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植物怨灵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在离青城很远很远的地方,曾有一个叫做茅安桥的小地方。虽说名为茅安桥,事实上却并不是一座桥,而是一个小城——一个连条河都没有的边城。
除了没有河桥这一点不好外,倒也树木葱茏、环境僻幽,算得上是处好地方。
因为位于深山老林之中,在群山的怀抱下,形成一道天然保护屏,茅安桥被紧紧的地保护在十万大山的臂弯下。因为很少与外界联系,是以哪怕外面的世界如何正风起云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茅安桥的乡民们依旧过着自己悠闲惬意的生活。
忙种的时节,茅安桥的人便会从山上引下一股泉流,顺着沟渠流入各家各户的稻田之中。春种秋收,自给自足。
茅安桥有一户姓白的人家,生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名叫白溱,长相清丽,性格乖顺可人,年芳十八正是如花似玉般的年纪。儿子白小天,比姐姐白溱小了整整十三岁,白皙皮肤,卷而翘的睫毛,长得极好。黑玛瑙似的眼珠子总是骨碌碌地转,闪动着一股子机灵劲儿,哪怕年龄还小,也不难看出将来必定是清俊挺拔的一枚小伙子。
白家坐落于茅安桥边缘处,是一个占地约一两百平米的稍许有些破旧的小院子,离白家不远有一座两人高的巨石,巨石上面深深地刻着几个大字——茅安桥。风雨侵蚀下,字已经渐渐脱了颜色,凑近了仔细瞧也还能依稀辨认出赭红色颜料涂抹过的痕迹。绕过巨石标志,再往外走就是延绵起伏的山和看不到尽头的大片大片树林。
此时天刚黎明。
白溱蹲在院子中央,手持一把小铁锹,用心地在泥地上铲出一个坑。她的阿爸刚出门不久,说是昨日山中打猎时看见一株小皂角树。
也不知为何,山里树木种类繁多,但就是皂角树缺的紧。皂角树长大后结的皂角用处很多,除了入药,榨出来的汁水更多的是被用来洗衣洗澡洗头。
皂角被榨出汁液后用一个个大瓶子装好,摆在店铺里面,这种自制的皂角液是茅安桥家家户户必不可少的生活用品。
镇上的铺子皂角液卖得极贵,以后自己家里有一棵皂角树就会方便很多。省下的钱足够买上一些种子,现在正是播种的季节,家里东边还有几块菜地闲着;除此之外还能给家里人再添置几件新衣服。夏天用不完的皂角,能拿去镇上卖,细细算来,对他们贫困的家庭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白溱心中这样想着,手上动作越发地卖力。
“姐……你在干嘛啊?”白小天揉着眼睛从屋子里出来,张张嘴打了个呵欠。
“小天。”白溱招了招手,示意自家弟弟到她跟前来。
“小天,你在这里挖坑,记得再挖宽一些。姐姐去屋里找些粪块出来。”白溱把小铁锹递给白小天,揉了揉他的头吩咐道。
“为什么要挖坑?我们是要埋宝贝吗?”白小天一边刨坑,一边问,童稚的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彩。
“对啊,我们要埋一个大宝贝!”白溱亲亲热热地在自家弟弟的脸上轻轻落下一吻,开心地哄道:“小天认真挖,等爸爸把宝贝带回来。”
白溱说完进了屋,从小暗房中找到几块干了的牛粪块。粪块很硬,她顺手拿了窗台上放着的锤子,将粪块放在地上,用力砸碎之后用布包起来拿到院子里。
白小天还在奋力挖坑,她走到弟弟身前,让他让了让,然后自己跪坐下来,将布里包的小粪块抖落进去。
“为什么埋宝贝要放这些东西?”白小天睁眼看自家姐姐的动作,不解地问。
“因为宝贝需要营养,就像小天会饿,要吃饭才能长大一样,宝贝只有吸够了营养,才会长大。”
“它也会饿吗?”
“万物有灵,它也会饿。”白溱笑着捏了捏弟弟的脸颊,道:“就差一些水了,小天,你能帮姐姐舀一瓢水出来吗?”
“好——”白小天放下手中的铁锹,噔噔蹬地跑进厨房,从缸里舀出满满一瓢的水噔噔蹬跑出来,浇在坑里面。
“够了吗?”
“好像不太够。”
“那我再去!”
……
橙红色的朝霞飘在东方,太阳正渐渐挣脱山的拉扯,黄橙橙地立在峰峦之间。院子里,白小天坐在白溱的身边乖巧地等待爸爸回家。
院子外面传来沙沙的声响,白家爸爸拖着一棵满身是刺的小绿苗回了家。白爸爸将小树苗扔在地上,接过白溱递上来的水喝了个痛快。
白溱和白小天就蹲在地上观察那株越有两人高的树。
“姐,这就是你说的宝贝吗?”白小天伸出手就想要去戳皂角树上尖尖的刺,白溱一把捉住白小天的手,摇头道:“别去动它,它会扎你的,很疼。”
白小天听见姐姐的话,把手缩了回来,道“这是一棵树,这树是宝贝?”
“哈哈哈!小天,它能让你穿上新衣服,吃上好吃的。你说它算不算是大宝贝呢!嗯?”白爸爸一把抱起白小天颠了颠,心情愉快地说道。
“那当然算啦!”白小天张开双臂搂住爸爸的脖子笑得开心。
“哟——等我们有钱咯,就去街上买一座大房子!给小天买新衣服。”
“还有姐姐,还有姐姐!姐姐也要新衣服!”白小天争着开口。
“好好好——姐姐也有,姐姐也有——”白爸爸慈爱地摸了摸白小天的头,“现在我们一起把它种下去,好不好?”
白小天点点头,白爸爸把他放下。白溱从屋里拿出几个厚厚的麻袋缠在白爸爸的双臂上,免得待会被皂角树的刺扎伤,白溱舀来一粪瓢大粪淋向立在坑里的皂角树根上,刨土填坑,将填下去的土狠狠踩实,三人颇费了一番力气,才把皂角树种在了院子中央。
天已经大亮,在厨房忙活的白妈妈将一张矮桌搬出来摆在院子里。端出用小木镇子盛着的热腾腾的蒸米饭放在矮桌上,旁边康瓷盆里是粘稠浓香的米汤,两碟腌咸菜,四个大碗。
吆喝了一声,大大小小的跑去井边洗完手然后就围坐过来。
粗砺的饭菜,一家人却吃得香甜。
钴蓝色的天空,万里无云。嫩草上的最后一滴雾珠被日光蒸发,太阳开始释放暖融融的温度,空气中还残余着昨晚的凉气。
白家人的身后,是那株刚从林中挖回的皂角树,枝上嫩绿的叶片在晨风中舒张,枝桠微微摇晃。
翌日,白溱早起。给新种的皂角树浇了一些水之后,便搬了板凳,坐在树下分拣冬天晒干后贮藏起来的红豆,白小天便在树荫下逗弄刚从菜地里抓回来的蚂蚱。
姐弟俩悉心照顾着这株皂角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万物有灵,终于,某一年的夏天,皂角树开花了,小小的花细细密密地点缀在小绿叶间。
很快,小小的皂角挂上了枝头,小巧可爱的模样。看着皂角树,白溱甚至可以看见白家生活条件变得越来越好。她在心中暗暗祈祷,快些长大吧,快些长大吧。
皂角树似乎是听得见白溱心中所想,树身微微在风中摇晃。
突然,院子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听说你家得了一棵皂角树?卖给我们吧……”
“刘老板,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不打算卖。”是白爸爸的声音。
“老白啊,你家又穷,眼下你的女儿很快就要出嫁,愁嫁妆吧?把树卖给我,不正解了你的燃眉之急吗?”刘老板语气甚是良善地劝诱。
“我们真的不打算卖……”白爸爸声音有些低微的哀求。
白溱放下手中的活计,循声出门。看见背扛着锄头的爸爸正在与镇上皂角店的刘老板说话。刘老板一行有三人,除了刘老板,还有两个经常在镇上厮混的杂痞无赖,生得人高马壮,非常怕人。
“爸爸怎么了?”白溱望着对峙的几人,心里却暗知看这架势,事情是不可能善了。
白溱今年二十三,正当婚期,模样也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刘老板看着白溱,啧啧叹道:“真是漂亮的女儿,拿出的嫁妆必须得配得上她才行啊!”
白爸爸听见这话,抿了抿干裂的嘴,下意识地低了头。他身上还穿着下地的破旧衣裳,夏天汗水多,汗渍土渍把衣服沾得又臭又脏。
“我们不卖。”白溱上前,与扛着锄头的白爸爸并肩而立。她目光冷冷地望着刘老板,坚定异常。
“我和你爸说话,你个女丫头一边去。”刘老板十分不爽地从鼻孔里哼道,“没大没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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