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惊天盛宴

　　次日便是童贯三十三岁生辰，不愧是天子身侧第一得意人儿，二十四个时辰的通知便请得动歌曲大家、清唱第一人、京城最贵气的夜店樊楼的头牌花魁、李师师来自己府上一展歌喉、以娱宾客--跟随叫随到也差不多了。

　　童贯是盛夏出生的，这生日年年都是暑热难当的时节；通常盛暑几日圣上都体恤群臣免了大家的早朝、只有重要事宜以奏折上书即可。可历年也没见童贯大张旗鼓过过什么劳什子生日。这大宦官自知他一路青云全凭圣宠、有势却无权；不但朝中无人、财力上又全无世家大族门阀势力的支持、连能帮吹点枕边风的娘娘都没有一个，所以一向行事低调。

　　这回三十三岁生辰、并非什么整数儿大寿，童府却反常的临时派出大量请帖、而绝大多数被邀请的宾客都欣然应允，连请帖下的仓卒、只提前了三日都无人介意；甚至出现了黑市倒卖那极少数未被回应的请柬，许多京畿中层官员以及外地富豪为抢得一张请柬竞价到百两黄金，真真到了一票难求的程度。

　　童总领生日正日这天从一大早起，童府仪门外宾客车马仪仗便蔚为可观：上至亲王太师左右仆射的管家客卿、下至地方大员各路富豪、更不提大小京官士子提帖压礼来贺这位天家第一亲信的生辰。樊楼离童府并不远。师师比平常早起来了许多（实在是服了李蕴楼主每逢大事的三连还叫醒法：先着人温言唤醒、再叫丫鬟掀被瘙痒、最后着令小厮在窗外大声呐喊：“失窃啦！金子都不见啦！！”）香车停在童府后院角门，已有副掌事周豫并仆妇等在角门迎接。宰相一级的府邸师师也拜访过不止一次，这回首次造访童府，师师心下倒是一赞：好个清雅的院落--古树参天，楼廊迂回、并没有鎏金重彩的漆绘、而是苏式灰墨白描的风格，池塘里也未曾养那矜贵的锦鲤、只得几丛□□挺立的清简白莲和大片摇曳的芦荟。一路欣赏着踱步到后堂，童府主母呼和氏已经春风拂面的笑呵呵等在那里，身边侍立着两个上了头的大丫鬟。师师一一以礼福过。

　　呼和大娘笑吟吟的叫师师一行免礼。携了师师的手说，“李娘子可来了！啧啧！好生绝妙的人材！这可是不怕打嘴的说，大娘放到宫里也是不输给娘娘们啊!”师师已经略有所闻这童府呼和氏的背景--原先是宫中郑贵妃的贴身侍女，郑氏封后以后便恳求圣上将这伶俐宫人破格指婚给童贯大人--比一般太监宫女“对食”不可同日而语--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是“奉圣旨依法对食”。本来童贯铁了心相信这宫女一定是皇后派来的奸细、不知要抓自己什么把柄、打着什么肮脏算盘；几年下来，呼和氏持家有方、也不见有任何与中宫来往过密、掩袖攻馋之事；冷眼观察呼和氏其人，四分之一的胡人血统加上从小入王府然后入宫跟着郑妃也就是现任皇后一路执事、晋升，令其落落大方，待人接物时的大宅主妇风范绝不输给士族门阀闺秀、又特别有一种胡人的精明爽利兼具的气质--理财御下都是一把好手，童贯倒是对这个皇帝皇后赐婚的夫人越来越放心。

　　“夫人折煞小女子了。贱妾蒲柳之姿，哪敢与宫中娘娘们相比较！”师师知道这是皇后一线的红人，怎敢接受这个一不小心会掉脑袋的赞誉,连忙跪倒在地。楼主多次交待过，房中无旁人时，那些樊楼会员即便如何夸赞她她都不必自谦太过，但是人前、或是当权女子的赞誉，一定要特别当心、诚惶诚恐，一定不能大剌剌受着。所谓绵里藏针--即便不知针藏在哪里、这绵不去接它总可以吧。这“蒲柳之姿”四字还是阿娘在她每次出门前都要反复叮咛要她记住在客人正妻面前挂在嘴边。

　　”哈哈，倒是我玩笑话说的过了，李娘子别介意、快起来。等会儿啊，还有几位相熟的娘子过来，今日的午饭呢，咱们娘儿们一处吃；到了晚间难免分头应酬，到时候烦劳大娘子且替我家官人好生张罗着，事后定有重酬。来、来，咱们去看戏园准备得如何了--便宴就设在那边。”呼和大娘毫无宠臣夫人、正三品命妇的架子，师师明白呼和大娘说的几位相熟的娘子定是别家秦楼楚馆的花魁红牌倌人。

　　看官们，这种出大局--受邀出席去权贵府邸参加大型活动--最是考验花魁们歌、舞、交际功夫：平时在自己会馆里乐师都是自己人，合作起来自然容易，即便小有纰漏，客人多数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一般也就都是捧场的多、喝倒彩的少；若是出局几人的家宴小酌也少有超出一家的局票--自己同楼姐妹间互相较劲的状况自是有的，不过明面上毕竟排名及长幼有别、要做姐妹情深的姿态，才不惹主母不满、客人白眼；但是这几百人的权臣大寿宴，各家的局票都有，请来的都是各家色艺双绝的顶尖高手--花魁间难免一较高下，客人们也乐得看佳人竞艳较技、有时更有权谋上的深意：几年前李邦彦李浪子在蔡太师寿宴上就常常授意自己大力支持的樊楼花魁明昕于琴音舞技上败北给蔡公宠爱的铜雀台花魁，令蔡公深感其乖觉识相。童贯大人于每家高级会馆都有给予些支持--今天早餐会在铜雀台、明天鸡尾酒宴在抱月阁、后天牌局便设在樊楼，但一直也没见有哪家是特别贴心的。这媼相童贯初次大操大办的寿宴，樊楼的局票又只写了自己一人，师师心里不知深浅，还好摸摸腰间，楼主给的一双锦囊都在。临行前楼主特别叮嘱，开宴前看湖色锦囊，宴席中若有特别客人到来、令寿星公面色一改速速离席的话，再看红色锦囊。

　　到了午后申时，一骑红衣远远的踏尘而来。府内小厮赶着跑在前头报喜，“老爷、老爷，大喜大喜！宫中来人了！”

　　来的是御前当值的大太监之一，李期。李期满脸笑容，对自己顶头上司宣读两份圣旨。第一份是告身、即大宋朝官员任命状，第二份是普通庆贺生辰给与赏赐的圣谕。

　　两份宣读完，童家的院子炸开了锅！

　　离童贯近的宾客瞬间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长揖跪拜的都有。

　　挤不进去内圈的众人交头接耳：“听到没有？！童大人直封太尉、仪同三公啊！这是、这是何时的事？前日圣上还只是提了一句，朝堂上还争议纷纷，难不成这宣麻听麻已经通过了这就执行了？”

　　“一定是昨日的事，咱们消息不灵通，陈公，您一定有所耳闻吧？”

　　“这、这、看来就是昨日圣上将两步并作一部同中书省、门下省商议定夺了。我避暑在家，倒是错过了这消息。”

　　“诸位，这第二道圣旨大有玄机啊--连内相总领职位一字都未提、仅称太尉！圣上这等体贴入微，真是眷意隆隆！前所未有！”

　　大家心里都在想：我的神啊，多年盛传的京城谣言--童贯并未自宫或者未曾自宫干净、否则怎会魁伟异常、面有胡须--不会是真的吧？！我的小心脏啊！难道是被皇上发现了？难道、难道皇上这是要踢童贯到边疆去送死？？皇上如何发现的呢？难不成这胆大包天的家伙跟后宫有染？可是看样子是实打实的要把大把军功送给这阉人，不像是明升暗降的意思呢。。。

　　大家脑洞开了一会儿后，有人开声说：“那么童太尉若是要替圣上平定边疆，这宫里。。。”

　　“对啊，这内向总领一职，难不成要空出来了？最不济也副总领也得代行其职喽。”

　　各人沉默一小会儿，挨个想自己平日亲近的公公里头哪一个有希望顶上去做着天子身边最亲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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