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针锋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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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兵部给事中王甫先有本奏!臣弹劾安义侯姚崇林三大事!私蓄死士,谋不法事,此其一也;结党营私,此其二也,侵吞民田,私自造船出海,此其三也。所言之事,句句属实,件件有证可依。望陛下圣断!”
话音落地,所有人暗暗吃了一惊!姚崇林更是手心顿时捏出了汗来,吴王党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居然就是凌厉杀招!原本以为吴王会大规模剪除掉自己的羽翼让自己元气大伤,难道吴王今日要剪除的,是自己?!怎么可能,自己可是已逝慈敬皇后的亲弟弟,承文帝崇信的亲舅舅,若没有十足的把握,居然敢这么轻易的亮出杀招来?!姚崇林心里早已如翻江倒海,脸上却仍旧是枯井不波,脸色犹如一潭死水。
“呵呵,太祖设都察院六科以来,给予言官风闻奏事之权,故自开武朝至今,朝堂之上屡有被言官弹劾者,或欺君,或逾制,或虐民,坐实者鲜有之。然则今日王大人所奏,姚某却是自大乾立国以来听闻的最荒唐的弹劾!”姚崇林皮笑肉不笑应道。
仿佛没有听到姚崇林的话,王甫先又重复道:“请陛下圣裁!”
“王卿,崇林乃当朝安义侯,一国国舅!你若是没有实据胡诌乱编、随意攀咬于他,你可知要反坐之?”崇文帝厉声道。
贾和泫这一个月脱离朝堂以来,吴王一党大肆攻讦姚崇林一党势力,一个月内,吏部侍郎、兵部侍郎、户部员外郎以及太国将军府四名有姚崇林激励提拔的要职大臣落马,军政势力均伤了不少元气。而承文帝,则充当这些落马官员的审判长。
承文帝虽然一心钻研圣人儒学,但毕竟曾经是开武一朝的太子,朝堂内的暗流涌动他看的是一清二楚,这些官员是姚崇林的忠实狗腿承文帝心中自然是有数的。
只是姚崇林,是自己一生的挚爱——慈敬姚后的唯一亲生弟弟,承文帝永远都忘记不了当年自己握着姚后的手,当着她的面答应定当照顾好姚崇林,姚后留下了无牵挂的一抹微笑,永世隔绝。那眼神,那场景,承文帝至死难忘。
承文帝即位这三年来,姚崇林得以培植羽翼,拉党结派,与东宫遥相呼应,全在于承文帝对他的宽容与容忍。至于这一次吴王一党趁太子离朝大肆攻讦削弱只要不伤及姚崇林本身,承文帝都是默许的。
毕竟,吴王是自己最喜爱的儿子,才学出众,更主要当任《承文治大典》的主编修,手心手背都是肉,便任他们闹腾。
只是,这一次,王甫先一纸奏疏,竟把矛头直指姚崇林!承文帝心中必然泛起怒火。
听到承文帝的话,王甫先更是把胸一挺,一派不畏强权道:“陛下,自古武官死战,文官死谏,臣今日便是舍了这身皮肉又当若何?如今证人已在宫外待宣,还望陛下宣他们进殿与安义侯对峙。”
。。。证人?姚崇林眼里闪过一丝不安——三日前,自己侯府内其中一名心腹管家姚德忽然失踪,姚崇林派人京城内外四处寻找,迄今为止没有寻得丝毫踪迹。。。
“宣!”承文帝一摆手。
未过多时,只见一个穿着府邸下人着装的中年男子走进殿内,然后跪在大殿的大理石板上瑟瑟发抖。
“。。。小。。。小人姚德。。。叩见。。。叩见皇上。。。。”被称为姚德的人颤颤开口道,看样子显然是没见过如此庄严肃穆的大场面。
“姚德,本官问你,你说你是姚德,哪里人士,现任何职,今日有何言欲亲禀陛下?”王甫先厉声喝问道。
“。。。启禀。。。启禀皇上。。。启禀各位官老爷,小人姚德,浙江扬州人士,现在安义侯府内任一名管家。。。今日来朝堂。。。意欲弃暗投明。。。状告。。。小人的老爷。。。”姚德怯怯地看了看姚崇林,发现他正在狠狠地瞪着自己,显然是接受不了自己的背叛,于是索性横心继续道:“王大人所言,小人可以作证!安义侯府内素有家丁数百人,看起来与外无异,实则个个操练的跟真正的军士一样武艺高强。此外,安义侯府西院内一处假山下建有一间密室,里面存放的全是长枪弓箭等战时兵器。小人以为如今是太平盛世,老爷如此囤积武器操练家丁实属何意。。。每每四年至此,小人便寝食难安,思来想去,决定求觐天颜。。。”
“啪!!”
“你这背主求荣的狗奴才,本侯自认待你不薄,你这腌臜货竟敢如此冤枉本侯,家门不幸!!”姚崇林终于忍不住愤怒上前一巴道,说完立马抬腿又是一脚。
“老爷饶命啊!小人句句属实,不信皇上和各位官老爷可以亲自去看看啊!”
“我杀了你这狼心狗肺!”
“住手!”承文帝大声喝住姚崇林,冷眼看着他,看他有些狗急跳墙的样子,不禁狐疑起来,道:“姚德,你继续说!”
“是,陛下。。。”姚德被自己主子一顿好打,情知自己已无退路此外,索性狠心一横,继续道:“安义侯老爷于老家浙江府一带强行圈地无数,不少农户因为失去天地弄得家破人亡,当地民间人言沸沸。。。”姚德偷偷瞄了一眼姚崇林,接着道:“安义侯老爷私自雇船出海,此事,安义侯就是命小人一手操办的!皇上,小人所言,句句属实,若有虚假,愿千刀万剐!!”
姚德此言一出,承文帝那张威严不失儒雅的瘦脸立马阴沉下来。王府操练家丁可以不究,浙江府圈地害民可以不计较,王府内私藏诸多兵器可以当做是姚德的一面之词。只是,这造船出海,却是自己的逆鳞!绝不可容忍的事情!
承文元年,承文帝即位后做的三件大事便是:一,设海禁;二,修编《承文治大典》;三,废除锦绣司。时称“承文三大政”。所有与这三件事相悖的事情,都是承文帝的逆鳞。
而今日姚德一番话,不论是否一面之词,都真真正正触碰到承文帝的逆鳞了。
“姚德,朕再问你一遍,你方才所言,是否属实?”承文帝脸上已满是愠色。
姚德使劲咬了咬嘴唇,坚定道:“小人所言,句句属实!”
“崇林!你有何话说!”承文帝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愤怒,一字一句道。
只见姚崇林稍做思考,便稳稳回道:“陛下!不知这姚德到底受何人所指使,收受了何等好处,臣家门府内出了如此背主求荣之辈臣无话可说!这私自造船出海一事以及浙江圈地一事若要认为臣真是这样做臣认了便是了,只是这私造兵器私练军士,这臣宁死不认!”
话语一出,满堂皆惊!就连到现在仿佛在看戏的贾和泫和贾和渊都心里抖了一下。
私自出海。。。承文帝的逆鳞啊!
“呵呵!这么说你真的有私自买船出海了?!”承文帝怒极而笑。
“陛下!臣确有私自出海不假,臣知陛下为江山千秋万代计从而设海禁,臣也确实有私自将浙江境内数艘大船只征为己用!只是臣实有苦衷!望陛下容臣辩解!”
承文帝见姚崇林承认的这么干脆,心情倒冷静了下来,摆摆手,示意姚崇林继续说下去。
姚崇林继续道:“半月前陛下命臣总督黄河赈灾一事,不知陛下可还记得,臣见河间、保定二府灾情严重,灾民甚多,若分批从南京走陆路将赈灾银两以及物资运至二府一来时间上难免过长,远水救不了近火;二来就怕沿路诸多府州官员不能洁身自好,将灾银层层克扣,到那时赈灾银两运至灾区将所剩几何,时长几何?臣食君禄为君忧,为二府万民计,便斗胆私自聚集浙江境内大大小小的船只,将赈灾银两从绍兴港出发走海运至山东境内,再与济老国公接头,最后由济老国公将灾银护送至灾区。臣一心解黎民于倒悬,却不慎触犯陛下禁令,故此不敢向陛下禀报!只是今天臣家门内出了这么个卖主求荣的狗奴才,臣今日才不得不言!陛下!臣有罪,还望陛下责罚!臣所言句句属实,若陛下不信,可问济国公!
“你放。。。”原本在一旁看戏看的不亦乐乎的济国公突然躺着挨枪,正待骂娘,却突然想到自己若不愿被姚崇林拉下水,崇文帝必然会派人彻查此事。。。于是立马转口道:“陛下,确有此事,老臣可作证!”
大乾朝自崇文帝以来开设海禁,民间自然是片板不得下海的,然而实际上却有不少的勋贵暗地造船私自出海贸易牟取暴利,慢慢地变成你知我知惟皇帝不知的事情。济国公彭楚,山东人士,很不幸,山东这片海域就是他的地盘。
原本听完了姚崇林的话,武勋班内不少人已经是心虚的不行,有的甚至偷偷脚下打起了摆子,直到听到彭楚所说,许多人才暗暗抹去额头上的冷汗。紧接着,所有人便怒视着跪着的姚德,眼中杀意大盛。
“这个该死的姚崇林,竟敢拖老夫下水,老夫散朝非宰了你不可!”彭楚却怒瞪了一眼姚崇林。
姚崇林也投去抱歉的目光,“没办法,既然人家要把造船出海一事捅破了天,我也只能拉你这头大鱼下水了。”姚崇林心里暗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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