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师师献艺 锦囊成双

　　内院里，自然也收到了这大好消息。

　　当天下午，众美核准琴弦、校对琵琶、压腿下腰、补妆簪花，种种自不必说，个个誓要博得新任太尉兼大将军的青眼--说不定能被这位身形英武的太尉收为侍妾也不一定呢！看那个呼和大娘便是个待人和气、好相处的正室，太尉又还没有什么宠妾，这是大好的机会呀。

　　傍晚时分，月上柳梢头，满园幽幽的飘着婉约的茉莉、丁香芬芳。

　　就要开席了，师师打开湖色锦囊，里面的字条上只有两个字：“笑笑。”

　　一身清冷气息的师师也撑不住笑了出来。这楼主，眼巴巴的塞只锦囊给她、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计，竟然就是叫她笑笑而已。再一想，倒是提醒得对：这是寿宴好日子--连皇帝都给面子得替童大人又是加官又是进爵的添彩头，她一枚歌女要是按一贯风格冷冰冰绷着脸唱完了就走，不知会被同行女子与小人们如何添油加醋的诽谤成藐视太尉的大罪呢。背上冷汗不由填了一层。还好有阿娘的锦囊--不由下意识地将那个未开封的锦囊紧紧握了一下。

　　诸位朝臣巨贾由婢女们引领着一一入席坐定。

　　“后生童贯不才，多谢诸位大人乡亲一路提点照应，今日借敝生日之名、遥祝圣上龙体康泰、大宋江山永固、各位阖家欢好、步步高升！敝人先干为敬！”

　　“师师娘子，这童总领、不、童太尉声音体格都如此豪迈，当真不像是。。。内相啊。”大丫鬟小乔今日跟了来服侍师师，忍不住悄声对师师说。

　　师师看了小乔一眼。小乔也是樊楼数一数二的机灵丫头，瞬间脸红，看出来师师的无声之言:“你丫不说话会死啊？”可怜小乔这个活泼孩子，跟着闷嘴葫芦不说不笑的师师闷了一整天了。心想：平时你的贴身丫鬟小玉真可怜，被你生生闷死都可以。就这样还想当红倌人？

　　“这月色清丽，不知哪位娘子愿或弹或唱一曲替诸位老爷助兴？”呼和大娘笑吟吟的发话。

　　“那奴家崔氏先献个丑吧。”娇媚如黄鹂的语音。

　　“这就是铜雀台的崔念奴了！好漂亮！”宾客纷纷私语。

　　崔念奴执一柄西域琵琶姗姗上台，早有丫鬟将绣墩搬到台上来。略一校弦，弹得是唐曲《月儿高》，月亮在十二段流水欢鸣般的弹、挑、滚、勾、抹、扣、拂、扫中越升越高，十分应景。

　　“难怪是名动京城的大花魁。”

　　“果然有一段天然媚意。”几个公子将折扇抖开，眯眼评论。“蔡条子，这个、可是你家地头的！收服了没有？”

　　“收服你妹的！”

　　“咦？你不收服，小爷我可上了啊！”

　　“上、上你妹！！”

　　“哎呦，蔡条子长官，你这大人大量的，怎么净跟我妹过不去呢？”

　　“你个烂怂货！一张烂嘴，少叫你大爷名号！”蔡五公子蔡鞗今天刚刚跟父亲、太师蔡京大吵了一架，心里委屈的什么似的；宴会上遇见的这些人却个个堆着媚笑请他代为问候父亲，对于他新任京畿都护下南城武警一职的事毫不关心、即便贺喜也是明摆着给他爹一个面子；还被呼和大娘分配到跟这些纨绔公卿二代们坐在一桌。感觉徒有一身报负却笼罩在爹地阴影下被莫名其妙看不起了的蔡条子翘着官靴撅着嘴巴喝着酒，十分的不开心、不想跟这些成日就知道吃喝玩乐的子弟们讲话。

　　台上崔念奴的脸庞在月华和灯笼映照下粉嫩欲滴，被玫瑰色的绸衫衬得越发娇艳，带着玳瑁假指甲的双手宛如无骨白若羊脂。一曲下来，不但席间交口赞声不断，呼和大娘也都击掌称赞。

　　之后抱月阁的头牌、从两广挖来的名妓孙绿萼更是当仁不让的来了一段粤曲。虽然多数宾客听不懂广东话，但是少数几个广东官员、粤府大商人则是听得摇头晃脑不亦快哉。

　　“这呼和大娘的安排真是周到。”小乔不禁赞道。“师师娘子，你要不要下一个上场啊？”

　　“我巴不得不用上场。”师师小声嘟囔。一上场、就不得不照楼主吩咐的、陪着个笑脸，一曲唱完说不定脸都酸了。

　　听雪轩的宫小雪接着表演貂蝉拜月舞，长袖舒展，顾盼流情，这次连寿星童贯新晋太尉大人都忍不住起立喝彩。

　　小乔忍不住第三次扯师师的袖子、走之前楼主就说过，这师师娘子人太懒、性子太散淡，一定得催着她才行。

　　“好吧，一份工打得这么殷勤，服了你了。”师师心道。等宫小雪的拜月舞结束后，起身缓缓道，“奴家樊楼李师师，献丑了。”说完才意识到又忘了笑，赶快挤出个似笑非笑的嘴角弧度。

　　“这就是李师师？东京小唱第一人？”

　　瞬间引起骚动！

　　“是啊。很难一见的--樊楼跟别家不同，搞会员制，即便入了会，也必须经过什么‘互选’见鬼制度；也就是说吧，由花魁本人同意的会员方能一亲芳泽。”

　　“那这师师可有中意的客人？”

　　“不知道啊，这李师师一直神神秘秘的，听说那周邦彦倒是进过她的香闺。”

　　“谁？周梆子？穷酸词人周梆子？就凭他？”

　　“对啊，樊楼的规矩可绝了--会费三千金、但诗词曲赋被花魁们全部赞赏的穷酸文人可以免费入会。那周邦彦据说就是一例--大概入了会也是给倌人们填词写曲的。所以，听说啊，这师师还是完璧之身呢。。。”公子甲对公子乙坏坏的一笑。公子乙开始脑补如何将这汴京绝色花魁拿下，想得脸都呆了。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与他们同席的蔡京五公子蔡鞗正一副如遭电击的神情，呆呆的望着不用器乐伴奏、玉立于月光下清唱的李师师。

　　一曲歌毕。

　　超过一半的听众忘了拍手叫好。。。余音绕梁三日，原来真有其事。

　　师师像往常一样要往台下走时，角们传来了通报声：“老爷老爷！！”一个小厮鬼哭狼嚎的十步并作五步跑进来，大气不喘一口的向主位童贯童太尉耳边嘀咕了半句。寿星公脸色刷的一变、迅速离席。师师猛地想起楼主吩咐的第二个锦囊，连忙站到台侧暗地里打开看了。不说一声，拔腿匆匆下台就走。冤枉得小乔猛呼：“唉！姑娘等我、等我啊！”

　　原来那正红色锦囊里的小纸条上仅写着两个字：“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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