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商芹抱着一大摞书籍在看守所门口徘徊。她左思右想，频频叹气，却还是毫无头绪。看守所只允许寄送换洗衣物，洗漱用品等东西，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想打通关系将课本递进去，都是徒劳无功。
她挫败地坐在门口的花坛上，使劲蹂.躏自己的头发：“该怎么办啊？”
“去小卖部买点东西。”背后传来的声音吓了商芹一跳，她立即起身，发现谭晔正站在她背后，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她问：“你怎么在这里？！”谭晔背着书包，像是刚放学便赶了过来。
“我怎么过来的你别管，重要的是怎么把东西送进去。”谭晔提起那一大摞书籍，朝她说：“走吧。”
谭晔带她来的是监狱旁边的小卖部。他拿了一些零食和洗漱用品，询问老板能不能给看守所的朋友送过去，老板拍着胸脯说没有问题，保管安安全全地送到她手上。这家小卖部的老板是看守所领导的亲戚，在很多经常来探监的人都知道，只有她这里的东西最好送进去。
谭晔趁机又问：“我朋友挺爱学习的，这里有一些书籍，您看能不能也帮忙送进去……”话还没说完，老板便拒绝了：“不行的不行的，监狱里明令禁止这样做的，是要犯法的年轻人……”
谭晔并不放弃：“我朋友正在高三，这些书对她很重要，老板你能不能帮帮忙。你放心，这些书都是高中教材，我保证一点问题都没有……”
谈判持续了十几分钟。在王子恒的描述中，谭晔一直是一个话少、冷清且骄傲的人，没想到他能在小卖部和老板求情这么久，换做是铁石心肠也会有些触动。
只是，人都已经进去了，再来弥补又有多大用呢？她心中只觉得遗憾。
那边的沟通依旧没有结果，商芹没法，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把身上所有的钱都塞了进去。做完这些事情后，她走到两人旁边，趁机搭腔：“老板，我知道你人好，我朋友现在为了学习天天吃不下睡不着，你可一定要帮帮她呀。”说完走进老板，偷偷将钱塞进老板手中，双手握紧他的拳头：“老板，麻烦你帮帮忙好不好？……”
老板被两人磨得没了脾气，暗暗捏了下信封，发现所获颇丰，于是心满意足地点头，像是终于被他们说服：“行了，我就帮帮你们吧。但是你们一定不能说出去……”
最终书籍还是不能全部送进去，老板只给了允许挑两本。谭晔想，数学和英语是她最薄弱的环节，便挑了这两科的教材交给老板。临走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找老板借了一张纸，认真写了段话叠起来，郑重地放进了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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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恒，有人寄东西给你。”王子恒正在吃饭，狱警便跑过来拿一个大袋子递给她，她想应该是商芹的书到了。一打开，里面是一些零食、洗漱用品和两本书籍。
看守所饭菜味道自然不必说，今天她在菜心里吃了满嘴的沙子。寄过来的零食都是王子恒爱吃的，这些东西的出现不啻于救命稻草。
她一边吃着零食一边翻剩下的东西，有牙刷、沐浴露、毛巾等一干东西，看到这些，王子恒在心里又爱了商芹一万遍。
山中不知日月，互惠不知春秋，复习课本的日子过得很快。
看守所外的学子在点灯夜读，为着迫在眉睫的高考废寝忘食;牢里的王子恒也心无旁骛的汲取着专业知识。以她的底子，这么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是不可能在学习上有着质的突破的。她只是想，能学一点是一点，至少为明年的复读打下一点基础。
翻到数学课本第三章的时候，忽然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纸。她拿出来打开一看，是谭晔的字迹，上面只写了几个字：“等你一起去梧桐山。”
王子恒曾看书中介绍梧桐山，常年云雾缭绕，有“雾锁梧桐”的称呼，又因为山势变化多形成潭、流泉、叠泉、滚泉等水系景观，被人形容成“一涧自流云”。她那时候心思涣散，整天想着到外面去自由自在的撒野，那次她拉着谭晔说：“梧桐山好美，我有生之年一定要去看看”，每次都被谭晔无情镇压，让她先搞好学习。
她拿着纸条感慨万千。不知道谭晔这张纸条里涵盖的关心多一点，还是同情多一点。
转瞬又觉得这样的思考毫无意义，便把纸条重新放回书里不去想它。
夜里的时候王子恒再次失眠了。看守所的床几乎没有翻身的余地，她只能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偶尔抬一抬已经僵硬的双腿，动作不敢太大。
“睡不着吗？”旁边的彭林问。她刚刚从梦中惊醒，便听到了王子恒的叹气声。她小声嘟囔：“今天从你看到那张纸条以后就不对劲。”
王子恒觉得她注意力敏锐：“我自己都没发现。”那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现在她却再也没有为爱一往无前的冲动与决心了。
感觉到她语气里的悲伤，彭林安慰她：“你呀，不要灰心，出狱以后好好努力还是可以和他在一起的嘛。”
王子恒想她和谭晔两人之间的关系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她刚要回话，角落传来怒骂：“大半夜的吵什么吵，想死啊！”
聊天就此中断。王子恒闭上眼睛，没想到这次很快便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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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恒和彭林两人就这这两本课本开展了艰苦卓绝的学习生涯。这在监狱里属于绝对的异类，有人甚至光明正大地嘲笑：“都到这儿来了，还以为自己能出人头地呢？简直是做梦。”陷囹圄深似海，在想要逃脱这片泥沼地在很多人看来不过是痴人说梦。
这一类的议论她们不放在眼里。她们拿着课本如饥似渴地学习者，又怎么会被外界的各种因素所影响？
累了的时候王子恒喜欢停下来看着监狱的那个小窗口，光线从狭小的口子照进来，流光在白光中飞舞旋转，经年不息。每个人都是置身里面细小的微尘，随着命运走过时光，却又在不断挣扎想要掌控自己的人生。
6月7日，一大早王子恒就叠好了杯子坐在床上看书，却怎么也没办法集中精神。今天是高考的日子，如果不是这场意外，她此刻大概也会坐在考场上，为了考一个好大学而奋笔疾书，如今却再也没有机会。
虽然已经与她无缘，但依旧自己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她拿出谭晔写给她的纸条有看了一遍，便强迫自己起身洗漱。
正准备起身的时候，忽然旁边冲出来一人，从她手里抢过纸条撕得粉碎，满脸怒气地扔在地上：“看看看，看你M.B啊天天看，搞得谁也睡不了，我让你看，让你看。”说完又去伸手拿书。
旁边彭林眼疾手快，把书拿过来抱在怀里：“你讲点道理好不好啊，我们讲话都很小心的，哪有上课吵你睡觉……”
王子恒确实被高考这件事搅得神思不宁，在别人睡觉的时候弄出了写响动。她道歉：“对不起，以后你睡觉我一定不看书了。”看守所里，息事宁人是最好的办法，否则被狱警知道会招致更多的麻烦。
那人还想争执，狱警从窗口望着她们：“想干什么？都给我老实点！”
人群散开，等到所有人都回到各自位置上之后，王子恒将地上一一捡起，放在信封里准备出狱后在粘好。她拿回彭林保护着的书籍，翻开上次复习的内容，一边劝慰自己，会好的，等过了这两天就好了。
过了许久，她在心里补充了一句：谭晔，祝你高考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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