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王子恒头发长长了些，她想去理发店剪掉，于是趁大家中午吃饭的时候出了门。
理发店很近，走两三百米就到了，里面都是学校的学生，王子恒随便找个地方坐下，过了一会理发师问她剪什么头发。
她回答，短发，越短越好。
理发师劝她年轻女孩子还是留长发好看一点。她摇了摇头，还是剪短吧，没人会注意的。理发师一听笑了，说你年纪轻轻怎么一副看破人生的样子。她搓了搓自己的脸，不知该如何作答。
后来便闲聊起来，理发师告诉她最近生意很不好做，想回家找找其他出路。正聊着天，忽然看到陈婷进来：“老板，帮我修一修刘海。”
有店员把她引导王子恒旁边的位置坐下。陈婷看到王子恒在那里也很诧异，只朝她笑了笑便转过头去。
王子恒剪完头发出来的，意味陈婷剪完刘海已经先行离开，没想到她一直在外面等着，说要和她谈谈。
她和陈婷虽然处在同一个班级，但是平时说话都很少，大多数时候都形同路人，这个时候要和她谈谈，除了谭晔她想不出其他原因。
她们走到了学校的小树林里，那里正好有一个亭子，适合坐着聊天。
陈婷低着头，将头发挽到耳后：“最近过的怎么样？”
很淡的开场白，就像她本人一样，外表安静如菊。
王子恒不耐这些客套话，直截了当的问：“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她抬起头望着王子恒的眼睛：“你喜欢谭晔？”
王子恒放下手中的午餐：“这和你好像没多大关系吧？”早些时候接触陈婷的时候，王子恒便能感觉她对谭晔暗藏的爱慕，只是没想到她如今回来这样直截了当的询问。
“高考对他很重要，希望你不要再打扰他了。”那天王子恒在外面罚站，谭晔表面上风平浪静，可是上课的时候却频频地往窗外面望。下午的时候本来和他约好了去图书馆买书，未曾想他一直等在大堂那里不肯走，她以为他是有难言的苦衷，原来只是为了给他送伞。
她喜欢了他两年，这教她如何放得下！
王子恒想，陈婷犹如霸道总裁文里面的恶婆婆，威胁着让她离开故事男主角，不过遗憾的是，这次连张支票都没有。
“你和他的关系是……？”
“这不用你管！”
“那我的事情也不用你来管吧？
陈婷冷笑：“那你到时候等着后悔吧。”说罢，便睨她一眼，快步离开。
陈婷莫名其妙的警告王子恒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她和谭晔的人生也无需他人置喙。
只是第二天陈婷便没来上课。
第一节课便是阳江的课，陈婷是她的课代表，向来都是提前到教室，把粉笔、黑板等一干上课要用的东西整理好。
阳江觉得奇怪，便问谭晔：“陈婷去哪里了？”
谭晔也没有头绪：“今天早上都没看见她。”
陈婷一向是好学生形象，平时不会随意整一些幺蛾子，虽然不放心，但是阳江也没有过度深究，以为只是家里有事晚到一会儿。
等到陈婷整整一天没来时，大家猜发现陈婷真的不见了。
那天晚上，阳江立即摆放了陈婷家里，却被告知陈婷根本没有在家，便立即发动班干部和同学去街上找。
王子恒想起陈婷失踪前面几天反常地找她聊天，以及那番别有深意的话语，不知怎么地，内心忽然毫无由来地，蔓延出巨大的不安。
#
陈婷已经失踪两天。谭晔脑子里全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
“我宁愿这辈子从来没有遇到过你。”陈婷最后对他说，眼睛含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天色渐暗，他一直在寻找，却毫无头绪。
谭晔放下手中的单车飞速的跑到保安面前：“有没有看到一个穿浅蓝色裙子的女生？”
保安不耐：“你问我我问谁啊？”
谭晔疯狂地拉住保安的衣领，近乎愤怒的吼叫：“我问你话！”
“怎么晚了，有人不一定认得清啊。”
谭晔把他往后一推，准备赶往下一个地点。
王子恒一路总觉得有一双在暗处眼睛如影随形。
她又像之前无数次那样，仓皇、无措、奔跑、逃离。
记不清跑过多少条街，背后的眼神却如跗骨之蛆，如何也摆脱不了。她拿出手机在此拨打了谭晔的电话，依旧是让人绝望的无人接听。
一直不停的奔跑，却差点与前面骑自行车的人撞了车。
她堪堪避开，来不及追究事发状况，就继续向前跑去。突然，手臂被人抓住，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怎么了这么匆匆忙忙。”
“嗬……嗬……”王子恒急促地喘息，难以说出完整的句子，整个人却奇迹般的放松下来了。
整个人松弛下来之后，便是满身的疲倦和酸痛。她像是溺水的人，将谭晔的手腕都攥出了深深的血印。
“你有看到陈婷吗？”谭晔语速飞快地问她。
仿佛周边的车水马龙已经全部没了声音，整个世界寂静漠然。王子恒眼里难以置信。
他栏她下来就是问这个吗？
“他失踪好两天了，我担心她出什么事情。”此刻，这位印象中一直冷静克制的男孩，这一刻却主动私下遮挡情绪的伪装，年轻的脸上满是焦灼、忧虑，复杂的情绪混合成生动鲜活的脸庞。
“我……”
“你有看到她？”他再次焦急的问。
“没有啊。”
“好像谢红她们又出现了。”王子恒突然飞快地说，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味道。
谭晔皱眉：“不可能吧，她不是被送去了北方学校吗？我特意去问过的，那个学校是封闭式的，一般不让出来。”
王子恒终于明白了什么。她松开还抓着谭晔的手：“也对，可能是我想多了。”她立直身体，后退一步，甚至还牵起一丝微笑：“也对。别是出什么事了，你赶紧找一找吧。”
“我去南八街再找找。”他跨上自行车，匆匆赶往下一个地点。风吹起少年飞扬的头发，伴他一路渐行渐远。“别担心，有问题你就打电话给我。”说完便匆匆忙忙走了。
望着远去的背影，王子恒也不知自己该做出何种表情。后有追兵，时间已经来不及让她胡思乱想，只能马不停蹄地逃跑。
谭晔走在路上有些后悔。王子恒并不是一个十分热爱作妖的人。她能像就不联系的他求助，要么是真有急事，要么是惧怕到了极点。想到这里，她赶紧调转了车头，希望王子恒并没有走远。
找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她的身影。他只能暂时放弃，毕竟陈婷已经失踪两天情况更加危及。
王子恒看着谭晔上下奔忙的场景，内心却像是沉入了冬天的海地，冰冷绝望极了。她想起了陈婷送的那本书，被细心包裹，妥善收藏。那是她永远进入不了的世界。
一路疯狂地不停地辗转于各个地点，公园，天桥，河边……
谭晔不停地询问所有可能的人：“请问看到过一个穿浅蓝色裙子的女生？”
众人皆是摇头。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
夜色向黑色的穹顶遮盖着大地，将世界包裹成一个无处可逃的囚牢。
#
谢红她们七八个人抓着她的头发，把她摁在地上，拼命的掌掴，殴打。
她们尽情地发泄不满，仿佛他们的不幸全部是王子恒一个人造成的，也只能有王子恒才能终结。
她们被放逐出江林市之后过得这么凄惨，凭什么王子恒就能安安静静读书，就能享受别人的喜欢，就能过上想要的人生，而她就要像一只过街老鼠一样，颠沛流离，食不果腹。这些怨怼，郁闷，他们要统统还给王子恒。
谢红抓着她的头发往墙上撞去，闷响声一声声的传来。谢红把她拖到谭晔刚刚离开的位置，揪着她的衣领：“你的靠山的？你的救星呢？关键时刻他还是丢下你了。”
王子恒眼前血色朦胧，她扬起满是血污的脸：“不捞你关心，你还是可怜可怜你自己吧。”
谢红过往郁积的怒火一下被点燃：“贱。人，那就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谢红开始撕她的衣服，王子恒竭力挣扎。四肢瞬间被按住，那些人扇她巴掌，用鞋底碾磨她的手掌。
衣服滑落肩膀，谢红变得更加兴奋。她疯狂撕扯她的衣服，知道最终变成碎片。
她被像垃圾一样撂在地上，谢红的笑声响彻了这条巷子：“看呀，这一身白肉不看可惜了。”
王子恒像一条败家之犬一般趴在地上，疼痛得已经无法动弹。如果说她刚开始还抱着一点微弱的希望谭晔能来就她的话，那么此刻她已然明白，这寂寂黑夜迎不来光明。
泪水滴落在地上，殴打有接踵而来。她终于忍不住悲泣出声。
这声音却让谢红感觉更加兴奋：“羞耻了？啧啧，这么有纪念意义的时刻，快来拍照留念啊。”
七八个摄像头对着她，闪光灯不停地闪着。王子恒死死的咬紧了嘴唇，再也不愿意让自己出一点点声音。
她将自己缩成一团，努力掩盖脸上的表情。她的人生在这一刻仿佛被切割成两个部分，前半生明亮，后半生晦暗不堪。
可是谢红却不打算轻易地放过她。她们一拥而上，将她的四肢拉开，她所有的一切都被□□裸地普光在闪光灯下。
屈辱，愤懑，绝望，无力……为什么从来都喜欢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父亲，陈婷，谭晔。人生本就是赤条条的孤家寡人，怎么会有人出现来救赎。都是自欺欺人，才导致自己陷入万劫不复。
她想起五岁那一年，她在母亲怀里惊惶地灵魂出窍。父亲面目狰狞，皮鞋狠狠地踢打母亲的脑袋，嘴里喋喋不休：“贱。人反了你了，还敢跑，我打死你。”母亲紧紧搂着她，生生捱着父亲的拳打脚踢，冰凉的泪水滑入脖颈，一路下坠，成了记忆中最痛的梦魇。
从此以后，父亲便在她心里树下了牢笼。她在这个牢笼里呆了十年，却连挣脱的念头都没有产生过。
如果哪怕奋起反抗一次，是不是母亲就不会死？是不是现在就不用手这样的侮辱？
王子恒想撑着站起来，手却刚好碰到街边的木棍。边上谢红还在肆无忌惮的嘲笑：“免费的婊。子，快来看啊。”
她趴着，等待身体的阵痛过去。
边上声音先从地狱传来一般：“这身材真是欠。干啊？男人最喜欢你这样的了。”
“砰”一声闷响。王子恒靠墙站着，不停粗喘着，眼神里有着拼尽一切的疯狂。
谢红捂着突然被击打的脑袋，眼睛里有着来不及掩饰的不可置信。终于她回过神来：“靠，贱人，想死是不是？”
周围的人迅速围拢，王子恒不管周围人的攻击，拿着棍子死命地朝谢红方向打去。黑暗的小巷，她拿着棍子，声音阴沉冷静，眼里却闪烁着嗜血的疯狂：“那就一起去死吧。”
谢红看到棍子朝她落下。
……
良久，警笛声在这寂静响起，响彻双林市最黑暗的小巷。
远处，谭晔疯狂地扒开围观的人群，挤到警车旁边。
围观的群众议论纷纷：“听说那个女孩都被打进医院了。”“哎，另一个也好好到哪里去，衣服都被扒掉了。”“小小年纪不好好读书，学人家当什么小太妹。”
他看到王子恒满脸血污，身上裹着一件男士大衣，双手被拷着带上警车。
耳边突然想起一句话：“你从来不知道，想要好好活下去是多么不容易。”
挥别时的种种蜂拥而来，他突然像失去所有的力气，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他不知为何伸出一种预感，他，马上就要失去王子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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