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龙争虎斗6
宇文静姝告诉尹德妃,太子已经原谅了他们的兄妹俩,识时务者为俊杰,无论是以前还是杨文干,他们兄妹都一直为秦王鞍前马后,可当他们遭疑被责时,秦王那儿竟然没有一个人有过只言片语,他们早就死了心了,幸好太子不计前嫌,他们兄妹尤为感激,日后定思回报。
“静姝知道,姐姐是太子的座上宾,日后我们都是为太子做事的,自家姐妹,还烦劳姐姐多加提点。”宇文静姝说的极为谦恭诚恳。
“哼,你三言两语就以为我信了?当我三岁小孩儿?”
宇文静姝笑笑,就知道尹德妃不会信,遂让贴身婢子把那幅宝塔图拿了来,以示佐证。
尹德妃一见,果是李建成的手笔,一时愕然,心中想到:这宇文静姝果然厉害,以前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是怎么跟秦王搭上线的,那倒也罢了,可现在居然就在她的眼皮底下重新和太子搭上了线,如此神不知鬼不觉还真让人害怕。以前李渊就曾说过她的才智比不上宇文静姝,她还屡次狡辩,今日却不得不信了,不免又有了几分惧意,想来若不是李渊宠着她,她早就成了宇文静姝的刀下之鬼了。
“以前太子仰仗我,可若她也投了太子,一百个我也比不上她一个,太子就不会那般看重我了吧?”尹德妃心里这样想,便不由自主地向宇文静姝投去了憎恶的眼神,但迅即又想到,她才智出众又如何,李渊最离不开最放不下的还不是她们姐妹两个,她宇文静姝算哪个,不过是寂寞时的一个排遣罢了,念及此,尹德妃收起愤怒,继而代之的是轻蔑。
“好哇,那真恭喜妹妹了,不过姐姐可要好心提醒你,陛下好久没来你的临湖殿了吧?哎,那也难怪,跟你在一起啊太拘束了,就跟木头一样,谁会乐意来呢?别伤心,这可是陛下的原话。这高枝呢不是谁想攀就能攀的,就算太子器重你又如何,到头来要做什么还不是得靠姐姐我呀?放心,姐姐我一直很善良,最舍不得妹妹累着,一定一分羹也不分给你,别谢我!”
尹德妃从来就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她心里什么想法怎么能瞒得过宇文静姝。宇文静姝也不跟她争辩,反跟她说起李建成是如何称赞李元嘉的,还说李建成总夸李元嘉聪敏多才,日后定成大器。
果然,宇文静姝一提李元嘉,尹德妃就不淡定了。众所周知,除了嫡子外,李元嘉是最得李渊欢心的,而且也是最好学最勤奋的,而相比之下尹德妃的儿子李元亨就处处不如了,这也是为什么李渊虽然不常临幸宇文静姝但一直喜爱宇文静姝的原因之一,这李元嘉太讨喜了,说李建成喜欢他也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将来李渊百年之后,她们这些先帝嫔妃境遇如何全在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地位,而宇文静姝的暗示分明就是告诉她,纵然现在她呼风唤雨,一旦将来太子即位真正吃香的还是她最讨厌的人——宇文静姝。
尹德妃的胸脯上下起伏,眼看就要爆发,可偏偏有婢子来向宇文静姝禀报,说李元嘉非吵着要见她。无法,宇文静姝只好暂时撇下尹德妃,暂时先行离去,言明稍后回来再叙姐妹之情。只是,宇文静姝走的时候独独把那幅宝塔图留了下来。
李元嘉是尹德妃心里的一根刺,只因李渊器重而不敢发作。此时她正因李元嘉而气恼,偏偏又是李元嘉来搅事,这口气她如何能咽下?是以,宇文静姝走了以后,尹德妃不顾殿内其他婢子的阻拦,硬是拿起那幅宝塔图,就势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叉”,还不解气,还在旁边写上了“忘恩负义”四个字,仍愤懑难平,竟咬着牙,顺手把画狠狠地撕个粉碎,然而扬长而去,她才不管宇文静姝会不会去告她的状呢,就是告了也没用。
在尹德妃看来,宇文静姝是她的手下败将,根本就没有翻盘的机会,可李元嘉不同,随便一个手指都能把她的儿子李元亨给比下去。这么多年她一直为李建成做了那么多事,可到头来李建成赏识的居然是李元嘉而不是她的儿子李元亨!这口气她不算到李建成头上算谁头上?那宝塔图她越看越刺眼,还不如撕了干净。
她走之后,宇文静姝从暗处走了出来,把碎纸捡起来,交给宇文士及让他送到弘义宫去。
“这……这能做什么?”宇文士及看着一堆碎纸,满脸愕然。
宇文静姝一笑:“请秦王找个人模仿太子的笔迹写几句缠绵示爱的话应该不难吧?”
“可是这都碎了呀?还有那四个字,怎么能自圆其说呢?”
“打情骂俏而已,无妨。重要的不是尹德妃做了什么写了什么,而是太子送了什么写了什么。碎了也不要紧,不是越有脾气的越喜欢吗?或许也是撕毁证据呢!”
宇文士及这才明白,暗暗称赞妹子的机敏,直到今天在宇文静姝的面前一想起那事,他还是佩服的很,只是无形中多了一些忧虑。
那件事后,尹德妃一直很气恼,竟直接派人跟李建成摊了牌,问他怎么回事。为了稳住他,李建成和李元吉不得不又哄又骗,李元吉还特意把李元亨请到府上和他同吃同住,李建成也常常去亲自教导,再加上张婕妤的从旁劝解,如此一番,尹德妃才消了气,与东宫复信如初。
不过,李建成却从这件事上更加笃定了宇文兄妹两个是确确实实公然与他对立,一边恼恨自己居然中了宇文士及这个小人的陷阱,一面又恼恨尹德妃的愚蠢。但他只道这是宇文兄妹俩想办法离间他和尹德妃,而并未想到其他,只发誓,若有朝一日即了位,定不放过宇文兄妹两个。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耳尖的宇文士及很及时的就听到了风声,他开始忐忑不安,今天终于坐不住了了才来找宇文静姝,表面上是告诉宇文静姝计划顺利,实际是想商量要不要想办法修复下和太子的关系。
“不用。”谁知宇文静姝直接反对,“三哥,从我们答应为秦王做事的第一天起,就已经没有退路了。这本身就是一次豪赌,只能选其一,摇摆不定反会死的更惨。谁都没有退路了,我们必须全心全力帮助秦王得到那个至尊之位,他也必须得到,否则我们就只有魂归黄泉了。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两全其美,想要好好的活着就必须要做选择,而且也必须始终如一。”
“可是,值得吗?”
“不做怎么知道不值得?其实我也不是没别的办法,只是杨文干那件事之后我们很久没和秦王他们好好联系过了,这次我就是要利用这个机会告诉他们,我们兄妹依旧如故。既要构陷太子和尹德妃,无论如何总是要跟太子划清界限的,我想,秦王妃想出这个主意想必也有几分要试探的意思吧。”
其实宇文静姝也明白,若是尹德妃能聪明一点儿,也未必会惊动太子。可她若不是那么蠢,要构陷,也得大费一番周章了,还未必就能成。万事总有两面,一半成一半败。
宇文静姝既无异议,宇文士及也就不再犹豫,更坚定的站在了李世民这一边。
且说张亮无罪开释的消息一传来,李世民以及房玄龄诸人都很是松了一口气,一面暗中传信洛阳把秦叔宝和程知节召回来,一面把宇文静姝送来的“证据”悄悄收好,既已事了便也暂时用不着了。
而长孙无忌则马上赶到大牢,他虽在刑部任职,但此案他无审理之权,郑善果又一直防着他,他连大牢的门都没办法靠近,只能在外面焦急地叹着气。
这下好了,张亮无罪开释,一切回归平静。他急不可耐地奔向大牢,可一看到张亮整个人都僵了,这哪里还是一个人?他想到了张亮必会受重刑,可没想到会是这么惨,更没想到都这样了张亮还是始终不松口,如此义士天下可还有第二?
“郑尚书,严刑逼供?你就是这么审案的吗?法,在于正也,你这分明是想随意攀诬栽赃,岂是执法者所为?”长孙无忌眼里含着泪,厉声责问。
“没错,法在于公正严明,来不得半点儿亵渎。我承认或许我称不上是贤人,但也懂得正身奉法。明人不说暗话,我是攀诬栽赃吗?你敢说秦王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心吗?用刑于犯法者怎能算是攀诬栽赃?哎,我只可惜有负圣恩,不能撬开该撬的嘴,算你们幸运,但下次就未必了,好自为之!”
长孙无忌的厉声责问郑善果回答地义正辞严,可郑善果的厉声责问长孙无忌却只能保持沉默。长孙无忌怒望了郑善果几眼,便命人抬了担架过来,小心地张亮扶上去,抬着他回了弘义宫。
这时,李世民和房玄龄、杜如晦都在门口等着,他们都在想,不知张亮被折磨成了什么样,这次能平安脱险全靠张亮的硬骨头撑着,一定要好好谢他。
可是,他们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来,就在焦急难耐的时候,孤神庆跑来告诉李世民,说长孙无忌已经把张亮接回来了,只是走了后门,而且,孙思邈和张宝藏两位大夫已经过去诊治了。
“什么?居然走后门?谁允许他的?”李世民喊了一声,立刻跑着去探望张亮,房玄龄和杜如晦也在后面紧紧跟着。
“大王留步!”门口,长孙无忌拦住了李世民,“大王,孙大夫和张大夫已经看过了,暂时性命无忧,只是需要静养一些时候。大王您……还是不要进去的好,免得您看了生气……”
长孙无忌言外之意就是暗示他们张亮已没了人样。李世民震惊了半晌,但还是要坚持进去探望,杜如晦脑子一转,及时挡了过来,越说越急:“大王,我们在就好,您还是回避一下吧,现在您要是进去了,万一张亮一激动,没准还会影响伤势呢。现在重要的是让他安心静养!能活着出来已经不易,大王可别再雪上加霜啊!”
“这……”杜如晦言之有理,李世民无法拒绝,便嘱咐他们好生照料张亮,悻悻地离去。
而房内,孙思邈和张宝藏一边给张亮医治,一边心里叹道:想不到这世上还有这样的硬汉,可悲、可怜、可敬、可叹啊!
曾经,当李世民获悉李渊有易储之意时,他心里也曾莫名地欢喜过,甚至充满了感激,还想着日后定会善待大哥,尤其是李渊让他主持恩科,他更是踌躇满志,以为已无悬念,好几次都忍不住想私下与房玄龄等人一起商议将来如何整治天下。
可谁知李渊竟屡次出尔反尔,即便李世民曾经无争储之心,可在这几次的上上下下的折磨中,也定早已被激起了争夺的念头。
“这么出尔反尔,岂是人君之所为?”李世民既悲又怒又不解,他暗下决心,这么多人都跟着他一起被逼到了绝境,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他若倒下他们也都会跟着倒下,这张亮就是个例子,不会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而他决不允许同样的事再有第二次。既然不给,那他就自己去拿!
“玄龄,以前是我拖累你们了,要不是我一直犹豫不决我们也不会这么被动,我向你们致歉,但从今天起,我要告诉你们,我不会再犹豫了,这条路选择了就不能回头,我们一起去走,江山必得!”
听到李世民的这句话,房玄龄他们几人都热泪盈眶,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这句话,太不容易了。他们一起向李世民发出誓愿,此生此世生死与共!
而萧瑀,原以为诸事已定,不想李渊又改了主意。他是个直肠子,几次私下来向李渊进谏,奈何李渊总是顾左右而言他,除了在感情上待他依然如故外,政事上尤其是东宫储位这件事,李渊是无论如何也不愿再听从萧瑀的意见,再加上裴寂在一旁的煽风点火和故意搬弄,萧瑀气急之下竟闭门不出,好几天称病不朝,李渊居然也不生气,只说“萧郎就是这样的脾气”,如此裴寂也不敢说太多萧瑀的不是。
这几天李渊一直留宿尹德妃和张婕妤俩姐妹处,尹德妃和张婕妤也抓紧机会向李渊进言,千方百计地编排着李世民的不是。李渊自是她们姐妹俩与李世民向来不睦,故而也未曾深信,只是也不敢全然不信,对于尹德妃和张婕妤两姐妹的说辞李渊一直是不置可否,直到有一次她们说了那番话,李渊才揪起心来。
她们跪地泣道:“陛下,您那时要改立秦王早就弄的人尽皆知了,现在不了了之,您是没什么,可是秦王他能安心吗?到手的鸭子白白飞了,他能甘心吗?他手握大权,万一稍微有个不服,陛下您怎么办啊?何况,再说,即便秦王没什么想法,可问题是只要他想反就能反啊!陛下,您要是不未雨绸缪的话,就先赐我们姐妹俩一条白绫吧,死在您手里也比死在秦王的手里强,请陛下恩准!”
是啊,问题的关键不是世民忠不忠的问题,而是他想反就能反。李渊豁然开朗,当下就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斩掉李世民的羽翼。其实,跟往常一样,类似这样一针见血的主意,尹德妃和张婕妤两个是不可能想到的,自然是李建成和诸位谋士商量后教给她们的。
所以,就在李渊正好开始盘算的时候,李建成及时私下觐见,向李渊上表称,现今天下已定,已不再需要过多的战事,朝廷应该把精力放在农事生产上,而由于连年征战,百姓多疲敝不堪,所以朝廷理应裁撤官员、缩减开支,行富民之策,而文武百官皆是有功之臣,随意裁撤未免不公,为此,不妨先从诸位亲王身上入手。
“父亲,我朝初定时您是念着君父之恩才准许诸位亲王们自行开府招人理政,但此一时彼一时,豢养这么多官员,不仅朝廷负担沉重,而且还法度不一,实在是弊多于利,是时候撤一些了。”李建成还提到,有不少地方的官员受着朝廷、亲王的双重管制,朝廷法令其一,亲王法令其二,他们哪个都不敢违抗,无计可施之下竟自行定了个不成文的规定,先接到哪个法令就执行哪个,长此以往只怕朝廷威严不存啊。
“竟有此事?”李渊明白,李建成明着说是诸位亲王,实则是特指李世民,不过他也确实给李渊找了一个正当的理由,以统一朝廷法度的借口来裁撤亲王官属顺理成章。如此,这件事李渊就交给了李建成去办。走出甘露殿后,李建成阴笑了一下,弄不了你就先弄你身边的人,老虎没了牙那还不是任人宰割!
年后开朝后,李渊宣布的第一件事就是裁撤亲王官属,李世民大惊,虽然他也想到这件事早晚会来,但当真的来的时候还是无比震惊,他知道这个命令分明就是冲着他来的,而且理由正当他也无从拒绝。
而李建成在执行这件事的时候,魏征曾向他建议先把房玄龄、杜如晦二人给赶出来。李建成自然也知道,李世民身边最得力的就是房玄龄、杜如晦二人,那是他最大的隐患,但是李建成怕一开始就拿房杜二人开刀万一把李世民逼急了会适得其反,所以他决定先易后难,先把李世民身边外缘化的人撤走,由外及内徐徐推进。魏征唯有哀叹,可其实李建成还有另外一个想法,就是想当局势明朗后把房杜二人拉拢过来,毕竟是人才,浪费了也于心不忍。
也正因此,李世民他们倒也并未反对,因几个外缘的人公然对抗还不值得。“可是也不能坐以待毙啊,太突然了。”他们一边想着一边谋划。
一日,又有几个人被撵了出去,李世民分别给了他们一些珠宝财帛,并让尉迟敬德去好生相送。尉迟敬德一直把他们送到了长安城外,可当他转身欲回去时就发现李元吉一直带着人在暗中监视他。
为了确保人确实走了,所以每次李建成都会暗中派人监视,这种事也轮不到李元吉亲自来做,只是这次李元吉听到是尉迟敬德来送的,刹那间又想起旧恨,很多年前在洛阳他败给尉迟敬德的那一幕又重新浮现眼前,心里终究愤懑难平故而亲自带了人来监视,说是监视,其实也没怎么躲着,他就是恨尉迟敬德,恨不得立刻杀了他,可一来尉迟敬德是李世民的爱将,打狗看主人他也不敢太造次,二来李建成也警告过他,要懂得分寸不要逼的太急,李世民他可以不管,但李建成的意见他不能不听,所以那次洛阳回来后他就一直把对尉迟敬德的恨压在了心里。
没多久尉迟敬德就发现了李元吉,李元吉索性就直接站了出来冷眼逼视,谁知尉迟敬德很是傲慢的“哼”了一声,旁若无人的从李元吉身边经过,愤恨地瞪了李元吉一眼,不仅没有行礼,还摆出了一番挑衅的姿势,浑身上下都透着轻蔑的味道。
李元吉最恨别人看不起他,尉迟敬德的这一举动又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他的心里,多年前失败的屈辱重又涌上心头,一时热血肿胀满腔怒火,就趁尉迟敬德转身的工夫从背后上去就是一脚,事发突然,尉迟敬德没站稳,立时就趴在地上摔了个鼻青脸肿。
“你!暗箭伤人算什么本事,有种的话我们单打独斗!”尉迟敬德爬起来甩甩衣服,冲着李元吉就嚷。李元吉自然不愿示弱,二人都是武人脾气,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结果三五招之内李元吉就再次败给尉迟敬德。尉迟敬德轻蔑地“哼”了一声,昂首阔步地转身欲走,孰料李元吉恼羞成怒,从后面把尉迟敬德扑倒在地,狠揍了几拳,尉迟敬德也毫不相让,于是二人便扭打了起来。
其实要说起来尉迟敬德武艺远高于李元吉,只是今天他是单枪匹马来的,又顾及李元吉身份不敢用全力,李元吉带来的人恰好也一起蜂拥而上,最后尉迟敬德寡不敌众被他们给绑了抓了回去。
李元吉十分得意,真是此一时彼一时,既然李建成已经与李世民彻底反目,那他也无需再有所顾忌了。没李建成的命令虽然还不能要了尉迟敬德的命,出出恶气也是好的。他把尉迟敬德扔到齐王府的秘牢里,很是拷打折磨了一番。不想这时李建成和魏征突然来访,李元吉不得不有些扫兴地出了地牢。
“元吉,听说你把尉迟敬德抓来了?你疯了!”李建成一来就劈头盖脸地追问。
李元吉顿时明白定是有人偷偷去告了他的状,一时委屈不已:“大哥,我没怎么样他,我听你的,不逼的太急,可是我都忍了这么多年,难道出出气也不行?”
“出气行,别坏了大事!”李建成坐在那里直叹气,李元吉却不明所以,魏征强行收起自己的轻视,和颜悦色地问李元吉:“敢问齐王,在此之前,秦王身边走了那么多人,可有一次是尉迟敬德去送的?”
“好像没有。”
“那不说这次,就说以前,齐王您相信自己有那个可能把尉迟敬德给抓来吗?”
“这个……确实不曾信过,可这次是意外,一个很幸运的意外!”
“哎!”魏征继续道,“齐王,人的武艺只会越来越好,哪会越来越差?一个您没可能抓来的人却被您抓来了,这意味着什么?尉迟敬德从未去送过可偏偏这次去了,而且谁都知道您跟他有仇,谁也知道具体去向秦王传达裁撤的旨意的是齐王您,这又说明什么?齐王啊,他们是故意的啊,不是您抓住了尉迟敬德而是尉迟敬德自己自投罗网,苦肉计啊!”
魏征又条分缕析地论证了好一番,李元吉才恍然大悟,凭着他对尉迟敬德的仇恨,一旦把尉迟敬德抓到手必然不会善待,到时候李世民就能以李建成、李元吉公报私仇、滥用私刑、且要将李世民斩尽杀绝等一番理由来请奏李渊停止裁撤之事。而李渊虽已对李世民深为猜忌,但到底还未下定除之的决心,倘若他们逼的李世民太急,李世民完全可以上报李渊自己受了极大的委屈,李渊又极为看重这面子文章,只要有理有据,他纵然再不愿也定会准允,到时候,他们好不容易开始的裁撤一事必然中途而废。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李元吉焦急问道,尉迟敬德已经在他这里了,就算放回去也没用了,没准现在李世民正准备着上奏呢。
“所以我们要赶在秦王的前面。”魏征满怀信心道,“提前向陛下状告尉迟敬德三大罪状:其一,骄横无礼,以下犯上,当众殴打齐王便是其证据之一,现场亲兵皆可为证;其二,罔顾朝廷法度,只知有秦王而不知有君,齐王代表陛下行事,藐视齐王便是藐视陛下;其三,永安王当年之死与尉迟敬德脱不了干系,那时陛下就已有所怀疑,只因秦王力保才作罢,此时旧案重提必然会加深陛下和秦王之间的隔阂,殿下大可坐山观虎斗了。”
“当年永安王确实是死在刘武周、宋金刚的手里,可貌似也联系不到尉迟敬德的头上吧?父亲如何能信?”这是李建成最为忧虑的地方,没有十全把握他不想轻举妄动。
魏征却道:“尉迟敬德现在不是在齐王这儿吗?弄一份口供不难吧?不用他承认什么只要画个押就行。这和张亮不同,谋害皇亲罪不可恕,何况当时尉迟敬德在刘武周、宋金刚手下效力,永安王确实为其所捕,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辩驳不得,再说尉迟敬德没有张亮狡诈善辩,扣他个罪名不难。”
魏征可谓一语中的,当时永安王李孝基死时李渊还特意废朝三日,更让李渊愤怒的是,战后始终没找到李孝基的尸身,只剩一颗头颅。对此,李渊一直耿耿于怀,曾一度把气全撒到尉迟敬德身上,只是因为李世民的庇护而作罢,也正因此,与其他诸将相比,尉迟敬德对李世民更多了几分感激之情。
“殿下,秦王对尉迟敬德一直亲如兄弟,此次我们把尉迟敬德推向死路,若秦王相救,那他与陛下注定要分道扬镳,若他不救,那也可损其一将,所以无论结果如何,于我们而言都是有利无弊。如果还能因此逼秦王交出一些军权那就是意外之喜了。”
李建成和李元吉都不得不惊叹魏征对事情的精准把握,为了抢得先机,他们即刻进宫向李渊进行了禀报。而李渊在听了他们的一番论述后竟深信不疑,下诏要亲自御审,除了李建成和李元吉外,萧瑀、裴寂、宇文士及、陈叔达以及刑部、大理寺等相关人等都列席,唯独没有通知李世民,但李渊相信李世民也会听到风声。
“还有,就在刑部大堂审理吧,让罗艺带上他的天节军在周围布控,就以护卫的名义,禁军就不出动了。如果到时候世民来了,用一个尉迟敬德交换他手里的军权,也是值得了。”李渊冥思苦想了一阵,最后又下了这个命令。
“可是父亲,二哥他肯吗?就为了一个尉迟敬德?”李元吉不相信李世民会“因小失大”。
李渊笑了一声说:“换做别人或许不会,可世民就未必了,他从来都是一根筋,就喜欢那些小情小义,不然那么多人怎么会心甘情愿地跟着他?简直迂腐至极!他是怎么待尉迟敬德的众人皆知,既然你们已经走了第一步,那就不妨再把诱饵做大。”
他们猜的不错,故意把尉迟敬德抛出来确实是房玄龄和杜如晦一起商议后定下的苦肉计。他们寻思着,李建成既然只敢裁撤边缘化的人物,核心的一个没动,就说明他还不愿彻底撕破脸,因而即便尉迟敬德到了他们手里,最多会受些折磨,性命之忧倒不至于。而要吸引他们先动手,只能让尉迟敬德去,只有他与齐王有过过节且积怨颇深。
初时李世民不同意,张亮已然那样了,他不愿再让尉迟敬德经历第二次,但尉迟敬德却自愿前往,他说张亮都能挺住他尉迟敬德也能,再说这次的主动权是在他们自己手上,只要李世民及时奏禀李渊他就绝不会像张亮那样。若不马上制止住李渊裁撤的旨令,等到大家都被撵出去后,李世民身边将再无可用之人,届时就只能任人宰割。
“倘若这次计成,大王便可以被太子残害为由请旨避退洛阳,那我们就有了喘息的机会。哎,这些年臣是看出来了,陛下啊,是以为谁被逼的最惨就会多念着谁一些,尽管陛下对大王还心存芥蒂,但好歹还没下杀心,倒也可暂时忽略不计了。”房玄龄和杜如晦一起劝道,再加上尉迟敬德的连番请命,如此,李世民便答应了。
谁知,正当他们着手进行第二步时,就传来了李渊要御审尉迟敬德的消息,而且罪名居然是很多年前的永安王之案!
众人瞠目结舌,一时间不晓得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但略微思索后他们也就想明白了,这是李建成的先发制人之计,还有为什么要御审,目的是什么,为什么不避着李世民,这些他们也都琢磨地一清二楚。魏征天纵英才,他们也是人中龙凤,彼此谁也能想到谁的意图,只是可惜的是,魏征尚有机会先发制人,他们已经半点儿机会也不会再有了。
“大王,臣……哎,臣真是愚蠢,竟然忘了永安王这一层,硬生生把尉迟将军推进了死路,臣……臣难辞其咎。”房玄龄自责不已,他不该有这样的漏洞。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不是我们失误,是对方太精明了。玄龄,你无需自责,你是为了我们大家好,谁都不会怪你的。一切等我把敬德救出来后再说吧。”
李世民的意思他是要亲自去刑部救人,而且他还下令不准任何人跟着,连孤神庆也不许,他要一人独自前往,因为尉迟敬德已然是阶下囚,他若是带了人去,他自己有机会全身而退,但尉迟敬德就必死无疑了。
房玄龄一听心里陡然一紧,这无疑是自投罗网,他赶紧上前阻道:“大王,您不能去啊,罗艺和他的天节军就在那儿守着呢,您这一去万一?”
“可我若不去,那敬德岂不只有死路一条?他是我的人,除了我,谁也不能让他死!”李世民把牙咬地咯吱响。
“大王。”房玄龄、杜如晦和长孙无忌他们一起劝道,“他们是为了什么您不是不知道,不怕一万怕万一,您要是有个什么长短,这府里上下,我们所有的人全都得跟着……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啊!”
“你们不是说父亲对我还念着旧情吗?不会有那个万一!”
“可要是逼急了什么都有可能!在那儿的可是罗艺啊,他可是太子的人,真要到了紧要的时候,连陛下都有可能被控制住,何况大王呢?”
这点李世民不是没想到,可是尉迟敬德危在旦夕,那是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是他把他推入了这个险境,他怎么可能坐视不理?但是他们的担心也不是空穴来风,他这一去要是回不来所有的人都得一起陪葬。那边只有尉迟敬德一个人,而这里是所有人,是该为了所有人而放弃一个人,还是为了一个人而拉上所有人?
“玄龄,如晦,辅机,在我眼里,一个人与千万人同等重要,今天是敬德,可若是你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我同样会不顾一切的去救,我们说好一起同甘共苦,谁也不能丢下!你们不计得失的一直跟着我,不就是因为我们之间互相扶助的情义吗,如果我见死不救,任由敬德为了我无辜丧命,那我与奸邪小人有什么区别,还值得你们追随吗?”
李世民把话说完,他们谁也没有了再劝下去的理由,可让他们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李世民孤身犯险,他们做不到,可要再劝却又不知如何劝起。只有长孙无忌他一直站在李世民的前面,就算不为了李世民,不为了他自己,为了他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妹子长孙舜华,他也得劝着,他不能看着李世民自己去送死,他跪在李世民的面前,挺直腰板,哀声泣道:“大王,臣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您一个人去犯险,您如果一定要去的话,就从臣的身上踏过去吧!”
“辅机,你!”
李世民又惊又怒,却在这时,只听一声“阿兄”,长孙舜华疾步走了过来。李世民瞧着她,胸内百感交集,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挣扎了好一阵却仍只吐出了一个字:“我……”
“二郎,你什么都不用说。”长孙舜华忽的灿然一笑,好似阳光一样照进李世民的心里,带给他无限温暖,“临危不惧,为义舍身,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才是真正的大丈夫,才是我引以为傲的二郎。你今日若不去,我会鄙视你。我等你回来,永远!”
李世民眼睛湿润,他哽咽着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刑部。
而他走后,长孙舜华转身询问房玄龄:“玄龄,李靖、李世勣他们是不是还在京城?”
李靖、李世勣虽被调到边境镇守防范突厥,但也会定期还朝述职,眼下他们正在长安,因边境无事他们便多住了几日,打算过两日再动身返回。长孙舜华这一问房玄龄就猜到了她的意图,他点了点头,却不以为然道:“回王妃,其实这几日我们也曾找借口前去拜访,可无论是谁,他们二人始终都是避之不见,他们都曾经说过‘只忠心朝廷不会相帮任何人’,恐怕他们未必会……”
“试一试吧,总是一条路。我让家庆去拜谒吧,或许会更稳妥些。”长孙舜华仍然坚持了自己的意见。
长孙家庆,李承乾的伴读,长孙安世的长子,长孙安世之妹长孙荃蕙为李靖之弟李客师之妻。然而,凭着这层关系,长孙家庆依然吃了闭门羹,李靖还是避而不见。无奈,长孙家庆只好无功而返。但李靖躲在暗处,看着远去的长孙家庆,很难得的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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