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8

　　“等会儿，章主任，您说的话我有点恍惚？”

　　我当时脑子里布满了问号，眼前的一切都像加了个滤镜一般，瞬间暗淡了下来。

　　“没听明白么？”章江的态度更加严厉，他看着我的眼神就是在质疑着我是否在跟他装傻，“行，那我一个一个问你：你跟白梦妍之间是不是有事儿？”

　　这第一个问题就把我噎住了。什么叫“有事儿”？我一直不明白作为老师跟同学询问谁跟谁之间的关系时，非得用“有事儿”这个词。恋爱可以叫有事儿、暗恋也可以叫有事儿、闹绯闻也可以叫有事儿、有不正当性关系也可以叫有事儿、相互勾结谋害他人叫有事儿、反目有矛盾也可以叫有事儿……但这此时此刻，还真不是我跟章江报菜名、数来宝的时候。

　　“我觉得，不能算有吧，人家姑娘还没回应。”我淡淡地说了一句。

　　“哼，行，还算诚实。我倒是听说是你对人女同学有什么想法，”章江听了，说道，“白梦妍、楚雁娇，还有徐智贤被普通班的男生欺负的事情你是知道的吧？之后他们班男生还把你和官恩婷找去他们班了，对吧？”

　　“对。”我点头道。“不过当时我和官恩婷的意见都是让她去找汪陈新，把这件事情告诉汪陈新、然后再告诉你。”

　　“那我再问你，萧全住院之后的第三天晚上，熊新宇江震他们……咳……也就是所谓的‘七狼八虎’去普通班寻衅打架滋事的事情，你知道不知道？”

　　我想了想，不禁咽了一口吐沫，我在犹豫我应该怎么说。给肯定答案，那我也就肯定跳进这个坑里了；但是要答否定，搞不好还容易落下个“欺君罔上”的高帽子。而实际上，从七狼八虎几个威风凛凛地走出普通班教学楼之后，这件事情就已经闹的满城风雨了，学校贴吧，甚至是总校贴吧上更是炸了锅。

　　“我知道。”我回答道，明知这是坑，我还得往里跳：“我当晚就知道的，不过那都是十一点半之后了，我也是听他们在寝室里说的。”

　　章江抿着嘴，吞了口气，然后继续问道：“那他们打架之前，雷小彬、候顾茅和熊新宇是不是去找了你？”

　　“是。”确实是啊，“但我当时……”

　　“这不就行了么！”章江拍案怒吼，“你这些回答跟别人说的全都对上号了！而且这些事情我要是把教学楼里监控调出来，也都能找到，你还有什么觉得我冤枉你的吗？戴俊森，你可真行啊，又搞早恋又参与斗殴，亏我还把你当好学生培养的，可学校的这几条红线，你基本没有一条落下的！”

　　正像往常一样，在章江这一声质疑之后，我依旧是跟章江解释官恩婷和我是如何三番五次拒绝熊新宇等人“出兵”的，而且告诉他这里面并没有我的参与；

　　然而听完我这一系列的解释之后，章江直接对着我摆摆手，然后抬起头皱着眉毛说道：

　　“你说这些事情跟你无关，但是你作为一个班长，而且你在咱们国际班高一里面还有一定声望，你没把他们管好是不是你的过失？更何况现在萧全不在，事情又是你们男生搞出来的，你跟我说这事儿你没参与，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让学校那边怎么相信？”

　　接下来章江跟我说了一件事，我听罢头都炸了：

　　就在这天早上，章江来到办公室以后，看到地上居然有一封匿名信，上面的收信人都是章江。里面的大致内容就是“七狼八虎”在几天前那个晚上到普通班寻衅滋事的那次事件，并且里面还有大量的关于上学期“一二九”群架事件和一些大大小小的斗殴事例，甚至还包括了上学期岳老六被学校开除的前后经过，并且列举了七狼八虎的人员名单、包括跟七狼八虎有关的一众男生女生的名单，以及突出叙述了其中的一些活跃份子的“光辉事迹”；在之后，里面专门点名写了我，戴俊森，作为国际班的一名班长、国际班高一主席职位的候选人之一，在各个事件中进行了不良方向上的参与，甚至对“七狼八虎”和其他国际班男生有挑唆行为，并且就在最近，还主动策划了这次寻衅滋事，影响极其恶劣等等……章江说他连信都没看完，就接到了两通电话，一通是普通班德育处打来的，而另一处，是行政楼校长办公室，是新校长夏滨的秘书亲自打来的。夏滨的秘书完全是以一副质询的口气给章江打的电话，并告诉他，除了夏滨，其他的两个副校长宋振鸣和高发奎也都收到了这封匿名信。

　　“……所以现在就算是我相信你的话，你说的话又都是真的，戴俊森，关键问题是信已经递出去了，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况且还跟寝室和教学楼里的各个监控录像全都对得上号，你说这事儿怎么办？你知不知道这问题的严重性？”

　　从进入到同恩国际班、跟七狼八虎和普通班的那些杂碎们打交道开始，我头一次觉得窒息。我当然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这不仅是一种指控，这根本就是一种出卖，一种足以让我的********上留下不光彩一笔的构陷。

　　“您可以让我看看给您的那封匿名信么？”我问道。

　　从上学期开始，我就不断地帮助三个班班主任整理各班的********、班级日记和自评手册，对于各班的同学我可能平日里接触不多，但是他们每个人的字迹我大概都能分辨得清楚。如果能把这封匿名信给我看一眼，我基本就能确定这是谁干的。

　　“你说你现在就这状况，我怎么可能给你看？”章江看着我，略带讽刺意义地笑笑，“戴俊森，你最近真是太放肆、太得意忘形了！”

　　我低下了头，但我咽不下这口气。我肚子里瞬间升起一股业火，像一股脑地从喉咙里把这些话都吼出来，但我的理性告诉我，如果这时候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那就算是坐实了匿名信上写的东西了。

　　“……那章主任，现在学校现在想怎么处理啊？”我憋了半天，问了一句。

　　“对于最近发生的事情，我待会儿就得去行政楼开会讨论；但是对于你，刚才校长秘书李主任就已经传达了新校长和两个行政副校长的意见了——给予口头警告一次。这次警告不计入档案、也不计入校规流程日志，是考虑到你在国际班的学习成绩和表现，并且会影响你学生会的选举，你要有点心理准备。而且在这期间，你再出什么事、或者我们几个里面任何一个人听说了你什么事情，下一次可就是记大过了！记大过！”章主任叹了口气，看着我，继续说道：“……戴俊森啊，你记不记得军训的时候，你得了个‘优秀学兵’的证书、结果你那时候偏要把那证书还给学校，那时候我跟你说的话？”

　　我抬起头看了看章江，并没回答。

　　“我那时候说，学校给你的荣誉，你必须接受，”章江顿了顿，“可你要记住，你现在身上所有的一切都是学校给你的，你要分清楚，别混淆了！要是学校给你处分，你也必须接受，因为你只是个学生！”

　　我听完，不禁想笑。

　　这结果已经是下了诏狱没多久之后，又被放出来的大赦了。倘若这封匿名信直接捅到了同恩总校校长室那里，我估计起码我得来一个停课察看的处理。

　　“还有，最近学校肯定要专门找你谈话，并且要你随叫随到。”章江冷冷地说道。

　　“嗯。”我随口答应了一句。

　　章江看了看表，从桌子上拿了个笔记本，站起身，看了我一眼：“我去开会了，帮我把门带上。好自为之吧。”

　　我回到教室的时候，肯定是带着一脸沮丧的，所以很多人都注意到了我的表情。正巧Moseby也刚进教室没多久，在讲台前正整理着教案，看到我以后，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我怎么了。我掩饰地说道stomach-ache，可还是在一刹那间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我环视了教室一圈，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疑惑和诧异的表情。倪鲲那天的表情很怪，上半边的脸看起来忧虑而痛苦，眉头皱的比以往还紧，感觉他真是胃疼一般；而下半边的脸……仿佛是解掉了什么深仇大恨一般，或者说有人一直在给他挠痒痒一样，有一种憋着笑的感觉。

　　我当时只是满心的窝囊，再加上马上又要上课，对那偏十分枯燥而脑洞清奇的加拿大儿童文学作品《迷失荒原》进行鉴赏，我整个人煎熬得几近崩溃，因而也没多想什么。

　　于是下午，我瞬间急火攻心，整个人的体温达到了38度多。我顺理成章地请了病假回了家，一直到下一周的周二晚上才返校。所以到最后，我真正被学校找过去谈话也只有一次。当然这是后话了。

　　我虽然请了病假，但事情仍在继续。

　　在那个周二的晚上，身体终于无碍的萧全也返回了学校。我跟他基本是前后脚进的学校大门，在寝室里我俩还正好擦肩而过，我还问了他几句最近身体怎样、要不要去食堂吃点东西之类的话。可我放完行李，在供销社买了瓶饮料和一份三明治回到教室之后，却只看到他的桌子上放着书包，人却不见了，而且一直到第一节晚自习也不见他踪影。

　　那天晚上正好是梁江河值班，他看到我回来以后，找我去办公室在班级日志上签个到，又问候了我两句关于感冒的事情，接着就告诉了我在我休病假之后，国际班、甚至是整个同恩分校的事情。听他一说，我也才知道，萧全是被分校的人叫去问话了。

　　原来就在我请病假的这期间里，学校就风风火火地开展了一次专项“整治运动”——我不知道学校对此有没有一个命名，但是整个活动十分的具有规划性和严密性。学校特此成立了一个小组，专门针对着国际班和普通班之间的各种势力与其之间的各种关系。小组里的成员大致应该是新校长夏滨、秘书李淑丽、副校长宋振鸣、高发奎，吉安强、刘狒狒和章江；而且从那天起，之前给我上过几次体育课、我在的德育处办公室也见过的那位梁江河老师，彻底地驻扎在了国际班，并且夏滨还在国际班安插了一个叫那元一的教务老师。值得一提的时候，在这期间袁建丽和邢副校长并未被授权参与任何事情，从那以后，在学校也确实很少能看到她们俩了。

　　成立了这个专案小组之后，接下来就是大范围的调查和清理：在我请病假当天、我还没离开学校的时候，三个班里每个班跟七狼八虎挂钩的人，都被叫到了章江办公室，每个人谈话的时间都不少于半个小时，一谈就是连续的几天，连周末的半天课时都没放过——在谈话过程中，章江反而是配角，只是作补充叙述和询问的；主角却是那个秘书李淑丽、宋振明和吉安强——与其说这是“谈话”，倒不如说这是审讯。就在我回到学校之后的那天晚上，七狼八虎全体人员，包括如林江蕙孙玲这样的家属、再包括如章俊、凤天啸这样的平时跟七狼八虎关系极其紧密的人士，全部被停了寝，像是大阳子、茅十三、雷小彬等在人，甚至被停了课，还记了过，并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通报批评。

　　当然，普通班那边也没闲着，也在进行着大范围的询问和审查，进度虽然慢了点，但是力度可不比国际班轻：但凡是参与打架的班干部、团员，全都撤了职、开除团籍，剩下的没什么身份的，也都是做记过、停课、停寝处理的。

　　唯一能够让很多人，包括我在内，觉得心理平衡……或者，更合适的说是能让我等幸灾乐祸的事情是，尽管那天冯唐璜没怎么动手，却充当了“带路党”的角色，因为有班干部和学生会候选人的身份，罪加一等，所以一直总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态度的冯唐璜也遭受了牵连，也是按照被停寝一周处理。

　　不过，这也正好表明了另一个问题——

　　我在这几天躺在床上忍受着咳嗽和体热带来的晕眩的时候，我把整个事情从脑海中走了一遍；然后，我在心里列举了好几个，可能了解到那封匿名信上所提及的我的所作所为的、以往跟我有些许嫌隙、或者可能有嫌隙的所有人：冯唐璜、倪鲲、王冠一、吴津、洪远天、魏子怡、江晓青、甚至是车仁浩、章俊我都没放过；接着我又从中列举了在国际班现在所有跟我势均力敌的名字，最后总结起来，唯独可以跟我一较高下的就只有冯唐璜了，并且现在他还在跟我争高一学生会主席的这个职位；可现在他也跟着吃了瓜烙，并且罪名也不小；

　　也就是说，把这件事捅给章江、又诬陷我说我策划的整个事件的人，并不是冯唐璜。

　　那又会是谁呢？

　　“事情就是这样。”梁江河皱着眉看着我，“过两天、或者下周，学生会的名单应该就会出炉。我没有参与，但我是知道一些：虽然冯唐璜被停寝，但是从事情严重性上来讲，他当选的机率应该还是比你大的。”

　　我点了点头，我早就清楚了，从章江那天让白梦妍把我叫到办公室、告诉我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就有所准备了。国际班学生会的人选不可能逃得了分校校长那边的审阅。一封匿名信，就像一双隐形的手，时时刻刻可以在我脖子上掐几下。纵使冯唐璜胜之不武，我也没办法不服从。

　　梁江河又想了想说道：“反正今晚章主任和你班两个班主任老师都不在，我就直接跟你说了，让你好做个心理准备。最近别再生事儿了。”

　　“可是我没生事儿！”我提了个音调，看着梁江河。

　　“没生事儿？没生事儿你能跟袁建丽主任、小王主任还有邢蕾校长那么说话么？没生事儿，你能想个法子去让邹乐群他们天天到校长办公室那边堵着门么？”

　　“这……这你们都知道？”我有点差异，加上感冒尚未痊愈带来的头痛，我整个身子都微微晃了晃。

　　“还不是那个匿名信上写的么？”梁江河冷冷地说道。而其后我才慢慢知道，七狼八虎虽然这段时间里日子不太好过，而且之前很多人看我也很扎眼，可是在这一系列的审讯中，没人提到我一个字；就算是那帮老师们问起来，他们也都一口咬定所有事情跟我无关。

　　“所以，”我咬了咬牙跟梁江河问道，“学校现在准备对我怎么处理啊？我之前只是听章主任说学校要给我口头警告，但是那封点了匿名信——我也管不了它是对我冤枉不冤枉了——上面给我说的基本上是十恶不赦了，我估计也不能就是口头警告那么简单吧。”

　　“你还知道呢？”梁江河带着怒气看着我，“你现在被定性为‘国际班二号人物’。‘文皇帝’这名号你以为叫着好听么？这是给你带来杀身之祸的。”

　　我愣了愣，然后又叹了口气。

　　梁江河看着我，背过手去严肃地说：“看来是没人告诉你啊：国际班各班班主任，在这段期间也被分校领导叫去开会了，而且一连开了好几次会。在会上因为匿名信的事情，校领导对你提出了多次点名，你班柯若安老师和柳静老师自然是面子上挂不去，现在……暂时暂停你的班长职务；当然还有你班官恩婷的，她也没逃得掉，匿名信上也说了很多关于她的事情。”

　　“那我和婷姐咱俩得停职多长时间啊？还是说永不叙用？”我伸手搔了搔脑门。

　　“停职多长时间这个你还得问柯老师，她说的算。学习活动仍然交给魏子怡，班级日志和总务这一块让王冠一代理了，纪律方面交给倪鲲来做。你俩过段时间还得写份检讨书。”

　　“交给章主任么？”

　　“交给我。”梁江河说道，“然后我再交给德育处。你俩的处分暂不记入任何档案，但是检讨书的做封存处理。”

　　“行吧……我服从安排。”我点了点头，苦笑着说道。

　　我这才想起，我回来进了教室之后，就看见官恩婷披着头发躺在桌子上，谁过去说话都不理睬，只是林江蕙给她从食堂带回来一个盛了点炒饭和素菜的饭盒的时候，她才抬起头吃了点，而脸上、尤其是眼眶周围都是红肿的。

　　我猜测这几天，她应该没少被章江和柯若安训斥，想必是很不好过。何况，她还背着被之前的高中处分后，自己退学的前科。

　　我被停职无所谓，因为之前很多事情我跟着出了主意，甚至也确实跟袁建丽、邢副校长这些人吵了、吼了，并且就算是到了今天这地步，我还是打心底里觉得痛快，我毕竟是作过死；可婷姐从头到尾，她也不算是做过什么，之前顶多是跟普通学生、普通班女生、七狼八虎和老师们只见制衡一下，并且最近关于七狼八虎所有打架的提议她不仅是不同于，而且是全力制止的。

　　梁江河看着我，眼神也渐渐缓和了下来：“我知道你心里不服，觉得受委屈了，但是没办法，事情毕竟出了……”

　　“学校就能因为一纸匿名信就把所有人都定罪？”我咬着牙，从嘴巴里挤出一句话。

　　“白纸黑字写着，言之凿凿。学校只能这么办。”

　　我笑着说道，我也是用苦笑来压着心中的无奈和愤懑，“……呵呵，这就言之凿凿了？万一上面说的有不实的东西呢？……那之前呢？洪远天被打的那次，我们不是没用过正当手段告知学校、告知班主任、告知德育处，可到头来谁管了？”

　　“可你们坚持到底跟学校申诉了么？当时学校正在开大会，很多老师都腾不出手来管理学生之间的事情，跟何况那次不还是你们先一步在学校处理之前动手了吗？再说了，那这次萧全被打的时候，你们有人想过等学校处理么？你们跟袁主任说没用、跟邢校长说没用，有人想过跟吉主任、刘主任说过么？”梁江河也厉声说着。“我只能跟你说，这就是学校。学校做事，自然有学校的考量。”

　　看着梁江河，我再也说不出话。我不是无力辩驳，只是大势已至。我确实累了。

　　“更何况你们这件事情、那封匿名信正好都戳在了新校长上任，所以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第一把就烧到了你和你们国际班身上。我劝你别再生事儿也是为你好，最近小心点，确实不要再出事了。”

　　“……嗯？什么意思？”

　　“等着看吧。”梁江河似乎舒了口气，“再多的东西……就先不跟你说了，等以后有机会吧，好好跟你聊聊。”

　　我不明就里，但还是点了点头。

　　“回去看书吧，跟同学借笔记把这两天落下的课补上。还是那句话：在整个国际班就你还像个样。”

　　我勉强地笑了笑，冲着梁江河点了点头:“谢谢梁老师了。”

　　回到教室，萧全已经坐在了座位上，一脸愁容地盯着黑板。

　　往常教室的热闹、欢欣、跳脱气氛全都不见了，屋子里充满了一种死寂。每个人都默默做着作业，做完之后，也不过是默默地把耳机戴上，然后伏在桌子上发呆。

　　经过一系列的“大搜查”、“大逮捕”之后，在那一周，学校瞬间清静了好多。甚至在寝室里半夜去洗手间的时候，拖鞋拍打在大理石地砖上的时候，都可以产生空旷的回声。

　　深夜里，我和萧全都睡不着，听着同寝室其他三人的鼾声，我俩更是心烦，却也不知道该聊点什么。

　　“哥，你说我会不会被开除？”我盯着上铺的床板，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别瞎想了。”萧全今天并没有抽烟，因而烟瘾也上来了，他只能逼着自己闭着眼睛躺着：“睡吧。”

　　我期盼已久的这种安稳而又踏实的日子，似乎是终于到来了；但我也没想到，这日子却是以这种并不让人舒服的方式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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