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七章 盛夏光年
八只大冰缸进楼那日当晚,“赵乙”大官人从地道里钻出来的时候已经热的快晕倒了,一进师师房间就嚷嚷着:“娘子!娘子!热死我了!小玉,多放些水来我和你家小姐鸳鸯浴。”
“你。。。又胡说!小玉,只管打了水给赵乙官人洗洗尘。”师师半嗔半笑的瞧着这个汗津津、嬉皮笑脸的高挑帅哥,天啊,这人此时哪有半点大宋当朝天子的样子。。。根本就是一个脏兮兮的调皮猴儿。
总算凉了些下来,多亏自己兵马未到、冰块先行的英明策略,赵佶舒坦的靠在木质大浴桶里,肩上是微凉的风吹着皮肤,凭师师轻轻将自己的头发一缕一缕洗着。享受着师师有些凉的手指抚过自己头颈。
“颦儿真乃‘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赵佶羡慕的握住师师的小手。“娘子真的狠心不与你郎君同浴?”
师师脸色一肃、手一紧揪了“赵乙”头发一下,“啊呦!”赵佶干脆反手一拉、将重心不稳的师师一把拽进了近三尺高的宽大浴桶里!水花四溅!师师一身纱衣顿时湿了个通透、头上脸上溅的都是水珠、差点没呛着;一双平日里迷迷离离的温润水眸第一次瞪着这个流氓赵官家瞪到要喷火了!
之后一个时辰里小玉都没敢进门,里面好像从打水仗演变成了陆战、地毯战、绣榻战。。。
好个盛夏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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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梆子想起昨天,樊楼处处冰缸冰碗,就知道是托了什么人的福。师师这孩子,总算是遇到个般配她的人。周邦彦听说这天子与花魁的大花边新闻时,一点也不惊讶。照他心中的想法,师师就算进宫,也该是宫里的头一份宠儿娘娘才对。本来去向师师试探证实传言时,看见瘦金体的字画就醒目的挂在师师床头,刺着人的眼睛,就知道自己已经不用再问了。周邦彦心里倒是平静,只希望这份天上掉下来的皇家恩宠能久久不断。他不是没听说当今天子赵佶从做皇子、当王爷起就如何的深为女子喜爱、圈粉无数,也不是没听说赵佶一向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连宫里能让他长情专注的都一位也没有。所以,檀郎一顾相对容易、长宠不衰则比登天还难。
而两年下来,冷眼看着,师师确实是日渐笑容多了起来;而“赵乙”跟樊楼的来往只有更加频繁。周邦彦有种奇妙的前夫看旧日妻子改嫁、爹地看心爱女儿出阁的复杂心情:又不舍、又羡妒、又盼她自此幸福安好。真真打翻了五味瓶在心中。
可是别说,这一年半载来,周梆子于音律、词章创作上倒是一日千里!曾一夜一壶清酒相伴、醉望着师师角楼窗里隐约的灯花,竟然叫这位年已四十的大宋中年词人周邦彦连作了十二首《虞美人》!!篇篇婉约、字字雅丽、情深意切。而新创的曲牌则极尽铺陈悼叙、长歌短叹。其中一首《意难忘--衣染莺黄》赠与师师,被师师和樊楼倌人们独家传唱一个月、红遍了京华。词道:
衣染莺黄,爱停歌驻拍,劝酒持觞。低鬟蝉影动,私语口脂香。檐露滴,竹风凉。拼剧饮淋浪。夜渐深,笼灯就月,子细端相。知音见说无双,解移宫换羽,未怕周郎。长颦知有恨,贪耍不成妆。些个事、恼人肠。试说与何妨?又恐伊、寻消问息,瘦减容光。
一时间,弄得要是哪个花魁不会唱《意难忘--衣染莺黄》都不好意思出局侍宴了。周梆子因此声名大振,从知名词人音乐人之一变成了东京汴梁音律长短调第一人!完全取代了白衣卿相歌王柳永当年的地位!铜雀台、抱月阁、听雪轩等大夜店纷纷跟风拿百金来跪求周邦彦替他们作独家一词、一歌。周邦彦不置可否的说,抬爱了,他的音乐词章是属于天下的。最多给任何一家独家唱上一个月。请送十两银子进周宅来润润笔、一壶美酒润润喉就够了。
还有趣闻一桩:因为《意难忘。衣染莺黄》词中有“长颦知有恨,贪耍不成妆”句,皇帝赵佶同学竟还悄悄吃了一轮小醋:“娘子怎么把我给你取的小字都告诉那个周邦彦了?不是说好‘颦儿’这个名字是只准我一个人叫的么?”弄得师师哭笑不得--大宋上下、难道从此就只许你一人用这个“颦”字吗?真是不讲道理的糊涂郎君。再说了,人家写个词、你怎么知道写的是小女子我呢?“不是写你、还能是写谁?还有哪个娘子--就唯独你懒得画妆!”师师一叹,有时候,师师对着这个莫名其妙可以随时随地吃醋的天家郎君真是想大翻白眼。。。
不过当然这白眼师师还是忍着没有翻。只不过后来有次研究这一首词的减字提调版时忍不住跟周梆子学了舌,“师父,你评评理,看赵乙这人讲不讲道理嘛。”
周邦彦心中倒是觉得赵佶这皇帝有几分意思啊,看得懂自己的词。。。对的,自己写的就是樊楼李师师的慵懒绮丽清音无双。输给这样的金玉其外、悟性其中的情敌,自己也确是没什么话说。
正在家中胡乱想着,外面有樊楼小厮快马递来一只包袱。
周梆子打开包袱一看,里面端端正正包的正是自己昨日穿的那件脱了丝的衫子--正因为旧的脱丝了、夏日穿着透风凉快、周梆子十分爱穿。可是--种种脱丝之处竟然都已密密实实的以界线之法补好了!针法之妙,补得根本看不出来原先撕扯、洗薄过!哪里还能叫做“补”,根本就是拿极细的丝棉将布重新织过了一遍!
周邦彦心里一热。这必是大乔那丫头才有的心思。她竟这么体贴自己,不过一件自己随便穿的一袭旧袍子,那丫头必是不愿说送自己一件樊楼的类似新衫穿、怕自己敏感觉得是妓家瞧不起客人,才花这番心血眼神界补自己本来这件。其实周梆子买一件布衫的钱当然还是有的、只是为人随意不在乎什么衣衫体面而已、还觉得有时穿的破破烂烂的才更有名士风度呢。本来想过了这个夏天这旧袍子就可以退休了;而现在这么一来,这袭长衫,却是扔不得了。
离家北漂二十年,还从来没有姑娘给周梆子缝补过衣裳;周邦彦抱着这又轻又重的一件衣衫在怀里,脸上浮现慰藉又怅然的复杂笑容。
“衣裳兄,本来过了盛夏就要作别的,这下看来你我或许要相伴多些时日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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