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久安县
此时距落川行省佛家大比尚有月余时间,虽说最终的比拼必然是集中在八大名刹之间,然而作为一次佛家盛会,参加者却不仅仅局限于八大名刹,几乎整个落川行省的各个大小寺庙都会前去凑个热闹。这就给盛会的组织方带来了极大的麻烦,单单是剔除其中的滥竽充数之辈就是一份不小的任务。也正因为此,虽说距最终的大比还有一段时间,事实上各个郡县,已经有了私下组织的比拼,这类比拼往往是由当地规模较大声名较显的寺庙组织,而作为一县之父母官,县太爷往往也会成为这些分会场的座上客,手中通常也掌握着不小的权力。
此时思杨师父突然有此一问,尹师叔便将自己所知的信息简单介绍了下,末了还说久安县这地方靠近仓廪山,在整个落川行省来说是边远之地,县城内正在进行的佛家比拼虽然热闹,但也仅仅是热闹而已,并没有什么真正的佛法高深之人,否则县太爷也不至于三番五次来请自己前去给女儿瞧病。
师父听到此处,便问最终的落霞城佛家大比,各县地方官是否有入场观礼资格。尹师叔说那是自然,帝国佛法昌盛,当今国师便出自落川,所以落川行省的礼佛之风尤甚他处,常年下来,吏治与礼佛几乎融为一体,就拿落霞城举办这次大比来说,也是落霞城主与各城城主之间角逐博弈的结果,最终能使得大比落在落霞城,自然少不了地方官的功劳。所以每次佛家大比,固定的观礼人群中,总少不了各地地方官的身影。
“既是如此,我便救他那女儿一救。”
“师兄的意思是要送那县太爷一个人情?借以去参加那佛家大比?”尹师叔很快便想明了其中的曲折,“不过师兄你去参加那佛家大比作甚?你我所修之道,与那佛家之言,实则相去甚远。”
“我并非要参加,只是带思杨这孩子去看一看,开开眼界。自古至今,佛家势大,能人异士层出不穷,你我这一生再无寸进可能,寻个稳妥之地平稳度过余生而已;但思杨不同,他的未来你我都看不透也拦不住,所能做的也无非是趁如今尚能动弹,且带他多走多看罢了。”
“师兄所言甚是。”
思杨在一旁听师父和师叔说了这些,心里莫名涌出一些温暖,自己见到师父后的所思所想,无非是找个为自己做些决定的人,为自己迄今为止纷繁复杂的遭遇画个句点,然而万万没想到找到师父似乎才是更为复杂的人生的开始。万幸的是,师父并没有强加给自己什么,甚至连所谓的决定都没有,只是由着自己的心意,想要四处看看?那便四处看看。
洒进屋内的阳光渐少,时近中午,不知不觉一上午的时间已经过去,思杨想起昨天自己刚刚才见到师父,今天就又多了一个师叔,十几岁的少年也忽然有了些人生如戏,应接不暇之感。
生活滚滚向前,一旦脱离了一动不动的状态,似乎再想停下,也是徒劳。
既是商定了要去县太爷府上给人瞧病,剩下的时间里师父便仔细询问了县太爷女儿的具体情况,和尹师叔两人就瞧病可能遇到的情况计划了个七七八八。
思杨对于师父师叔两人说的话大多都听不明白,好在他的好奇心没有那么重,只是茶也喝完了,一个人呆坐着难免有些无趣,想起每天都进行的身体锻炼还没有完成,便向尹师叔告了个罪,起身来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有两棵树,在近夏的时光里枝繁叶茂,一棵是香樟树,一棵是枣树。枣树长得有些低矮,香樟树倒有一抱粗细,思杨看了两眼,便选定了目标。他走到香樟树前,一边拍打着树身,一边看着星星点点透下来的阳光,活动开后,思杨背向树身,双腿微曲,然后团身一撞,后背结结实实撞到了树干上。
这一撞上去,就是“砰”的一声响,虽不甚大声,在这近午的懒散时光里却也颇为突兀,不但惊起了树上的几只栖鸟,连在屋内聊天的师父师叔都惊动了。
师父走出来时倒还镇定,笑眯眯地看着思杨,师叔却是颇为诧异的样子,先是问思杨在做什么,继而又转向师父问道:“你就是这样教徒弟的?”
思杨不觉得师父教的东西有什么问题,相反,他觉得师父教自己的锻体法子颇为有效,特别是今天自己这一撞之下,后背非但没有感觉到痛,倒有一股暖流散开。“或许与喝下的灵茶有关吧”,思杨心里想着。
师父对尹师叔简单解释了下,大意就是思杨目前主要是打熬身体的阶段,所谓招式之类,并不急于一时。尹师叔听后恍然,却仍是追问了一句:“我看思杨这一撞之力,可不仅仅是打熬身体那么简单,少说也有锻体三层了吧。”
“不止。”
思杨看两个长辈又聊了起来,便继续自己的功课,有了第一撞的体验,他今日撞的格外加力,暖流从后背散入四肢,非但不会觉得累,反而愈加有力。如是撞了十几下,思杨停了下来,倒不是累,只是后背传来的暖流渐渐消失了,而这些暖流的存在,让他觉得比以往单纯锻炼要有效的多。
看思杨停下来,师叔走了过来,示意思杨不要动,然后伸手在思杨前胸后背和四肢不停的拍打揉捏。思杨只觉得师叔每一次拍打,都有一种极细微的麻痒感,当这些麻痒感渐渐密集起来,连成一片之后,思杨觉得全身说不出的舒服,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
师叔停下手上的动作,便就地坐了下来,十多分钟后才站起来,冲着师父说:“果然不止锻体三层,思杨的身体已经有灵气冲刷的痕迹,奇怪的是丹田却没有气旋的存在,没有气旋,便无法聚气,没有聚气,又如何能够引灵气为己所用?”说到后来,尹师叔已经更像是自言自语了。
思杨看尹师叔没了下文,便也看向师父,毕竟是自己的身体,到底还是想弄个明白。谁知师父只说了一句话:“这就是大师兄的孩子了,你我弄不明白也正常。”
思杨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看师父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估摸着自己的身体如此这般定然不是坏事,既然不是坏事,就没什么好想,顺其自然便是。
尹师叔招来家仆,安排了午饭。三人便就在院子里的香樟树下摆了饭食来吃,毕竟是一镇的员外,尹师叔安排的饭菜颇为丰盛,许多菜色思杨从来没有见过,却不妨碍他吃得酣畅,师父也吃得不少,只有尹师叔明显心思不在吃饭,一双眼睛不时瞅瞅思杨。
小镇距久安县城路途尚远,是以饭后三人没有多做停留,直接乘上了尹师叔安排的车马出发上路,车夫就是尹师叔的家仆。据尹师叔说,天黑以前可到达县城,到时在县城寻个住处,明日一早去县太爷府上拜访。师父对这安排没有异议,思杨自然只是跟着就好。
马车从镇子出来上了官路,马蹄声稳健恒定,午后的阳光透过车帘洒进来,铺在厚厚的麻垫上。思杨坐在车内的角落,初时还不时看向窗外,渐渐的就有几分困了,看师父和师叔上车后就各自坐在角落闭目养神,于是也就闭上了眼,不多时,就垂下头睡着了。
思杨睁开眼睛的时候,车厢里已经有些发暗,啼声依然嘚嘚,却是已经踏过了下午的时光。尹师叔在角落里坐着,眼睛直直盯着自己,却不见师父的身影。思杨被师叔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想问师父去哪儿了,就听到车前传来师父的声音,不时还传来车夫的声音,隔着厚厚的木板,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思杨把屁股下的棉垫扯出来,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屁股,伸了个懒腰,终于无法再假装看不到尹师叔的目光,只好问道:“师叔可是有事?”
尹师叔正欲开口,就见帘子一闪,师父已经又坐了进来,“前面就是久安县城了,师弟,咱们是住客栈还是哪里?”师父这一问,尹师叔便收回了目光,“城内有个医馆,是我的徒弟开的,咱们今晚就在他那里歇息,明天一早再去县太爷府上瞧病。”
“你徒弟?”
“只是跟我学了几年医,别的不曾教过。”
说着话,马车已经驶进了县城。见识了落霞城的磅礴大气,思杨对这小小县城的好奇心已经弱了很多,但是为了躲避尹师叔探寻的目光,还是假装兴致勃勃地样子,掀着窗帘瞅着窗外。
马车最终在一座二层小楼前停了下来,思杨随着师父师叔下车,抬眼看过去,就见一块木匾上写着四个大字——仁心医馆,这就是尹师叔徒弟开的医馆了。不待三人进去,里面已经走出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儒生模样,向着尹师叔恭敬地行了一礼,嘴里说道:“师父,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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