云雾缭绕一般。“绍嘉……绍嘉,是你么?”她伸出手来,想去摸他的脸。

  她感受到身上的男人全身一僵,旋即站了起来,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有冰冷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不过一瞬,那人就风一般地离去,她仿佛听到屏风倒塌的声音。那巨大的响声让她短暂地清醒了一下,她环顾四周,影影绰绰的装饰,俨然是万和院里。一切都只是梦罢了。如此想着,眼角流下泪来,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https://www.dingdlannn.cc/ddk84374/4584095.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