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双林一中最近出了件震惊全市的大新闻，就连马上就要高考的二班学生讨论的一场热烈。

　　“听说王子恒的事情吗？”

　　“啊？她怎么了？”

　　“听说她把人打进医院，要坐牢了，连高考都不能参加了。”

　　“这么惨啊？她看起来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我告诉你，你不许告诉别人啊。听说了，她被脱了衣服，还拍了照，这一般人拿受得了了，她就直接那个棍子跟人家拼命去了。”

　　“啊？那她也怪可怜的。不过这种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她平时也从来不认真听课的，肯定是跟社会青年混在一起了。”

　　楼道旁，女生间窃窃私语不断钻入谭晔的耳朵。班上的留言像长出了翅膀，飞速得流转于学生之间。谭晔本想在外面看书图个清静，没想到你不去就山，山偏来就你。他忍不住大喝：“够了！”

　　离王子恒被警察带走已经过了半个月，每次看到那张空空如也的课桌，谭晔的心就泛起一阵绞痛，难以寻到发泄的出口。如果不是他的忽略和懈怠，结局或许完全不同。

　　两个讲悄悄话的女生被吓了一跳，抬头便看到谭晔双手双目赤红，一动不动的盯着她们。这样的谭晔是十分陌生的。她们也不敢反驳，一声不吭赶忙回到教室。

　　“何必这样，她们并不知道你就在旁边。”陈婷交完数学作业后恰好碰到了这样一幕。

　　陈婷看着眼前的男生，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曾经她以为静水深流、清泉如许的人好像完全变了个样子，萧瑟而凄凉。初春的雨总是下得淅淅沥沥，打湿了地上的枯叶。她望着眼前眼窝深陷，唇色苍白的人，竟然不知如何开口。

　　半晌，沉默在蔓延，她问：“你是不是在怪我？”

　　陈婷是在王子恒出事第三天回到学校的。她什么也没说，谭晔便什么也没问，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而平静。

　　他不言，与她擦肩而过，似乎没看见她泪眼朦胧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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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被拘留的时候，王子恒拘留所里躺了三天一动不动，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任别人如何喊她都没有反应。她浑身紧绷得如同一张拉满了弓的弦，脑子里不断那天尖叫和嘲讽的声音。

　　她悲哀的想，自己的人生才刚刚有了规划，那里面有工作，有商芹，甚至偶尔也会寄望过谭晔，现在一切却如同被关上的开关，被按下的暂停键。

　　4月10号，她被铐上手铐带到庭前。谢红的伤已经包扎，但透过密集的绷带还是能想象伤口的狰狞，想到这里，她便觉得自己身上的伤口也隐隐作痛。

　　她环视旁观席，商芹坐在前排。没想到谭晔也过来了，带着帽子，坐在角落里。她的心里乍然作痛，这顶帽子还是王子恒送他的。当时她觉得，谭晔做什么都太过打眼，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众人的眼睛，不如戴顶帽子这样一下。她当时还笑着和她说：“谭大神，出入学校要伪装的，你还是头一人啊。”那些回忆和交集仿佛就在昨天。

　　王辉从她被逮捕那一天就没了消息，她落得个身无分文，只好放弃了请律师，自暴自弃地想，不如看看最终结果究竟还能有多坏。

　　她将当时的基本的情况照时陈述了，谢红却一直坚持说是王子恒先动手打她，而她是在正当防卫，长达几个小时的审理后，终于有了一个结果：

　　法院认为被告人王子恒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二级伤残，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念其当庭自愿认罪，依法从轻处罚，被判处了有期徒刑3个月。

　　法官宣判后，她好脑子里翻转昏旋，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苦涩和悲痛乍然侵袭舌尖。她看到谭晔在宣布结果的那一刻站起来看着她，一如之前的漠然。一年前她将无家可归的她从看守所带出来，如今却在看守说亲眼看着她被警察送进监狱。她想，以后她再也不要爱了，感情就像糖衣包着苦药，开始有多甜美，结尾就有多苦涩。

　　看守所是一个二十平米的小房子，里面住了10个女囚，大多是因为偷窃、伤人等罪责进来的，刑期都未满半年。

　　看守所的生活十分规律，每天洗漱、学习、吃饭就是全部的生活，时间对她来说没有具体意义，无事的时候她就看着监狱的大门，一动也不动。

　　有时醒了旁边年轻的女孩会向她打招呼：“醒了，饿了吧，在等等，马上就要开饭了。”熟悉之后，女孩还在叽叽喳喳地和她聊天，即使王子恒不答话也能说上半天，仿佛不是身处监狱，而是热闹的大街。

　　王子恒偶尔会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啊，偷东西啊。”少女依旧天真无邪地笑：“这不开学了吗，我学费不够，就嘿嘿……动了点歪脑筋。”

　　她有些惊讶：“你那么喜欢读书？”

　　“当然了，我妈临终前告诉我一定要考个好大学，她一定不会害我的。”她说：“老头子老说闺女读书就是浪费，哼，我才不信他，肯定又是受那个女人嗦窜。”

　　她继续开心的说：“而且书里面多好玩啊。我跟你说，我今天到图书馆看书才知道商朝灭亡不是因为妲己，电视剧果然是骗人的，哼。”

　　王子恒终于轻抿了嘴角，以前她视读书为洪水猛兽，有人却求而不得，这是老天对她的惩罚。

　　过几天，她看到彭林就跑去图书馆，有时不懂地还来问她——她两经过几天的相处，成为了算是彼此基本情况的熟人了。

　　彭林听说她在大名鼎鼎的双林中学读书时，目光中满是羡慕：“哇，原来你这么厉害。”王子恒只能苦笑：“我是垫底的。”

　　这种程度的解释对于彭林来说，基本是不存在的。她拿出十二分的热情，将过去积攒的不懂的问题统统拿过来问王子恒，弄得王子恒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终于有一次，王子恒忍不住提醒她：“这次高考马上就要开始了。”

　　彭林睁着一双大眼说：“那又怎么样？今年不行就明年考呗，人家60岁还参加高考呢。”

　　王子恒脑海里浮现一句话：那些杀不死我的，必将使我更加坚强。

　　她一扫之前的不快，整个人都豁然开朗。旁边的彭林偷偷地嘀咕：“怎么觉得你像变了个人一样呢？”

　　在见到商芹的时候，她为她憔悴的样子惊讶，继而泣不成声：“我不想你变成这样……”

　　王子恒笑了笑：“别哭了，我还要请你帮忙呢。”

　　“什么？”

　　“想让你帮我拿一些书……”商芹立马抬起眼泪汪汪的大眼看着她，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

　　王子恒突然觉得开口有些困难：“就是，那个……想问下次高考做些准备……”

　　商芹忽然觉得动了口气，人最怕的其实是毫无希望的或者。

　　她当天便加紧赶到一中，收拾王子恒课本的时候已是傍晚，教室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有谭晔在课桌上做着作业。

　　她一声不吭的收拾课桌，像个随时准备战斗的战士。看到王子恒课桌还有一本谭晔的作业，翻开一看居然是高二那年的。她也不管那么许多，把本子往谭晔面前一拍：“还你！”

　　听完王子恒讲完事情经过，她知道这件事情虽然不怪谭晔，但自己却是在没法对一个见死不救的人做到心无芥蒂。

　　“她还好吗？”谭晔并不在意她的怒气，只是低垂着头问她。

　　“托你的福，好得很。”她回身到课桌上抱起王子恒的书：“祝你和你的女生白头到老。”

　　谭晔手因为攥笔迸出了青筋，他呼吸急促，几息之后才终于缓过啦：“替我和她说一声对不起。”

　　商芹的声音渐行渐远：“要说你自己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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