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风雪中的拜访

　　自打第一场雪开始落下，上京城里大雪就再也没有间断过，城内各处日日风号雪虐，大街小巷也开始渐渐变得寂阒无人。

　　位于白虎大街后面的柳条巷内积雪深深，一顶银顶黄盖红帏幕的轿子四平八稳的由四个轿夫抬着走了进来，后边跟着几个披着蓑衣骑着马的亲随侍卫。只见他们一行人踩着厚厚的积雪到了一处房门前，走在前头的一个褐色衣服的亲随上前拍了拍门，没几下里面就有人打开了一道门缝，想是在里面见了拍门的人样子，不过一瞬，原本还掩着的大门马上开了一半，门房跑出来拱手笑道：“原来是伍公子到了，小的有失远迎，还请伍公子莫见怪。”说完又扫见外边大雪纷飞中的轿子，不由脸色一变，忙深一脚浅一脚的跑过去在雪地里跪下来道：“小的不知三公子大驾光临，还请三公子恕罪。”

　　轿子内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是我的不是，这大雪天确实不是迎客天。我今日来是找你家老爷有事相谈的，你且在前面开路吧。”

　　门房忙磕头应了“是。”又起身跑回去喊着人把门全部打开，轿夫们抬起轿子跟着走了进去，一路银雪簌簌，行过花栏，转过竹径，到了一处短短粉墙门外，轿子里面的人才开口道：“就在这停下来吧，伍绍陪我进去就行了，其他人先在外边等着。”

　　唤作伍绍的侍卫上前揭开帘子，里面走出来一个蓝色锦缎圆领袍的俊秀公子，角门口早有人得信在门口等着，这会见了蓝衣公子忙跪下去道：“草民见过三殿下。”

　　三殿下上前一步将对方虚扶了起来，笑道：“不必如此多礼，在老师这里我只是一个前来求教的学生，不是什么皇城里的三殿下，万大叔称呼我三公子即可。”

　　被唤作万大叔的中年男子忙躬着身子，恭谨的道：“公子体恤下民，草民何敢不从。老爷因着前日偶感风寒，不得来此迎接公子，只得派草民前来相迎殿下，还望殿下莫恼。”

　　三殿下忙道：“怎么会，为人弟子者怎可劳动师长亲自相迎。老师既是身体不适，万大叔还请前边带路，引我前去探问。”

　　万总管忙道：“不敢。”引着三殿下进去了里边。

　　两个人都是步履矫健，不过片刻就已到了正房门口，万总管上前敲了敲门，禀道：“老爷，三公子来看您来了。”

　　里边的门应声而开，两个青衣婢女一左一右朝着三殿下行了礼，恭声道：“三殿下里边请。”

　　三殿下走进去穿过屏风，看到里间场景，忙快步上前扶住刚要掀开被子坐起身的中年文士笑道：“老师快别折腾了，既然病了就该在床上静养。这会天寒地冻的，要是加重了您的病情就是学生的罪过了。”

　　中年文士忙压着他的手，又侧过脸去咳了几声，这才回过身笑道：“殿下要是有事叫人过来传个话就是了，怎么下着这样的大雪还亲自跑过来。再说殿下没几日就要成亲了，若是为了这趟生了病，到时候沈家小姐怪到我头上来，叫老夫可怎么担当得起。”

　　三殿下取过枕头扶着中年文士靠好，这才往旁边的凳子坐下笑道：“是我想要来看看老师的，这段日子为着大婚的事情，宫里宫外两头跑，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来看您了。”

　　青衣婢女端着茶盅走上来，给三殿下倒了一杯热茶放在旁边的矮几上，轻声道：“殿下，请用茶。”

　　三殿下笑着谢了，又道：“把茶盅放在这吧，你们先行下去，老师这里有我。”

　　见对方依言下去了，三殿下这才伸手将桌上的茶端给中年文士道：“老师喝点热茶吧。”

　　中年文士点点头，接过去喝了一口，三殿下又亲自接过来放到一边桌上。自己又另外再倒了一杯，不慌不忙的喝了一口。

　　中年文士见着他气色极好，前段时间沉积的郁色一扫而空，就笑道：“看来沈家小姐那里已经不怨殿下了。”

　　饶是三殿下平素沉稳老练，这会被恩师取笑也不由的有些不好意思，“蕙绸前几日跟我见了一面，两个人把话谈开了也就没什么了。这件事情是我对不住她，她生我的气也是理所当然的。”

　　中年文士感慨的叹了口气，“男子汉大丈夫，为师本该劝你不可太过拘泥于儿女之情。不过这会见着你开心，为师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不过你大婚后，万不可再做出先前那种事了。大婚前，皇上还可念你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要是成了亲还是这样只怕皇上就要不喜了。”

　　三殿下点了点头，“恩师说的是，学生记住了。”

　　“还有四殿下那边，你也该去解释一下。你们年轻人最容易在这感情的事情上栽跟头，殿下也请切记不要轻忽了。四殿下身后是上京四大世家的叶家，他的母亲德妃娘娘不是一般的人物，如今的后宫当以这位德妃娘娘最为出彩。为师说实在话，殿下当日要是不那么冲动，何至于让陛下说出那样的话来。”

　　三殿下一想到这也是有些苦涩，他摇了摇头，“四弟这段时间都避着不肯见我，我托人带了好几次信给他，他反而躲去了京郊。”

　　中年文士沉默了一瞬，方抬起头道：“不管怎么样，你们俩兄弟这个心结还是要解开了。如今陛下嘱意你，不管为了什么兄弟间隔阂的事情万不可闹到陛下那里。”

　　“老师放心，四弟这会不过是一时气恼。等过了这阵子，自会想明白我的无奈的。旨意毕竟是父皇下的，还有千樱那里我也会代他想办法的。”

　　中年文士摇摇头，有些沉吟道：“其实说来还是沈翰林家底子太薄，原本一家出俩个皇子妃也不是没出过。若是沈翰林能有陆家那样在陛下面前讨喜，这事能有什么不成的。”

　　三皇子苦笑了下，“荣宁姑姑家哪是一般人可比的。”

　　中年文士却露出些许笑意，摆摆手道：“陆家是今上的直属大臣，素来唯今上旨意是从。他们若是能拥护殿下您，只怕这京中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我本来还想着如何搭上关系，不想你这岳父生出来的女儿却个个是闺中之凤，有了沈家二小姐嫁入陆家，只怕将来不管怎么样，他们都要权衡一二了。”

　　三殿下听了却有些迟疑道：“老师可能有所不知，临川郡主跟沈家的关系似乎不大好。”

　　中年文士微笑道：“殿下的顾虑我知道。不过就我这边打探出来的消息，广川侯夫人虽然跟沈夫人以及大小姐、四小姐不大走得近。跟沈大人以及两位沈家公子关系却不错。殿下只需要好好提携沈家两位公子，不愁将来拉拢不到陆家。”

　　三皇子笑着点点头，眼里也有了些轻快的笑意，“我也听说临川郡主跟广川侯的感情十分不错，又在荣宁姑姑面前走的开，老师说的不错，想来这位郡主大抵在陆家应该是很能说的上话的。”

　　“不错，这也是我赞同你为了沈家大小姐去搏上一搏的原因。沈翰林家名声、地位都刚刚好，既不会过高引起陛下忌讳，又不会过低帮不上殿下的忙。还有外人搭不上的姻亲陆家，实在上京中再也找不出第二户来了。不过尽管你对沈家小姐情义昭昭，郑侧妃那里也不可太过轻视才行，要知道她出自皇后娘娘的母族。郑家虽然不济事，但是皇后娘娘坐镇中宫，你要是做的太过难看，未免就会寒了皇后娘娘的心了。”中年文士又道，

　　三皇子默然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不瞒老师，婖秀曾主动找过我一次。她也是情非得已，永宁候这几年越发糊涂，眼见着皇后娘娘没有子嗣，只得将主意打到我的头上来。他的几个儿子又都是扶不起来的阿斗，只有一个女儿还算懂些事理。这次见父皇筹办我的婚事，就动了将女儿嫁入我府里的心思。皇后娘娘素来耳根子软，又是没有什么大注意的人，无非是兄长说什么她就都照着去做。不然父皇怎么会这么多年仍然让德妃娘娘跟贤妃娘娘协理六宫呢？”

　　中年文士听到那句“情非得已”嘴角动了动，只是面上到底没显示出什么来，“既然郑侧妃先找了您，那看来府里的事情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大小姐明理贤惠，只要郑家不出什么幺蛾子，咱们倒是不用太过担心。”

　　“恩，老师放心。蕙绸我是决不能辜负的，不过也不会冷落了婖秀就是，她也是无辜被牵扯进来的，我又怎么好让别人看她的笑话。”

　　中年文士眼神闪了闪，轻轻咳了一声，方道：“你今日冒着大雪前来可是有什么重要事情？”

　　“前几日五成兵马司的人告诉我，京里来了好几拨以前从未出现过的势力，还有人甚至在明楼那边发现了瀛洲的人，只是明楼防卫森严，地界又是父皇点名不得随意打扰的地方，故此五成兵马司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我也派人去查看过几次，只是对方深居简出，极少露面，也是不得而归。我想着老师对江湖中的事情是十分熟悉的，不知对此可有见解。”

　　中年文士惊讶了一瞬，不过马上又掩盖了下来，沉吟了一会，方道：“前几日我身体不好，这几日又大雪，都困在这里好多天没出门了。殿下放心，我马上着人去查，尽快给殿下回复。”

　　三殿下点点头，又见对方神色间有些困倦，就站起身来道：“既如此，那学生先告辞了。老师抱恙在身，学生虽然有所托，也请以保重自己身体为上。我回去后会马上安排人送些补品药材过来，老师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学生说。”说着又止住了中年文士想要起身的念头，笑道：“老师不必起来了，这府里下人这么多，难道还怕学生迷路了吗？老师就请先好好休息吧。”

　　说着径自带着伍绍出去不提。

　　等到房间里面安静下来，一个面相俊美的人悠悠挑起帘子转了进来倚在一边的柜子上笑道：“你这学生倒是对你恭敬的很。”

　　中年文士想是有些说话过多，面色有些青白，就着旁边放着的热茶喝了一口，恢复了些暖意这才笑道：“小五你这不打一声招呼就跑过来的脾气真该改改，三殿下身边的可都不是一般的高手，要是乍然撞到一处可是要出人命的。”

　　那个走进来的正是前段时间闹得京城内流言四起的沈家五爷，只见他拿着一把十分精美的描金扇子站在远处施施然笑道：“难怪都说贺爷最是面冷心冷不过的人，难不成咱们俩个这么多年的交情贺爷到时候为了我跟三殿下求句情都不肯吗？还是说贺爷比起对我的情分来说更爱惜您在三殿下心中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形象？”

　　贺明升淡淡一笑，“小五与其担心我对你寡情，倒不如担心担心瀛洲的秦初棠。我这几日看来是倦怠了，竟然人家都到了家门口了我还还没发现。”

　　沈五爷似笑非笑的倚在那里看着床上的贺明升半响方才不以为然的道：“我应该是不用担心什么的，当年出手黑他的人可不是我。”

　　贺明升笑了笑，带着些冷冷的味道，“小五，好好回去做好你的事情，多余的心思不要有。沈家的事情我会去给你解决掉，不过你不要再轻举妄动。沈家的势力是咱们今后往上走的助力，你就算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咱们现在辅佐的可不是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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