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神奇的身体

　　当晚凌晨四点，姜笑呼吸困难，一度窒息。如珪被姜笑的挣扎从浅眠中惊醒，他见到姜笑满脸潮红，胸膛起伏剧烈，大张着嘴巴呼吸短促。

　　医生赶到时，姜笑都已经快窒息死去。如珪眼睁睁地看着姜笑被架上呼吸机，更加奄奄一息地躺在白色的病床上，生气全无。

　　“笑笑，”如珪担忧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姜笑，“她到底生了什么病？”

　　“你母亲呼吸衰竭，体温过高发热，”现在非典正盛，他们医院还没接收过非典病人，这位姜小姐表现症状都与非典患者有些相似，各项检查没出结果前，他都有些担心对方感染了SARS。可是结果却显示正常，包括刚刚出来的胸部CT，都是一个健康人该有的状态。

　　医学上不缺少奇迹，当然也不缺少怪事。但这位病人却实在怪异，身体明明很健康，但是呈现在外面却犹如一个快死之人。

　　杨医生说完一句话后就犹豫不再继续往下说，如珪稍稍一想就能知道其中原因，姜笑发病的原因医院没找到。

　　“她会活过来的对吧”少年身子挺得笔直，眼神坚定，他看向对面的医生，声音是少年特有的清脆，却铿锵有力不容置疑。

　　世上总有那种生来就被上帝厚爱的人，眼前的小少年肯定就是其中一位。长相超凡脱俗到让人眼前一亮，小小年纪气质沉稳，待人接物彬彬有礼，处惊不变自有一番气势。很难想象对方长大成人后，会是怎样的惊才绝艳。

　　“会的，”少年的目光如有实质，杨医生无意识地脱口而出，话说出口了才反应过来，姜小姐这状态诡异，不能完全打包票，“你放心，接下来我们会时刻关注你母亲的病情。”

　　如珪点点头，不再说话。

　　姜笑躺在病床上昏迷的时间，就像一段被格式化了的回忆，事后如珪都不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度过。

　　担心、害怕、无助、绝望，短短两天，他仿佛在一夜之间长大。如果说之前他自认为成熟，现在想来却不过是比同龄人多点小聪明，懂事一些罢了。他被姜笑保护在她的羽翼之下，那颗要强的心尽管每天叫嚣着快点长大，但是却渐渐地被姜笑的宠爱一点点软化。

　　可是，这两天，这两天，如珪几次体会到与姜笑生离死别，每一次姜笑的被抢救，就像一把刀，戳着他的心窝子，血流得越多，心脏却越发坚强。

　　不过还是一个上初一的小少年，人生过去还不过十几载，但在他守候在姜笑的身边时，却学会了回忆过往。

　　姜笑初见他时，给他洗的热水澡，带他吃的热汤面；姜笑带着他窝在May姐的衣服店里，教他中文拼音；他们过得第一个年，他学会了包饺子，认识了阿静；姜笑塞钱送他去进小学，他被人欺负时，她跑到学校为自己出头；她救了婴儿的自己，救了小时候的自己，她来到7岁的自己身边，给了他美好幸福的生活。。。

　　如珪越是回忆，心越是疼痛，心志越发坚定。他一定要亲自解开姜笑身上的谜底，不再让姜笑受这样的痛苦。

　　姜笑这两天过得很是水深火热，她意识清楚，身体却不由大脑控制。浑身火烧似的煎熬，呼吸困顿，五脏六腑都在翻滚，疼痛难耐。她挣扎着想要醒过来，屡败屡战，屡战屡败，仿佛这场争夺战没个尽头，自己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具身体，自从穿越以来，一直都很健康。姜笑清楚得很，这绝不是自己的原装身体。

　　且不说原装身体被撞坏在街头，绝不可能完好无损。现在的这具身体肤如凝脂，绝不是穿越前会爆痘痘会长黑头的皮肤可以比的。甚至这么多年，没有一次感冒，没有一次上火，这绝不是自己生活作息健康的原因，姜笑有时候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就像是被锻造了一番，从头到尾，从内到外，都有着源源不断的生机。

　　可是现在，姜笑清晰地感受到这股生机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急速地往外流逝。她隐隐有种感觉，自己没几年可活了。一直以来的担心仿佛落了地，她虽是痛苦难耐，内心却变得十分平和。身体的能量急速泄了一段时间后，渐渐地，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回到了大脑，慢慢地，她感觉到了外界的事物。

　　身体的主动权被自己重新掌控时，姜笑简直喜极而泣。她激动地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从窗口照射进来，姜笑死撑着不闭眼。这种从大脑中枢发出的一个个指令能够被完美执行，实在是太令人激动了。

　　姜笑稍稍一有动静，如珪就反应过来。这两天，他几乎未合眼，就怕自己一不小心没有注意姜笑就不行了。

　　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平日里都早睡早起，健康红润的脸蛋经过这两天的摧残，也变得苍白萎靡。

　　两双清澈透亮的眼睛下面竟然有了淡淡的青痕，而此刻它们激动又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

　　“笑笑，”如珪声带紧绷，喉咙发干，“笑笑，你醒了？你怎么样了，醒了吗？”

　　姜笑两眼迷瞪，似醒非醒，看上去还很虚弱。可是这是她两天里第一次睁开眼睛，如珪既紧张又期待。

　　身体的主动权被意识夺回后，什么高烧、呼吸衰竭都好了。姜笑微微笑了笑，她刚想抬手，就被如珪一把握住。

　　“你别说话，我去叫医生。”如珪轻声安慰。

　　姜笑瞬间感觉到自己的孩子哪里不一样了。适应了太阳光后，她开始睁大眼睛打量眼前的孩子。

　　他瘦了，累了。可是即使很疲惫，他却打起精神，对自己嘘寒问暖，妥帖万分。之前还存在的一丝娇气早已荡然无存，仿佛一夜之间这个平时会跟自己撒娇抱怨的孩子变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小男子汉。

　　姜笑心情复杂，孩子成熟懂事是好事，但是她希望如珪单纯快乐的时间更长一些。可是，自己快要走了，孩子快点长大才是最好的。

　　姜笑这一次的生病，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莫名昏厥，几度濒临死亡被抢救回来，医生还没搞清楚病因，她就又活回来了。

　　醒来当天就能生龙活虎地下床走动，吃饱喝足后就携众亲友强硬地出了院。所有人都反对姜笑那么快出院，只有当事人和如珪同意。

　　姜笑想得其实很简单，非典期间，医院的危险程度比别的公共场合更高，能不多待就不多待；更何况如珪那么多天没休息好，她想回家让他好好睡一觉。

　　阿文和阿静听说姜笑几度病危就连忙从港城赶过来，没想到姜笑这么随便就出了院，不说平时温柔细心的阿文说教了姜笑一通，就连高冷的少年阿静也发了火。

　　阿静比自己的姐姐先到的申城，一到医院就碰上姜笑被人抢救。如珪麻木地站在玻璃窗口外，双眼通红，神色隐忍。

　　“这是怎么回事？前几天还不是好好的，怎么那么突然？”阿静很少发脾气，刚哥底下的人看他年纪小，合伙怼他给他下绊子的时候，他都没那么生气。可是现在看到姜笑生死不明地躺在那里被电击除颤，他整个心都提起来了，“难道是SARS？”

　　如珪没有回答，他死死地盯着姜笑被电击时，一起一落的身体，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消失了。他没发现阿静来了，他只知道姜笑也许下一刻快要死了，而这，可能是自己的原因。

　　阿静也没想得到如珪的回答，这个孩子一看就快失魂了。他压制着内心的恐惧开始等姜笑，等她被抢救成功，等她醒过来。

　　姜笑是醒过来了，但他没想到这个人，年纪不小了做事却那么幼稚。身体不过才好转，就迫不及待地要出院，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成年人能做出来的事！

　　“你这两天，死过去都不知道几回了，好不容易醒过来了，就不能安心再待几天！”阿静语气不自觉加重，“你不操心自己的身体，你也挂心一下如珪！”

　　姜笑心情复杂，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阿静给批评了。可是自己的情况连医生都很奇怪，再呆下去也没什么作用。而且，她活动筋骨，呼吸顺畅，体温正常，没有疼痛，感觉已经大好了。

　　“我没意见，”如珪出声，姜笑醒了后，他却精神抖擞，体内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姜笑一说要出院，他就跑前跑后开始办理出院手续。他比姜笑更担心，这几天医生不断来打探姜笑的情况，姜笑的病情诡异至极，他很怕再呆下去，就有人把姜笑切片研究了。

　　阿静显然没料到如珪会跟自己唱反调，他不冷不热地瞥了如珪一眼，不再吱声。比平时更加冷峻的表情昭示着这个年轻人心里的不愉快，姜笑并不把他放在眼里，甚至对他隐隐有着敌意的现实让他既难受又不解。

　　这种敌意来得毫无缘故，他从小就识人眼色，姜笑从初见他时就隐藏的戒备和敌意他怎么会不知道。可是，这些年，不管他阿姐和姜笑的关系有多好，不管他与如珪的交往多少正常，姜笑对他的戒备却不见减少，反而与日俱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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