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7月10日，距离高考已经过去1个月，王子恒终于见到围墙外的阳光。
空荡的水泥路空无一人尽头，商芹站在那里，看到她进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回家！”她拉着她的手，朝她笑着。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才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屋子王辉已经没有续租，房东将它出租给了其他用户，东西被堆积在门前角落里，路人经过时踩出了许多脚印，一派萧条的样子。
这样的场景让商芹都气得发抖：“他们太过分了。”王子恒被捕时都没有出现，现在居然连出租房子的钱都吝啬，实在太过绝情。
她牵着王子恒：“走，今天一定要跟他们理论理论！”
王子恒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算了，没有用的。”
王辉和路遥是个什么样子她早就见识过了。路遥早就视她为眼中钉，这件事情肯定是路遥的授意，但是王辉对她百依百顺，理论也毫无用处。
商芹忧心：“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车到山前必有路。”看守所的3个月让王子恒想清楚了人生，她开始看淡，把困难当成人生的洗礼。
她把羽绒服翻出来，里面有一张□□，缝在衣服的夹缝里。这是她给自己留下的最后的退路。自从路遥将她的卡没收之后，她就借张文君的名字办一张新的卡，一有闲钱就存在里面。
她翻出来，把钱取出来，花50块钱找了间旅馆住了下来。旅馆时常有蟑螂在爬，她只当看不见，继续该干嘛干嘛，只能爬到床上时她才出手把它丢进厕所。
商芹看着旅馆里的场景，心中一通。曾几何时，王子恒虽然谈不上家庭美满但也衣食无忧，没想到现在连接下来的生活都成了问题。
商芹问她接下来的打算，她说还没确定，因为自己需要冷静下来想想。
正聊着天，忽然就接到了张文君的电话。
“出来了？”她今年年初被派去美国进修，直到现在才知道王子恒发生了什么事情。
“嗯……”
“怎么样？人生有没有升华一次？”电话那头，张文君躺在阳台的躺椅上，双腿放在茶几上，一副休闲的姿态。
“表姐，你别开我玩笑了……”王子恒苦笑。
张文君怒其不争：“呦，现在知道后悔了，当初怎么不跟我说。”
“我真的错了……”王子恒求饶。
“真有个事情跟你说。”她顿了顿：“你班主任联系不到你，托我来跟你说，对于你的事情她感到很抱歉，当初她要是多关心你一点，事情可能就不会到这个地步了。”
她接着又说：“我觉得她说的对！”叹了口气，她说：“不过她说她想邀请你参加毕业聚会。我想着你要毕业了，肯定有想要告别的人，就替你答应了，就在后天。”
“我后天有事……”王子恒本能拒绝。
“你刚刚出来能有什么事？”立马接着说：“有事也给我拒了！”
“表姐……”王子恒实在不想自己以这样的面目面对班上同学，她没有勇气。
张文君忽然认真起来：“子恒啊，这只是你人生的一道小坎，你要学着迈过她，而不是逃避她。”
听到这句话，王子恒累积了3个多月的情绪就像决堤的洪水，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声中带着绝望，像是杜鹃啼血。
#
阳江将聚会地点定在了露天，别出心裁地在树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小灯泡。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在环境的衬托下，气氛变得浪漫而伤感。
王子恒到达的时候聚会已经开始了很久，陈婷作为主持人上台发言。她特意穿了一条素色的蓬蓬裙，裙裾刚到膝盖，几多白色桃花点缀，腰间坠着流苏，一双灵动的眼睛楚楚动人，仿佛童话中的公主。
“今天晚上，大家积极展现真实自我，解放天性。不用担心老师在场，也不要担心主题是否健康向上。总之，怎么开心怎么来。”她说完以后，很多同学都表演了节目，有歌唱、有舞蹈，还有些大胆地玩起了色子。徐灿穿着白色西装，唱着《那些花儿》：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
幸运的是我曾陪她们开放
啦……想她
啦……她还在开吗
啦……去呀
她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
王子恒进来的时候所以人都不自觉地将目光距离在她身上，如芒在背。她赶紧挑了角落的座位坐了下来。
整场聚会她一直在恍恍惚惚地走神，周围的人在窃窃私语，不时拿目光打量她，却没人和她搭话。所有的人和她仿佛处在两个世界。
聚会场景氛围热烈，酒瓶碰撞在一起都是梦想破碎的声音，似乎也有啜泣的声音传入耳中。高中生似乎从这一刻踏入名利场，而在这个喧闹的KTV里，王子恒仿佛一个旁观者。这环境使她感到压抑，于是她去到无人的地方透口气。
谭晔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与她并肩坐着，望着头顶璀璨的星空说：“找了你好久。”安静地坐在了她的旁边。
间隔3个月再见到他，王子恒的鼻子莫名地感觉酸涩，却没有转头，“有什么事情吗？”
他站在面前不说话，微弱的灯光在打在他的白色衬衫上，仿佛周身都散发出了白色微光。在身后，背影被拉得好长好长。远处传来有几个同学说话的声音，聚会的草坪里传来似有若无的歌声。风吹动树枝发出“沙沙”的声音，仿佛把这一切都吹散了。他和她似乎处在另一个空间，静谧得让人害怕和不安。
“还好吗？”除了这样虚伪的关心，谭晔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凉爽的风吹过她□□的胳膊，她继续望着天空，专注的神情似乎想从深沉的天空中得到些未来的启示。
她挽了挽耳边的头发掩饰内心的慌张：“还行。”除此之外，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沉默在蔓延。黑暗中传来响起了民谣的声音，轻柔舒缓仿佛他此刻的心情。
“接下来会去哪里？”谭晔眼眸里盛满忧伤。
一轮圆月悬在天空，一切仿佛都被披上了一层月光。漫天繁星，似乎像眨动着的眼睛，藏起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不安分的云朵飘过来遮住月亮的光辉，一切都像一场斑驳陆离的童话故事。
王子恒十分想逃离：“还不知道，再说吧。”
“就这样再见了吗？”后面传来的声音绊住了她继续行走的步伐。
王子恒在他专注的视线下，愈发觉得慌乱：“有什么事情？”
“我……”
“谭晔!”
两个声音同时想起。
陈婷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了过来。王子恒的神色突然变得局促不安，往旁边让开了一大步。她看着如出水芙蓉般的陈婷，突然什么话都不想听了。她朝草坪走去，经过陈婷身边时，顿了一下，却又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
谭晔回到聚会当中时，里面同学间还在继续开怀畅饮，肆意玩笑。他目光扫了一圈，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她。
“这里没地方了，你找其他位置坐吧。”看到谭晔坐了过来，王子恒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去表达。王子恒怕自己会忍受不住诱惑，想在防线崩溃之前先一步逃离。
“有位置有位置，谭晔你坐这里。”这边徐灿赶忙往边上挪了挪，空出了王子恒身边的位置。
坐着的时候，谭晔的脑海里响起了许许多多的对白：
“谭晔，这个可达鸭的公仔挂在这块好不好？”
“随便。”
“还是挂在这里吧。”
“都可以。”
“你觉不觉得它又傻又萌啊。”
“谭晔，等下一起去吃饭好不好？”
“你喜欢吃烤鸭还是白切鸡？”
“谭晔，隔壁学校的校草长得好帅啊。”
“谭晔，明天放假一起出去玩吧。”
“……”
“……”
“……”
现如今，回忆带来的幸福感荡然无存。一杯又一杯呛鼻的酒被灌入腹中，祈求能用酒精麻醉自己以换取心灵的片刻安宁。也许他只是在试图对青春做最后的挽留，哀悼着即将逝去的爱恋。
“听我说
手牵手我们一起走
把你一生交给我
昨天不要回头
明天要到白首
今天你要嫁给我”
“喔喔喔，在一起，在一起。”舞台那边传来起哄的声音，谭晔抬眼望去，原来是范晓芳接着唱歌的机会把周衍也拉上了台合唱。都是即将毕业的高中生，这首歌的含义没有几个人不懂的，自然少不了推波助澜。
范晓芳和周衍站在台上满脸通红，血液都快蔓延到了脖子。谭晔望着台上的两人，像极了当年他和王子恒相处的场景。那时候恰巧元旦晚会，他被王子恒拉上台救急，表演结束以后王子恒冲他灿烂地笑，仿佛在说：“看吧，我们多默契。”
那边喧闹声还在继续，他却陷入回忆无法自拔，只好继续满上酒杯，借酒消愁。
“少喝一点酒。”边上突然伸出了一双手，拦住了他的买醉行为。
“以后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见了，让我醉一次吧。”他轻轻甩开她的手，又继续喝了起来。
这段话仿佛刀子插在王子恒的心口，压得她呼吸困难，无法言语。
“干了一杯吧。”谭晔将酒递给王子恒，将自己的酒一饮而尽。“就当是最后的告别了。”
看着王子恒迟迟不肯接过去，谭晔苦笑一声，将手收回，准备继续一人独饮，却被一双手拦住了。她夺过他的酒杯一饮而尽，酒精流过时代仿佛被火烧到一般。因为喝得太急被呛到了，只能拼命咳嗽，憋得满脸通红。
“没事吧，喝慢一点。”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关心的说。她不言，继续满上酒杯，仿佛这样心里的难受就会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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